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上班,路上听到南京新闻台播报星期六国展中心招聘会的情况,招聘会提供了一万余岗位,有五万余求职者应聘,大学生为求职主角,但很多人被“一年以上工作经验的”的条件拒之门外,连简历都投不出去。这样的报道听到和见到N次了。从自己搞学生就业工作十余年和分管企业人力资源部门几年并现在从事兰翎就业网运营及职介行业的工作经历,有些看法不吐不快——如果语言不入耳,请各位看官口下留情,姑妄街头巷尾笑谈对之。
08年有两个和大学生有关的宏观转变,一是08年高考人数为中国历史之冠,就是说从今年开始高考人数逐年递减,二三流高校将在2010-2012年前后出现招生困难现象。中国高校重新洗牌是迟早的事,迟钝的决策者还在为近几年生源滚滚乐不可支的时候,聪明高校已经意识到这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开始转型。比如金肯的鲍丽萍开始和企业挂钩办技校,搞多项经营。也有的趁食物充足拼命将自己吃成胖子,以后即使无力吃别人也要让别人吃自己时嚼一阵才能下肚,不至于被一口吞掉从牙缝里到了别人的脏腑。第二个转变是从08开始,大学生就业人数绝对过剩。以前找工作难仅仅因为岗位不对口或信息不对称,总的说来大学生的岗位绝对数超过求职绝对数,08开始,大学生绝对过剩了,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今年及以后的毕业生只好哀叹生不逢时了。
按理说就业市场上同时存在着大学生过剩和蓝领紧缺的现象,那么蓝领求职应该轻松一些,但实际情况是,蓝领也比以前难就业了。以江宁为例,往年江宁的几个用人大户统宝、华宝、台康等电子厂一直处于人力饥饿状态,统宝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我负责就业时和我要人开始,我就知道这几个单位只要是女孩子就能进去,但现在,人家吃饱了,打嗝了,偶尔要进去几个人还得花百八十块买入场券,你清高就不要你,反正有的是人想进去。这几个大肚子脑满肠肥后江宁女操作工就有些扎堆了。兰翎就业联盟聚会时,几个成员直嚷嚷,这一行没法干了,送不出去人就没有利润获得,西北风又不能真的充饥。职介行业是靠卖信息做服务生存的,介绍工作总是要收费的,单位要门票,羊毛不会从狗身上产出来,所以进有的单位职介费增加也就成了必然。这种现象不知是否与大学生的过剩有关,总而言之是蓝领就业市场也难产了,至少目前江宁如此。
谁都愿意本单位的员工文化素质高一些,但现在很多单位不要大学生,即使大学生给人家信誓旦旦保证肯定要在这里干多少年等等,单位宁愿委托职介再招聘也不接纳大学生,因为大学生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也许更多的大学生是忠诚的,是责任心很强的,但因为有前面不忠诚大学生的铺路,使得人事部门不敢要大学生了,人家看见井绳就想到蛇,这不能怪人家的。因为大学生的诚信和忠诚度问题,单位要付出不少的精力和时间来培训,培训合格了,能够使用了,也就到了大学生跳槽的时候了,单位落个鸡飞蛋打。实际上还有一个不能明言的问题,大学生动不动要维权,现在劳动法对企业管理很严,动不动要保护弱者,也使得不少单位能不用大学生就不用大学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国展中心的大学生招聘会上,大学生认为一年工作经验是对自己的不公,这样说有一点道理,才毕业到哪里去找工作经验?但从更多单位的角度来看,也许看重的并不是你在行业中的经验,而是你经过一年完成的从趾高气扬的“人才”到平和心态的转变的经验。工作经验一年是为让大学生知道铧是铁铸的,让赵括知道自己打仗是不行的,只要有了这点认识,说明你还是可造之才,单位也才敢录用你。
