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8日,一个同事的儿子结婚。同事寡居多年,儿子和媳妇都在上海工作。前夫20年前因一桩案子,自杀身亡。而后又经历了一段短暂而不幸的婚姻,之后的十多年一直是形单影只。为了筹备这次的婚姻,同事费尽了心思,她定下了一切从简的基调,所以无论是宾客还是相关程序都是考虑再三、尽量精简。我们一群年轻人也为其出谋划策,承担了所有的具体工作,大家巴望着婚礼能圆满成功。
天气预报说28日有雨,上午还是多云的天气,到了下午拍摄外景的时候起了大风,气温骤降。我们担心,若下起雨来,那没头脑的来宾夹着雨伞前来问候新郎新娘,岂不煞风景,也不吉利,幸好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婚宴没有邀请专业的主持人,而是一个十分相熟的老朋友自告奋勇。他的主持老成、肃穆,整个过程严谨、简洁,与以往所见风格迥异。大屏幕上播放着新人的成长史,新郎儿时的照片中的一家三口喜笑颜开、一闪而过,令人唏嘘。
婚宴结束,新人入洞房,大家方才松下一口气。我几乎无法找到一个词来概括这个婚礼,成功、喜悦、热闹、隆重都不确切,就叫“顺利”吧。
天下的任何一个婚礼于父母而言是难言的感慨,于新人而言是无尽的怀想。而对这样一个家庭、对我那年老孤独的同事这又意味着什么。究竟是孤儿寡母历经风雨之后收获的人生彩虹,还是寡母把孤儿交给一个陌生女人的无奈。他像一只放飞的风筝,曾经期望他飞得更高,可以承载所有的愤懑和酸楚,可以仰望天空抒发深深的孤独和忧伤。曾经牵在手里的引线,是母亲唯一的精神寄托,如今终于交到了另一个女人的手里。人生乃无常,何处是彼岸。
29日,终究下起了小雨。按照父母的安排,要利用这个周末扫墓。站在密密匝匝的公墓里时,雨几乎停了。因为天气原因,扫墓的人不多;由于加强了管理,也不见了浓烟四起的纸堆。附近的农民为了10元酬劳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为我家先人的墓碑描红。我趁着间隙,无意识地游走在墓碑之间。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繁繁简简、新新旧旧,有的躺着一个人,有的是一对,也有的是一家,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有的死者的照片烧在陶瓷上镶嵌在墓碑里,那是一张张曾经鲜活而充满感性的面容,那是已经化为灰烬而永远消逝的音容笑貌,那是脚下的一株小草、水杉树梢的一片绿叶……那些经受风雨侵蚀的模糊的照片于无声处给人莫大的震撼。
往年扫墓是一大家子十多人一起来的,热热闹闹的,一起回顾先人、谈论子孙。今年就我们一家来了6个人,所以冷清很多。祭扫仪式十分简单,供奉一些食物,祷告一番,再就是依次磕头。母亲磕头时显得十分艰难,需要人搀扶。我默默地看着她蹒跚着趴下再扭曲着站起的背影,感觉着那丝丝入骨的春雨。
我们的过去和将来和他们是类似的,没有人可以逃脱;我们的追求和收获和他们是类似的,注定要化为一袭冰凉。只有这丝丝的春雨知道什么是永恒,他与我们不期而遇,与这片土地、这条河流、这棵大树、这株小草不期而遇,把我们的气息带走,把我们的现在带走。当他再次来临的时候,你可曾看到他的面容,可曾闻到他的气息,可曾体会到那深深的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