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达三

作为十博士生《我们对“耶诞节”问题的看法》（下简称《看法》）一文的起草者和倡议活动的发起人，我已声明不再就此事件接受媒体采访和回应外界批评。然而，跳开事件本身，却有一句不得不说的话：在中国进入“媒体霸权”时代之际，国人精神世界的严重萎缩，要远比中国的“耶教化”更为值得忧虑。

到目前为止，在“耶诞门”事件中，只有如下四件事情是真实的：我起草了《看法》和十博士生参与了署名；《看法》于18日上午发布在中国儒教网等三家儒学门户网站上；《看法》由广州《新快报》于19日全文转发；南京大学刘聪同学于21日退出署名而四川大学崔罡同学加入署名（后崔罡同学又退出署名）。其他的，各种媒体报道和网友批评，大多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和《看法》基本没有直接关系。

举个例子，目前媒体和网络最为流行也最为失真的关于“耶诞门”事件的报道文本是“十博士联名抵制圣诞节”。然而事实是，《看法》很明确地说署名者是十位博士研究生，从未说是“十博士”；《看法》的本意是呼吁国人慎对“耶诞节”，走出文化集体无意识，挺立中国文化主体性，从未使用过“抵制圣诞节”的说法。但是，大多所谓“评论家”和网友对《看法》的批评恰恰来自这里。

个中缘由只能是这样一个解释，即许多人根本没有看过《看法》原文，或者看了原文但进行了断章取义的报道和评论。为什么？很简单，一些媒体采取了“以我为主”的策略，单纯寻找和挖掘那些所谓“新鲜”、“刺激”、“敏感”、“火爆”的问题或话题，以期制造轰动效应，吸引更多的“眼球”和“耳朵”。换而言之，媒体是在有意“制造新闻”而不是在客观“报道事实”。

正是媒体制造的“新闻”，迎合了大众的猎奇心理，刺激了大众的兴奋点，导致了大众的参与意识，成为大众压抑情绪的一个宣泄途径。也正是被制造出来的“新闻”，主导、诱导或误导了大众，使大众认知方式和思维模式与“媒体”或“记者”日趋雷同，人的理性光芒则日趋暗淡，导致原本是或应该是丰富多彩的人的精神世界日趋萎缩，变得愈来愈同质化、平面化、绝对化。这是一种典型的“现代文明病”，掌握了信息源的“媒体”的“话语霸权”是最重要的“罪魁祸首”之一。

现代社会的“媒体霸权”不是我的什么新见解，西方马克思主义尤其是法兰克福学派，已经对此进行了系统的论说与批判。“媒体霸权”的实质是媒体把新闻作为一种产业来进行标准化加工和商品化营销，而大众则别无选择地把被制造出来的新闻当作文化来生活和消费。结果是，自以为自主、自立、自觉的“现代人”在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媒体新闻面前，精神世界日渐被“殖民化”，成为媒体的“奴隶”与“傀儡”。价值、信仰、理性、神圣、优美、崇高等成为被吊诡的对象，人们只能随着媒体而起舞，纵情于支离的感性世界和虚无的精神世界之上。

“耶诞门”事件只不过是中国正在进入“媒体霸权”时代的冰山一隅，它见证的是中国进入了一个“祛魅”的时代，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一个没有圣贤的时代，甚至是一个不读书和没有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时代。随着中国城镇化的加速和“网络时代”的到来，就人的文化生活和精神生活而言，“媒体霸权”将演变成“媒体统治”，国人的精神世界将更加萎缩。在“媒体霸权”等现代工具所制造的“现代性囚笼”面前，几乎是无人能够幸免于难。

“耶诞门”事件之始，我也被媒体由王达三变名为“王达山”。在网络和报纸开始对“王达山”进行批评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人在集市上长久地仰首望天。他周围的人皆以为天上有怪异，所以纷纷效法之，一环一环扩展去，只到整个集市上的人都抬头翘望。但众人什么也没发现，有人就问那人你在看什么。答曰：我的鼻子破了，仰头以止血。

几家媒体在“仰首望天”，几乎是举国媒体和所有网络都随之“仰首望天”。这，就是“耶诞门”事件的另一面，一个我不得不说的一面。而我的忧虑是，在媒体或别人仰首望天的时候，我们是否还应该或能够独立的思考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