天光向晚,看昼成夜
匆匆回到北京,同样的房间,仍似临走前凌乱。秋天穿的外套还挂在床头,两个肩膀都积上了薄灰。兄弟们趿着拖鞋抽烟,说些荤笑话。大咧咧打个招呼,骂几声,算是问候了。
爽哥知道我们到了,就叫大家出来喝酒。他酒量好,我们几个都陪不住。起初都嚷嚷着回去宿舍打牌,等回来了,一个个全部歪倒,醒来已是黄昏。
天是长了,风也暖。似乎是坐了一夜火车,忽然就闯进春天。春天过去,各奔前程。两年多的相聚,也该散了。
想起刚入学那会,犹如昨日。老方的肚皮还没有现在的规模,军哥还是一头干练的短发。爽哥总往宿舍里拿酒,用大大小小的杯子分了,辣口辣心。喝了酒,大家说说各自以前的事情,直到街上的光也黯淡了。而现在,我们似乎都不愿触及这样的伤感。离别不远,顺其自然吧。
W说我是总喜欢回头看的人。或许这只是成了习惯,未必是我心中所想。只要未来还有其他的可能,那就不应该把这种可能说出来。这只是我的一点小怪癖,仿佛是一种魔法,至少,自己是相信的。而回忆也未必是眷顾,生如朝露,白驹过隙,咀嚼与反顾只是珍惜这点滴的时光罢了。如果一个人觉得所有过往都值得流连,那么他也一样有理由相信眼下与今后的岁月同样美好。这是最大的希望与乐观。近日在读脂砚斋评石头记,忽然觉得,曹雪芹一生不幸,但在他与脂砚斋一同翻看这部书时,想必是幸福而快乐的。即便海德格尔说向死而生,即便不如意者常八九,然若不如此,生命又怎堪可贵。或喜或悲,所有的流转变化,总是人生的道理。
有时候,梦里就老了。便想,真老了之后,会不会又在梦里回来。如果不留心记下,待到垂垂老矣,梦又该往哪里去呢?
回来后看到一本书里收了航满的杂文。一年前,他还是这间屋子的常客,现在却成故人。那两年我总把他当作榜样,他走之后,我也就懈怠了。我还是没能像他那样发奋,无论阅读还是写作。对于前途的经营,也是漫不经心。但人总是麻烦,还不舍得就此罢了,总在时时妄想,折腾不已。过些日子,航满要来北京办婚事。见过这一面,估计再见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有些官僚气了。又想起远在南京的鼹鼠师兄和蝶师姐,本科的时候我曾孩子气地崇拜着他们,现在想来仍觉可爱。现在我们仍在一个西祠的小论坛里混着,名字是师兄起的,也有意思,叫做粽子学院。
都是难见了。虽然还年轻,但聚少离多已成定局。就连大凯,就连小强,就连忠敏,都是难见了。天光向晚,看昼成夜,这些日子终究还是虚度。偶尔怀念几个朋友,偶尔谈论未来,偶尔想象一棵树,面向湖水,背对沙漠,风一吹,露出稚子一样的笑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