我有三个学生,现在在不同的岗位上都作出很好的成绩,02年毕业的两位现在分别担任两家大型IT单位的技术总监,一在南京,一在安徽,年薪都在15万元以上,03年毕业的一个现在任某软件公司销售总监,2006年他一人销售软件5000万元,独撑单位销售半壁江山,这三位都是工程学院的专科毕业生。在对待应届毕业生的问题上,安徽的技术总监06年对我说:我刚按公司的意见培养完几个应届生,以后再也不招应届生,如果他是学软件的,即使他毕业后扫了一年马路,只要底子还在,我会用它,但应届生坚决不要,公司给我也不要。那位销售总监说,老师能否帮我推荐几个人,销售技术方面不要你烦,只要他们能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做,每来一个人我给你5000元推荐费,免得我现在孤家寡人打市场,但不要应届生。为什么他们都从带应届生开始到反感应届生,南京的技术总监做了说明,他曾带着他的团队在江宁开发区一座别墅中半年封闭开发软件,他说刚来的大学生不能做事情,让他先做助手跟着学,他一会儿有事一会儿有事,晚上加班他会先问有没有加班费,夏天空调坏了,他会问还要不要来,我们都不觉得是问题的问题在他那里都是问题,忠诚度极差,因为他是抱着挣钱的目的来的,没有事业心没有忠诚度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他们认为你给我多少钱我就干多少事,实际上所有的单位都是你能干多少事我就会给你多少钱,老板心里都有一本帐的,但他们想的不是要把事情做好,而是老板会不会算计我,会不会少给我钱,我会不会吃亏,这样的人谁愿意用他。
南京安德门有个民工市场,现在每天在那里找工作的农民工不少于五千人,安德门民工市场开有四个大学生求职窗口,生意据说还非常火爆,民工市场有86家职介,他们给民工找一份工作的统一价格是收费35元,一般来说月工资少于1200元,民工是不会去的,四个大学生窗口给大学生介绍工作职介费是800元,都是当场交的,所介绍的工作月收入也就八九百上千元。这个现象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真实存在,但无须大惊小怪,因为来这里找工作的大学生都是在市场上碰的头破血流的人,他们知道什么叫市场,他们知道如何花更少的成本来谋取最大的利益,他们已经学会了成本核算。
2007年9月,一位山东籍大学生从江西某比较知名的大学毕业独自来南京谋职,一个多月没有结果,在网上看到我们招聘网络维护人员,就从市里来到江宁坐在了我的办公桌前,初步寒暄后,我对这个独自闯荡的学生颇有好感,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网络技术。
你的网址是什么,我看看你的制作情况。
我没做过网站。
你精通什么软件?
Word、Excel等。
这些跟你的专业好像不是很吻合。你课余都做些什么?
课余很忙,我是学生会干部,事情很多。
你是学生会什么干部?
组织部长。
组织部长一般做什么工作?
主要是组织活动。
你组织过什么活动?
很多,比如卫生检查啊、演讲比赛啊什么的。
你们学生会是按照六部一室设置的吗?
什么是六部一室?
就是说你们学生会都有些什么部门?
很多,具体记不清了。
你的简历上有很多内容是假的,你知道吗?
