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过的把把
文/张小春
我发誓，我绝对是个感情专一的男人，对每个女人都一样——赵子龙语。
我赤裸着，躺在半山腰上，躺在寂静里。风从山顶刮下来，有如流水般淌过我的身躯，把把就像被女人轻柔的手一把捋住了，一举擎天。身旁的龙胆枪扎在石缝里，枪尖直指天空，与我的把把相映成辉。阳光从天顶上直射下来，有点刺眼。我眯起了眼睛，看到一些五颜六色的光线在晃动。身下的野草轻轻刺激着我的屁股以及后背。我站起来，握着我的龙胆枪，把把呈四十五度角斜翘着，像一把司南，遥把西北方向。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失落在胸口沉下去，同时一句莫名奇妙的话挣扎着从我的嘴里跳出来：我对死亡感到唯一的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我突然想起这句话是出自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我觉得我就像里面那个阿里萨，为了抵抗爱情失败带来的巨大痛楚，在数不清的女性肉体上寻找和迷失。你可能对这些话有点摸不着头脑，待我与你从头说起。
时间回到二十余年前，那时我十四岁左右（具体时间我已记不清了），在一地主家里打工，负责整理花园打扫卫生兼倒马桶。从事这样的职业，时间长了会让人失去生活的勇气。好在那时我还年轻，人生还有许许多多的欲望需要去满足，更重要的是，因为有她——东家的女儿。套用阿里萨的话说就是——哦，我那戴王冠的仙女。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花园里。那是她十三岁，正是豆蔻芳华，身材发展得甚是成熟，双峰耸立，屁股微翘，浑身曲线毕露。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仿如天仙的容貌和清纯无比的笑容（事实上，后来每当我在梦里梦到她，出现得最多的还是她耸立的双峰和微翘的臀部）。当时她头上戴着一个花环，正在和丫环玩躲猫猫。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被丘比特之箭直接命中红心，血气直往头上涌，一阵阵玄晕的感觉不断地冲击着我。完了，完了，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
后来我就常常躲在花丛中看她和丫环里嘻戏，就像狩猎者在守候猎物一样。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但这同时也是我人生最痛苦的时候。有句流行话不是这样说的吗，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没有美女，而是美女就在眼前而碰不得。那时我被幸福与痛苦双重夹击着，就像在经受冰火两重天。终于有一天我终于抑制不住，给她写了首简短的情诗，倾诉我的爱慕之情，其文如下：
那偶然的一瞥
引起了一场爱情大灾难
我被狂热的激情席卷
失掉了思想的能力
哦，我戴王冠的仙女啊
你可知道
从此我的生命
只为你而有意义
这是我人生第一首把妹情诗。那时我光顾着搞创意，而忽略了策略方面，结果真的变成了大灾难。现在回想起来，主要怪我那时太兴奋太害羞，没有说清楚利害。她不识字，她把我写给她的情诗拿去给她老妈看，她老妈拿去给她老爸看，最后是什么下场你可以猜得到了。她老爸当着我们的面把我人生第一首情书撕了个粉碎，然后塞进我嘴里，要我吞进去，跟着就狂吼着让打手们把我像狗一样从墙上扔出去。
我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尾椎骨像挨了一铁锤。后来我爬起来，按着尾椎骨，顺着墙根一直走，心里想着再也见不到她了，悲伤欲绝。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在我被抛在空中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眼里含着泪水，眼神里满是悲伤与无奈，甚至有一丝绝望。那个眼神噢，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天黑时，我走进了山里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常在月圆之夜，脱光了衣服，站在山顶上，向着西北方向（那是她家的方向），像狼一样嚎叫，凄厉无比。我不是有意搞得人心惶惶，只想向那戴着王冠的仙女倾诉，那个深陷进爱情里不能自拔的人而正经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恨不得四肢着地，长出尾巴，从尾椎骨开始一节节变成狼脊，长出闪着光芒的獠牙，冲进花园里，把她驼出来，驼到天涯海角去。有好几次村农组织人员进山来打狼，不过我都被我躲过了。后来发生战乱，她的家被一场大火吞没。当我从山上冲下去时，看到的只有一片黑乎乎的废墟。这次我没有悲伤，只是静静地看了几分钟，就走掉了。
那一年，我即将十六岁，开始了我人生另一段旅程。
认识刘备是我人生一个重大的转折点，从此开始了我激情燃烧的岁月。在这段岁月里，我结交了许许多多的朋友，有的已经死掉了，有的还活着。有的关系一般，有的很重要。三儿，即张飞，是其中活着并且重要的一个。众所周知，三儿最大的特点是长得黑，最怕的也是别人说他黑。魏延因为背地里说三儿像块黑碳头，结果惹怒了三儿。三儿要去找他拼命，还好被我拉住了。不过三儿还是怀恨在心，到处跟人说魏延只有一个睾丸。为此魏延郁闷得很，还跑来问我怎么回事。我一笑置之。
假如你能把一个人最深为忌诲的缺点变成他的优点，那么这个人就会视你为自己人。有一次，三儿不知那个神经短了路，怒气冲天地扛着丈入蛇矛跑来问我：子龙，你是不是也认为我长得黑，像块碳头不像人？！
