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十二点三十分,轮船靠拢大沙码头。乘客们纷纷上岸,货主们忙而不乱地搬运东西。李岩没有上岸,就站在甲板上观望这一切。因为蓉蓉告诉他,这是第一个码头,待会儿船还会再开一程,停靠第二个码头,而她就在那边等他。码头是一座水泥浇注的平台,由一条曲折的水泥栈桥与陆地相连,那些时常浸水的细长的礅子与横梁上,附满了极小的黑色贝壳与斑迹累累的白色硬物,仿佛锈蚀不堪的铁器。这船是立即返航的,因此码头上也有一些人要下来,挑担的不少,都为一筐筐的鱼货,有鱿鱼,梅鱼,鳗鱼等,个儿都不大,上面用冰块覆盖着,码头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待一切弄妥,船又砰砰地起航,但这一次开不了两分钟,绕过一座无人居住的馒头形状的小岛,霍然又看见另一个码头。这后岛与前岛相隔着一条狭狭的海道,宽约摸七八十米,长数百米,略呈弧线形弯曲。码头上有些妇女在补网,头裹布巾,蹲着身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劳作。也有一些人等待着上船。
李岩随了少量乘客上了码头,手捏一只牛皮小黑包,轻快地往岛上走。这岛委实是小,整个就是一座不大的山而已。岛上的房屋依山而建,次第升高,一条水泥路引领而上。靠码头附近,聚集着五六家小店,形成一个闹市面。一些妇女与老人坐在店内搓麻将、打扑克,另外一些妇女、老人与小孩站在路边张望
,对他们来说,一天的三班船或许就是唯一能引起兴趣的事物了,因为惟有这时候才能看到几个难得一见的陌生人。李岩仔细地睃寻,差不多走到最后一家小店前面,才看到了蓉蓉。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长裙,右肩膀挂一只黑色小包,不施粉黛,自然明媚,站在那里,俨然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她冲着他笑,等他走近了,说:"我早就看到你了。”
“为什么不在下面等我?”李岩笑道。
“我怕有人认识我。“
李岩想这倒也是实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问去哪里走走?蓉蓉说:”我们往上面走吧。”这样,他们就沿着村路慢慢往山上走。
一同上岸的乘客们与村人打着招呼,很快消失在一条条狭窄、扭曲的巷子里,犹如沙漠中的一条小河,先分岔成涓涓细流,又很快地堙没不见。轮船返航,码头前又恢复了往常的喧闹与宁静。李岩与蓉蓉两个人,吸引了一些人好奇的目光,但终究也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罢了。水泥路似乎经年久了,有一些斑驳,好些地方裸露出卵石。他们弯弯曲曲走上去,绕过一株树冠如盖的大樟树,树下有一口井,一位中年妇女在搓洗衣服。再往上,看到了一所小学校,一幢两层的贴了白色磁砖的房子,差不多算是岛上最气派的建筑了。因为是星期六,小学校关着门。他们又往上走了一阵,到了一处坡路变成台阶的地方,就不想走了,并排坐了下来。路边长着一株歪脖子树,恰好在台阶上投下一片稀疏的树荫。天有点热,山腰上也不见有风,幸好李岩穿了短袖与薄的西裤,才不感到闷热难受。上面还有不多几间房子,很快就到山顶了。而从这里往下俯瞰,码头、村落、海湾尽现眼中,少了一点喧嚣浮闹,多了几分宁静悠远。
蓉蓉说:“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李岩笑笑,又说:“你男朋友呢?他怎么没把你关在家里?”
“他今天去沈家门了……我偷偷跑出来的,他妈妈打麻将缺搭子,要拉我一起去。”
“那不错嘛,每天打打麻将,也不用做事,给他们家做媳妇也挺不错的。”
“啊呀,你不知道,”蓉蓉大声说,“每天都这样,烦都烦死了!……这么个小岛,没有一个地方好玩的!”
这倒是实话,李岩想,这么个弹丸小岛,又交通不便,她能够长时间呆下来,说明她对男朋友还是有真感情的。接下来,蓉蓉又告诉他一些情况。原来,她男朋友家是在前面那个小岛上,就叫大沙,岛大一点,人口也多一些;后面这个岛叫湾里,岛小人少。两个岛就是两个村,合起来称大沙乡,乡政府在大岛上。因为大岛上的人有好多认识她,她就跑到小岛上来见他了。这里她只来过一次,估计很少有人认识她。这样李岩就将视线投向大岛。其实也大不了多少,两个起伏的山头间有一块开阔地,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一些房屋,从这里看过去,多半被后山遮挡着,只看到村子的一角。李岩问她男朋友家在哪里,她说在中间,看不到的。
李岩又笑问:“万一这里有人认识你呢?”
