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 第1楼 的 乌拉:
张艺谋的电影与中国的历史周期律
──兼说汤姆.伯恩斯《张艺谋完蛋了》
《张艺谋完蛋了》一文( /b339077/d27075835.htm
),批评张艺谋的后期电影,赞同张的前期电影,是有深度的鞭辟,却不够入里。毕竟,他是外国人,再中国通,也通不到咱骨子里,还得咱中国人自己剖析自己人。俺这就小说一二。
张艺谋的前期电影真是好看,确实张扬了人的个性,效果上是反传统官僚和专制体制的。不过,其骨子里不是,至少不全是。张艺谋电影体现的个性张扬,不是民主体制中自由主义和共和制意义上的个性独立,而是中国农民反皇帝反贪官式的个体的艺术性反叛。简要地说,他的电影的成功,源自他对中国农民、尤其是陕西农民的深刻了解,他因此能够准确地表现中国农民的行为特征,熟练地驾驭中国的农村题材,揭示农村人与城市村庄人(甚至小资)内心的传统律动。他所导演电影在语言、故事和画面上的成功,如《菊豆》、《活着》等影片,就是佐证。张艺谋一拍都市片就砸锅,因为他骨子里不懂也无法领会大型工商业市民社会,例如上海解放前社会,主流的精神底里,他的心气他的才智是传统农民式的,虽博得外国人喝彩而不能改变其根本。从《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他更多地摇向了下坡路,等着他的是无可救药的艺术导演力的衰颓。
伴随着张艺谋艺术上的江郎才尽,他也悲喜闹剧式地、中国式地成熟了。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总是站在体制外的姿态,虽然可以博得一些有识之士和观众的好感,却不可能真正融入中国日益农民进城式的商业化的主流社会,这对其名利的扩展弊大于利。他无法不走绝绝大多数中国历代士人和革命志士中年暮年必走的老路,自觉地悄悄地有实无名地作了异姓的宋江。归顺朝廷,使他后期电影一路大红灯笼高高挂,金光元宝滚滚来。他应该明白这一点,但无法跳出这样的历史周期律。历史周期律,伟大领袖想跳而不能跳出,因为传统浸透了他的头脑;张艺谋不想跳出当然不会跳出,半是传统骨血、半是与外国商业化电影的接轨,他自觉地跳槽,从边缘滑向了主流。他依然头顶着过去反叛的光环,可那光环不免日益黯淡。他巧妙地免去了人们对他批评性人格的转轨和换取良民证的骂名,无可救药地在投资上“英雄”起来,在艺术想象力上疲软下去。他“满城尽带黄金甲”地装点了盛世,借了资本的力量商业化地残喘拓展其电影(“电影”?)事业,他的名利如何可能不双收!
写到这里,本文掘地三尺的民工活儿该停手了。汤姆.伯恩斯《张艺谋完蛋了》一文,已经把张艺谋电影的起伏走向分析得很不错了。我猜,汤姆或许就是文艺理论界中人。读者合起来读其文和拙文,该是不错的尚属稀缺的两份精神便餐。
张艺谋是个好榜样。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可能强大地雄起,也可能强大地蛰伏。我直到现在,依然敬佩张艺谋当年的艺术修养,可我还是要不客气地指出他过去和现在起伏的究竟。其他的电影人,你们何去何从?
nibin草草,于2007.11.21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