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第一场雪我会在哪里
早晨醒来的时候,从床头望出去,天空是一片暗淡的橘红色,恍如黄昏。这种天气会让人有种时间倒错的感觉,有时候我也会担心,会不会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是老朽之躯,之前种种,仅是梦境。这个清晨,老方带着一身凉意闯进屋子,告诉我们,下雪了。还好,这是我所喜欢的冬季,温柔的,有雪的,冬季。
节气已过了大雪,转眼就要冬至。白天是越来越短了,下午觉醒来,天色便已经擦黑。昨天夜里还对人说,快要下雪了吧,那时已近午夜,或许雪花已经在窗外飘起来了,只是我混混沌沌未曾发觉而已。印象里每年的第一场雪总会格外大一些,似乎是要攒够了期待,才会姗姗来迟。今年北京的雪稍微早一些,而且零落单薄,尚未铺面路面,就已经化作了一滩潮湿。
草妹妹的msn上果真换了签名:“明年的第一场雪你会在哪。”虽然我知道,这话并不是对我所讲,但我也要问一下自己,明年第一场雪我会在哪里?记得多年前的语文课上,老师问“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句诗表达了一种什么样的情绪。答案是“感伤”。或许,这种不着边际的提问都会带上忧郁伤感的色彩吧,连同眼前这个灰蒙蒙的雪天,分不清云彩的形状,分不清风吹来的方向。
吃早餐的时候雪还在下,细碎飘零,融化在路人的眉毛与额发上。图书馆的书超期了,还书的路上带上了相机,随便照了几张。还遇到了傅强,让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去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跑去照相。而今年,只有我这么随意走走,按几下快门,也留不下什么。雪还没有停,远处高大的写字楼只剩轮廓,天空阴沉,像是一床老棉被。忽然想起谷崎润一郎的《细雪》,多年前看的书,已经忘记了故事的情节,只记得这个名字。这座城市也会飘起细雪,像是一位温柔的老妇人,缓慢地走过属于她自己的时间,不经意地流露关爱。
航满昨晚发来短信,问我之后的打算,这样的问题令人心焦,所以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还是像多年前一样期待着好运降临,如果说有一点不同的话,那就是现在我已经完全没了信心,而且承认自己是在自欺欺人。这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个冬季吧,明年的第一场雪,我会在哪个城市的哪个角落,写下怎样的忧愁?
一年前的照片是不是就已经算是老照片了。总会有某个人不会再见,甚至不再联系,即便是碰巧遇到,也只剩下客套与尴尬。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在某个无聊的日子里,会偶尔翻看的老照片。听说天秤座的人总做不到快刀斩乱麻,这一点,还真是应验了。有时候我会陷入一种怀疑,是不是我所认为的快乐和别人不同,是不是我的人生格外灰暗。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些很无稽的想法,十足的矫情与任性。但每当我看到照片上自己和别人的笑脸,就会觉得那些记忆似乎不属于我眼前的生活,那种快乐也不属于现在的自己。
或许,仅仅是这一个雪天而已。因为天未明,因为风的冷。因为我们各自的心事与厌倦,所以我们并不快乐。
此时耳边的曲子是班得瑞的《月光水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载的了,偶尔翻出来听,舒心,而且轻盈。一曲终了,雪还在飘。明年的第一场雪,我会在哪里。我会被怎样的城市所接纳吸收,成为穿行在人流中的一个灰衣男子,任谁也不会在我的脸上找到少年意气。如果把自己想象的伟大一些,我们或许可以成为城市的血液,终其一生奔波不息。虽然,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用一生供养了些什么,只是听从了道路的安排。我知道终会有那么一天,雪天对于我的意义只剩下寒冷与泥泞。但我还在期望,期望我能写下关于自己的所有的悲剧,然后,从现在起,它们便不会真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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