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庆源到晓起

文/风拂芦雪戏斜阳

3月22日一天几乎都是在行路中度过的，爬山下坡，风吹雨淋，一天走下来，即使最强壮的人也有了疲惫之感，晚上，乖巧如我者用热水烫了脚，很早就睡了，身体倦极，睡眠也沉，23日早晨醒来时，已是朝霞映窗台，山鸟试新声了。被工作压弯了腰的城市人常感慨不能“睡觉睡到自然醒”，我却有幸在这千年古村落里度过了一个无梦的夜晚，恰如古人云“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早饭有馒头，包子，稀饭，还有我们自带的干粮，初次接待客人的主人家为了招待我们，一定忙碌了大半天，因为和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里的主人早上起床时，我是丝毫也不知的。饭后，大家收拾好行李，在大门口集中，准备新的征程。

雨后山野的空气异常清新，沁人心脾，晨雾尚未散尽，但初升的朝阳已穿透薄雾斜射过来，给身旁新绽的柳芽镀上了一层金。泥土的路面上还留着夜雨的痕迹，春雨打落了院子里果树上几瓣红的桃花、白的杏花，春风把这沾满雨滴的落英吹得四散在这湿湿的泥土地上。门前水渠边的一株野桃花，从青石缝中长出，倾斜着身子，悄然立在水面之上，含苞欲放的粉红色花蕾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春雨，晶莹剔透，折射出光芒来；村外的大山顶上，山岚缥缈，犹如灵山仙境。包围在村子四周的油菜田里，金黄一片，纵横的阡陌之上，绿油油的小草沾满了夜雨和露珠，来此踏青寻芳的男男女女，穿着各色鲜艳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走着，指点着，手里端着相机，抓取着春临山村时最美丽的景色，却不知他们自身早已融入了这一幅图画里，成为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在画中游，人是画中景！

开始出发了！不管内心是多么地不愿意，我们还是沿着村中那条溪流往前走，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纯朴而美丽的山村，徒步向晓起出发。穿过一道半已坍塌的砖拱门，我们走出了庆源，汇入了一片金黄色的花海之中，溪水一路潺潺地在我们脚下奏着欢快的歌声，扭转身，挥一挥手，我们在心中深情地说一声：“再见了，庆源！愿你的明天更加美好，更加秀丽！”

早晨的阳光照耀着春天的山谷，山谷中的田野，经过一夜的休整，我们一个个满面春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这希望的田野上，欢歌声，笑语声，快乐的吆喝声在广阔的原野里此起彼落。地势起伏，峰回路转，在一片花海里，我们一会儿爬上高坡，一会儿又走到谷底。爬上高坡，狭长的田埂像一根长长的绿带，飘舞在花海里，九曲回环，绿带之上流动着一个个鲜亮的音符；走到谷底，仰头观上空蓝天白云，侧首望远处崇山峻岭，两山之间的峡谷中，一道清泉跳跃在绿树白石间，壁立身侧，伸手可撷崖上红英，田铺脚下，凝神但闻花间芬芳。

渐渐地，我们离开庆源越来越远，进入人烟稀少的大山，山中小道多以块石铺成，宽度可容两人错身而过。走到山阴处，林中光线幽暗，让人简直以为天又变阴了，吹到身上的风也凉嗖嗖的；山路拐到向阳处，明亮的阳光穿透密密的枝叶照射下来，在林间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瑰丽的光影，眩人眼目。

不知转了几道弯，也不知过了几道坡，在半山腰处的一截山路之上，迎面又是一座石块叠成墙的风雨亭，不过这亭不是平常所见的模样，而是像平常人家的屋子，盘山小径从亭子中间穿过，亭内靠墙两侧照例摆有长条石，供游人歇脚。使我感到遗憾的是，一些素质不高的游客把喝光了水的塑料瓶扔得到处都是，在这个原本干净明朗的山野里制造了垃圾。

在亭中稍息片刻后，我们沿着石阶继续向上攀登，好在山不陡峭，我们一行人尽可以一边走路，一边欣赏着身旁的景色，不时可见一篷篷鲜红的不知是映山红还是杜鹃花掩映在绿树丛中，经过的一些背阴之处的山崖之上，裸露着几块大石，石缝间有细细的、清冽的泉水流下，石上便积了厚厚的青苔，湿润的崖壁上便长了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和小草。小径的两旁的山坡上，常有倾倒或断裂的杉木，有几棵甚至横到了路边，这一片狼藉的景象还是今年春节期间百年难遇的大雪造成的后果。