有假的地方,我怕找不到工作,其实我英语4级还没过。
……
我这里不适合你……
不做网络维护也行,你们这里最低工资的岗位是什么,只要有个单位就行,……
当然这个例子可能有些极端。最终我没有录用他,我把原因告诉他了,也把简历中的问题告诉他,也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简历,怎么面试,怎么以一颗平常的诚实的心去和别人换诚实,最重要的是怎么做人。这世界上没有傻瓜,特别是在社会阅历还不丰富的应届生面前,人事部门的人不管表现的是精明还是愚钝,但人家能在那个岗位上,定有他存在的理由,哪个人事部门的人不是阅人无数?只要你脑后长有反骨,人家就不要你,在判断不准确的情况下,宁可错杀三千也不会拿一人来冒险,反正找工作的人多的是。
再举一个例子:
上个礼拜一个国际高尔夫俱乐部委托我们招聘30名球童,已经招差不多了,突然想到这个事应天的学生也许有人愿意做,恰巧应天一个老师打电话给我,委托给学生找单位,我就介绍了这个岗位:每天上班6-8小时,实际工作大概每天1-3个小时,双休,每年含衣帽鞋袜等发七套服装,被褥等也统一发放,淡季收入1300-1500元,旺季约2000-3000元,带薪培训期三个月,培训期间每月发450元生活补助,……所有的条件,所有的费用,所有的程序都讲的明明白白,有五名学生愿意去,有两名还过来和我们面谈并核实过,共同约定好第二天上午10点从我这里出发,我们的市场经理就和高尔夫球场联系,本来人家还需要一名就满额,因为这里共有五名明确表示愿去,招聘人员就请示领导后表示再增招四名。似乎一切都完美无缺,只等时间了,但第二天上午10点,我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来,也没有一个人打电话过来,给一个同学打电话,说不来了,还有一个十点十分打电话说老师不让她去了,另一个在十一点左右打电话说不去了,十点钟,高尔夫那边在催问人的情况,我们市场二部经理急得团团转,马上请一部和三部支援,组织了四个人快十一点了送过去面试。如果我们不负责任,高尔夫的招聘专员也没办法向自己的领导交代。再往前几天,和应天的一位领导为学生的就业问题就我们从西北调学生在南方就业,但不太愿意为南京本地的学生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交换了意见,主要就是感觉到本地学生比较浮躁,因为他们的不诚信会给我们在单位面前造成不诚信的印象。我衷心地希望应天能够有大的发展,希望应天的同学能有个好的归宿,也希望应天的同学能在社会对大学生普遍不看好的情况下能独树一帜。
曾经在《应天通讯》创刊号上我写过经贸学院一个姓侯的同学,她当时大一,现在已毕业,应该有个好的单位吧。当时是这么描述的:“两星期前,有一单位需对大学生某方面兴趣点做调查,前一日联系确认时有四所大学的学生会主席答应前去座谈,但第二天却只一人到场,约定时间过后半小时有一人发消息说不能来,其余二人一直无任何消息反馈。也许这十余天过后,那三位主席早忘了这回事,但唯一的参加者却对两小时的座谈印象深刻。她说,我这个专科生曾一直为自己的就业担心,但现在不同了,我见到了好几位平时想都想不到的成功人士,我了解了他们的思维方式,我坚信,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进入他们的任何一家单位,即使他们没有用人需求。”参加座谈的有两个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和一个娱乐业董事长,前两个现在都是资产十几亿的人了,后一个少一些,几千万吧,这些人平时学生真是见不到的,更不要说几个小时的交谈。这次交谈改变了侯姓同学的人生轨迹,她做了很多事,也成了公众人物,后来她跟我联系过,她的大照片上了《金陵晚报》的头版,很高兴给我报喜。所有这些变化,仅仅因为她的一次诚信守时,我相信这样的人是不会为工作单位发愁的,更不会为工作单位的好坏被人左右。
现在我坐在办公室里经常能听到外面求职者的谈话内容,听着听着头脑里就冒出一句话,好像是小品王赵本山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很多求职者不计算自己在找工作过程中的成本,特别不注重时间成本,他们没有计算出每天自己的成本有150元左右,却在为有的单位50元的“进门费”喋喋不休,有时候为了50元他们能等待一个礼拜,其实单位要收的费用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又岂是职介可决定的?有的人总是觉得别人面试成功的单位比自己的单位好,屡屡毁约,有的人总觉得这世界上的人都是来算计他的,他是唯一的弱者,要一层层保护自己,等等不一而足。其实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做自己的事情,谁有时间天天陪你玩?网上有篇帖子叫《穷人和富人的十三个差别》,说的很好,很经典,真想劝劝这些求职者都去读读,《比尔盖茨的11个忠告》的帖子也值得去读读,但话说回来了,有的人不一定能读的懂。就像我给一个群体送出几十本《没有任何理由》《把信送给加西亚》后人家会说我推荐这些书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偷懒,给有的人推荐过《输赢》后人家读完会和我来讨论这本爱情小说的好坏一样。