我吓了一跳，差点当机，但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肯定是又有人笑他黑了。我按着他的肩膀，装作很诚恳地说：三儿，你看着我的眼睛，我给你说实话。你是很黑，真的很黑，但不是不像人，而是很man ，知道什么是很man不？就是很男人的意思！
结果三儿一把把我抱起，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大叫大嚷着风一般地跑掉了。后来三儿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我成了三儿最好的朋友。三儿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直率，很真实，说一不二。真实的东西总是美好的。
说到三儿的真，就不得不说说老关（关羽）的假了。“美女坐怀不乱，挂印封金，千里寻兄长”那回让老关赚足了人气。世人都为老关的直与忠所倾倒，但实际情况是，老关不知有多悔恨，当年貂禅躺在他怀里，他已经坚挺如铁了，可到最后居然没有摸上一把。这话是小黑跟我说的，小黑说是老关喝醉了酒说漏嘴的。所谓醉后吐真言，由此可见老关多么假正经。他的假正经不止于此，每次看到我房间里走出不同的女人，他总要翻翻白眼，鼻子里喷出一股子气来。常常还要跟我牢叨牢叨，说什么“子龙啊，你也是个将军了，得注意生活作风，让士兵们看到了影响不好”。
三儿跟老关正好相反，每次我房间里走出不同的女人时，三儿都羡慕得不得了。有时候我跟三儿上街，看到漂亮的美女，三儿就兴奋地大叫：哇，子龙你看，那婆娘真他娘好看，真想把她抢了。这时我只要说一句“你就不怕你家里那个把你耳朵扯下来”，三儿就不吱声了。不过很快三儿会再喊：子龙，要不你把她抢回去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嘿嘿一笑，不置可否。追女人，还用不着抢。
对我来说，追女人和杀敌都是一门艺术，浪漫且美丽无比的艺术。当你看到你所要追求的女人读到你的情诗，因为兴奋激动羞涩，而脸上挂着有如三月初刚盛开的桃花那抹淡淡的粉红时，那笑容足以让世上所有的男人意乱情迷（老关除外）。同样，当你一枪刺入对手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枪下绽开，你若能看得见那一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这话好像西门吹雪也说过（注：西门吹雪，传说中一个非常冷酷的剑客）。当你把追女人与杀敌看作是艺术时，那么就会上升到某种高度，性质完全改变。所以，尽管我与数不清的女人上有过不正当关系，并且杀人无数，但我从不曾有丝毫内疚与罪恶感。因为，艺术是高贵而神圣的。能成为艺术品，是幸运并且幸福的。
三儿永远不会懂这些，每次三儿一看到我写情诗，就嚷嚷着，阿龙，你又写那劳什子情诗了，来来来，陪老哥喝酒。三儿追女人的方式和他打仗时的作战风格同出一辙，只重效果，不重形式。他的老婆是他抢过来的，典型的暴力式爱情（所以他现在常常忍受着家庭暴力）。他的作战也是纯暴力式的，他习惯于把丈八蛇矛舞得像飞机的螺旋桨，闭着眼狂吼着冲进敌群。我喜欢在旁边欣赏着他忘乎所以的狂舞。等他拄着丈八蛇矛扶着腰气喘吁吁地大叫着“子龙，还在看啥，还不快过来帮忙！老哥我扛不住了”，我才夹马挺枪向前。当锋利的枪尖划过敌人的咽喉，刺冲敌人的身体，盛开一朵朵血花时，一种无法言语的绝美令我陶醉，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这里有个我从未告知世人的秘密：长坂坡救阿斗那次，我并非吃饱了撑的来回跑，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神似那个戴王冠的仙女的女人。她站在曹操的身边，静静地看着我。不过我知道，她并不是她，而是曹操的孙女。直到我看到阿斗快被我憋死了，才依依不舍地跑掉。后来阿斗老是傻乎乎的，估计就是被我憋的。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感到内疚的事情。
尽管我有过许多女人，但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爱。对我来说，爱情早已埋藏在那片黑乎乎的废墟里了。我始终无法忘掉她，那个戴王冠的仙女。她就像我身体里的一部份，如影随形，无处不在。我不停地在战场上和床上作战，借此忘掉那股深入灵魂的痛楚。每次从战场上回来，我都性欲勃发。长坂坡单骑救阿斗那个倒霉孩子后，我性欲空前勃发，连续在床上作战了一天一夜。我身下的女人忘情地叫着，而我的脑海里却浮现那张逐渐模糊的脸，还有山上那个安静的女人。在我的尾椎骨一阵阵紧绷时，莫名的幸福与痛楚瞬间把我淹没。我想到了那句话：我对死亡感到唯一的痛苦，是没能为爱而死。
尽管三儿对我的风流无比向往，但我最羡慕的人却是他。能与相爱的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山的另一头。山下的炊烟开始升起，我穿好衣服，走下山去，把夜色抛在身后。今晚床上依然会有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在等着我，或许那里才是我的幸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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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运行
不但没有你
并且再没有别的影
在黑暗里
只有我被黑暗沉没
那世界完全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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