在又翻过了一座大山之后，我们开始下坡了，走不多远，身边的树木忽然隐去，面前豁然开朗，眼前猛地一亮，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简直睁不开眼，远远地便看见正对面的山谷里有一大片金黄色的油菜田，一条黑亮的柏油公路贯穿其间，公路上停着或跑着一辆辆的汽车，公路对面是一泓清波，波上横跨一条尚未完工的高速公路。看到这景象，我不由得感叹一句道：“我们从远古走向了文明，从荒蛮之地回到了人类社会。”旁边走着的一位美女听见我的感慨，不禁“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说实话，我嘴上是这样说的，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向导王老伯说，我们要在那公路上再往前走五华里，就可以到达晓起了，问他有没有山路可走了，他的回答是否定的，我们听了不无遗憾，但既然没有选择余地，多说什么也是枉然，于是纷纷下山，直奔湖边的一座石桥和桥边的一座凉亭而去。

湖对面的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村落临水而建，湖岸上有几棵苍老古朴的樟树引人注目，树下有青石水埠，水中浅处和岸边栽有垂柳，修长飘逸的柳枝上缀满嫩黄色的新芽，村里这儿栽有一棵桃树，那儿种有一株梨树，这些树在明媚的春光里盛开着或红或白的花朵，像一团红霞、像一团白雾漂浮在村庄的房前屋后。这本来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里的小村落，但因为现代文明的界入，它已永远地失去了往昔的宁静，那一条在村前通过的柏油公路正源源不断地把山外人引进这个世外桃源，一旦横跨在村民头顶的那条高速公路修成通车，这个小村的居民将更无宁静之时了。或许因为交通变得便利的缘故，村民们可以轻易地走出大山，物质生活得到提高，但与他们所失去的比起来，他们获取到的究竟是多呢还是少呢？

虽然我们极不情愿在这公路上行走，但司机在电话中说，晓起那边堵车很厉害，他的车根本过不来，于是，我们打起精神，把这最后的五华里路走完。中午时的阳光照到人的身体上，简直会使我们产生错觉，以为这是夏天了，刚才在山里不觉得热，这时，大家纷纷脱下了长衫。大概在中午十二点钟，我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晓起，在“梅花饭店”用过午餐，我们上车，踏上回程的路，公路上车满为患，人来人往，晓起——这个素以宁静古朴为特点的古村落，将永无宁日，再也不能够回到从前了。

车子穿行在山谷间的公路上，一个个带着徽派建筑风格的村落在车窗外飞逝而过，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这些村庄散发出明亮而温暖光辉，看到这情景，我的心里忽然想起家来。

车子完全照来路返回，在绩溪附近时，由于超车的问题，十几辆挂有“苏B”车牌的自驾游的车将我们拦下，双方差一点打起架来。车过杨溪不久，快到宁国时，正是傍晚六点钟左右，坐在左边车窗旁的人忽然叫起来，说“快看，快看，天上有奇怪的字，天上有奇怪的字。”大家闻声纷纷扭头朝窗外望去，果然在西边暗蓝色的天空中，有三个排列整齐的正方形云团呈现出汉字的模样，在我们的要求之下，司机把车停下来让我们拍照，但见左右两字很清晰，像是“民”和“农”，中间那个字稍微模糊一些，猜测不出是哪个字。这是一个平生难得一见的景观，绝不是普通的云彩巧合，因为在这三个字旁边一丝云彩也没有，何况它们排列得那么整齐，又是一样地大小，如果光是一个云像字一样，用“巧合”来解释还说得过去，三个这样的云彩同时出现在天空，单单用“巧合”这个概念来解释就显得勉强了。这个奇景在空中停留了大约五分钟，最后渐渐被风吹散，化作一团白云而逝。

上车后，众人一直议论着这个奇怪的景象，不能作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合理的解释。车到郎溪县，天已大黑，车被交警拦下，说司机违规，耽误了半个小时左右。待处理完问题，我们重新上车，继续往家的方向赶，马达轰隆隆直响，车内的朋友有些累得已打起了瞌睡，坐在窗边正百无聊赖的我猛地一回头，惊喜地发现，见幽暗的天幕上，镶嵌着一个明亮的银盘，散发出淡黄色的光辉，安详地注视着我们兴尽归去。

2008年3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