当然大学生求职难不能全怪大学生自己,至少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原因一,教育模式僵化。这不是某个人某个学校的事,是整个教育体制的问题,我们没办法去改变,那么我们就不去谈论他。
原因二,教育者不谙市场。学生的知识来源于老师,但老师的知识又来自于自己的老师,层层传授,近亲繁殖,因为老师不去了解市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所以能传授给学生的也只能是闭门造车。尽管有有识之士,2006年初一位西祠ID叫“蛮荒之地”的老师也谈过类似的问题,但这种现状却很难改变。老师只怕学生被骗,不断告诉学生要保护自己,所以学生一到社会上就感觉自己是羊入狼群举目无亲四顾茫然手脚无措。老师不让学生去闯去见识,万一在闯荡中出了问题,他不知道如何解决,而且还要承担责任,最好让学生躲在温箱中,只要不出意外,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至于没经过风雨的小苗走出校门后是否可能被摧残,那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反正在我这里他是没有受到风雨的。
原因三,大学生德之不修。大学生自身问题很多,但他自己意识不到,几分钟前我到外面去见了一个盐城某民校毕业的专科生,从他和我们市场人员的对话中我判断出这肯定是一个应届大学生,我就出去和他聊了几句,他是学电子的,大致对话如下:
你能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说明确一点,你的求职意向和工资要求,不然怎么给你找工作呢?
干什么都可以,工资我也不知道要多少。
扫马路你干不干?
不干,和我的专业不对口。
你不是说干什么都可以吗?
最好是专业对口一点的。
你《自荐书》中列举的这些重点学习科目中,哪些你比较精通一些,或者说你擅长一些?
都差不多吧。
C语言学的怎么样?
一般。
英语呢?几级?
我们是专科,英语不考级。
不是要求过三级的吗?
我三级过了。
口语如何?
老师没要求学口语,我们学校很烂的,老师也很烂的。
永远不要骂自己的学校,也不要骂自己的老师,一个很烂的学校是由很多很烂的学生组成的。
是的。
你觉得你适合做什么?
不知道。
……
这个学生现在还在外边,市场经理正在帮他选择职业和岗位。听他讲话,我心里就特别难受——我们的大学怎么将学生培养成这样子了呢?同时难受的是,学生在学校究竟学了些什么?除了边骂老师边讲老师教了我们什么,就不会说点我自己学了什么吗?只有把自己变成珍珠——至少大点的沙子——才不至于求职这么难,这个社会上没有人会可怜你,没有人会同情你,也没有人像学校老师一样护着你,甚至和你说句话还要考虑是否伤害你的自尊心,社会上只有适者生存和弱肉强食,如果学校老师象袁朗训练许三多一样对待学生,绝对会训练出一批饿狼,他们永远不会愁工作,但可惜的是,这样的老师在学校连一个星期都呆不下去。既然学校不适合训练饿狼,那只有靠学生自己了,李云龙说过一句话是真理是永恒的: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以后吃什么,得看你把自己培养成了什么身份。
虽然在这里找了几个大学生就业难的原因,但我更希望读到个帖子的学生能把所有求职难的原因都归在自己的身上。看到“天下兴亡”,不要脱口而出“匹夫有责”,谁是匹夫?这个“责”如何承担?希望大家能说“天下兴亡我的责任”。这样你才能真正笑傲江湖。
你是狼,就会有虎豹和你一起交往,你是虫,就只有和吃泥土的蚯蚓之类为伍,最可怜的是,你是虫却看不起蚯蚓,一心向往和虎豹来往。
千万别把自己变成可怜虫,那样,你只能得到鄙视和憎恨。
栽松不难邀风
植花亦可赏月
有书即能忘忧
移樽且为去愁
一个人到了年老的时候,又穷又苦,
不是他以前做错了什么,而是他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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