“那就说你是我表哥。”蓉蓉拂了一下头发笑说。
岛上的房屋多数为两层(极少三层),而且外观比较陈旧(近年来不少人迁到朱家尖、沈家门一带了,很少再新建)。式样也差不多,甚至连简单的门楣装饰图案都相仿。照明电线、电话线、有线电视线纵横交错,布设得很是杂乱。山坡上有几只羊在吃草,发出“咩咩”的叫声;一群鸡在旁边一个院子里啄食,“咯咯”地叫着;下面草丛中不知什么东西发出“咕咕”的声音。俯看海湾是一截黄色的浊流,细浪翻滚,因为是捕鱼期,湾内空空旷旷,只有两艘木船泊在码头边的滩涂上,估计是废弃的旧船。三五只小小的舢板似的木船在海湾里游窜。
坐了一阵,蓉蓉说:“我们下去走走吧。”
几分钟后回到了码头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蓉蓉说:“要到三点半才有船回去。”李岩看看手表,才一点半刚过。到了岛上,毕竟环境不一样,李岩不敢与她有亲密举动,两个人就像普通朋友似的相处,就显得时间漫长。后来李岩说:“我们去前面那个岛吧。”
蓉蓉有几分犹豫,李岩笑道:“反正万一有人看到了,就说我是你表哥……再说,我们不要进村,就在外面转转,待会儿从那里上船。”
这样,蓉蓉就招呼一只小船过来。原来这舢板似的小船是过渡用的,长约两丈,宽一丈不到,装着柴油发动机,无遮无拦,驾驶者立在船尾,手持桨柄掌握方向。(这小船让李岩想到中学课本里读过的威尼斯的“刚朵拉”)上了小船,两分钟便到对岸,李岩付了两元钱船资。
小船靠岸的地方是山脚,礁石嶙峋。他们上去后,沿着一条石砌的小径往山上走。山不险峻,稀稀落落长了一些松树、槭树、槐树等,树都不高,虬虬曲曲的样子。更多的地方杂草披覆。山脚边还有一些庄稼、蔬果,比如几垄玉米,正在抽穗;一片瓜地,开着一朵朵粉白的小花,蝴蝶蹁跹,蜜蜂嗡营其间。小路盘曲,时常掩映在树荫下,他们一路走一路聊着天。树林中叽叽啾啾响着鸟鸣声。
李岩说:“如果三点半我不想走了,那能不能有地方住下来?”
“有是有,就是很差的小旅馆。”
“如果我住下来,晚上你敢陪我吗?”
蓉蓉一笑说:“不敢。”
“真的不敢?那我住下来也没意思,还是回去算了。”
“敢是敢的,不过,晚上还是要回到他家里去。”她侧脸嫣然道。
李岩受了鼓励,有几分激奋,就捉住了她的纤手。好在山上没有旁人,他们就手牵着手往上走。一会儿话题又转到她男朋友身上。蓉蓉说他不让她出去做事,说会养着她。李岩就问,那他一年有多少收入?她说他在乡政府是合同工,也就万把块钱,但同时兼着村里收电费的工作,他和支部书记两人串通,每度电多收两毛钱,这样全年下来能多收两万多块,和书记一人分一万多块。另外再弄点外快,差不多有三万来块吧。
李岩说:“那倒是不错,收电费能贪污这么多钱!”
蓉蓉说:“收电费也很不容易的!有些人家不肯付,要一趟一趟跑好多趟。多收一点钱是公开的,大家都知道的,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有这么多。”
李岩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他想她男朋友包括他家里人大概是知道她是做小姐的,那为什么还能接受她呢?后来,他就问她了。她迟疑了一下,说,她只说她在朱家尖舞厅里面做事,舞厅的小姐也不是个个都做那种事的呀。再说,知道了又怎么样,做小姐在这里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喜欢她,他们又有什么办法?漂亮的女孩子有几个肯嫁到这个鬼地方来?他们求都还求不到呢!
李岩想想恐怕也是实情。在婚姻的实现较为困难的地方,人们对婚姻组成中的道德要求自然就会降低。何况蓉蓉也确实是个漂亮可人的女孩子,肯嫁到这里来,人家是求之不得呢。蓉蓉又说起一件事情。她男朋友他们那个组里,十八岁以上还没出嫁的女孩子一共有二十三个,除了一个考上大学的,有二十一个出去做小姐,那没做的一个呢,因为脚有毛病。她说完自己格格笑起来,李岩也权当笑话听了。她又说漂亮一点的女孩子都嫁到岛外去了,而嫁到这里来的都是些难看的。
不多时上到山顶。李岩看到一座小庙宇,修茸得很新,红墙金瓦,彩绘檐梁,只是规模极小。蓉蓉说那是山神庙,她进去过。李岩知道这一带不少岛上都供有自己的神庙。进去看了一下,里面有一樽高大威仪的塑像,脸色绯红,神态安祥,一张供案、一只香炉,炉里插着几支焚尽的线香,其它也没什么东西。转了一圈又出来。这时候看到庙后面有一片青青草地,又上面罩着树荫,就走过去坐了下来。李岩将手搭在蓉蓉肩上。他们两人的包放在前面。透过灌木丛,看得见对面小岛的山头以及湛蓝无垠的天穹。
刚才说到了小姐,话题又转到这个上面。蓉蓉告诉他,其实这岛上也有小姐呢,乡政府边上就有一家舞厅,有三四个小姐,不过都是很难看的。蓉蓉又说:“其实,做小姐也是为了满足男人们的需要。”
李岩笑道:“照你这么说好像做小姐就很了不起了!”
“我没说做小姐好,但是男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十个男人十一个色!”
“你这话太偏激了!仅仅是因为你处在那种环境。也有男人不色的,从来不到那种地方去。”
“可能有吧,但肯定不多……男人总是喜欢找小姐的。可恶的是,有些男人一边玩小姐,一边还不把小姐当人!”
“人格上大家都是平等的,各取所需而已。”
静默了一会儿。李岩问:“那你男朋友现在还找不找小姐?”
“他不敢!”她笑道,“他要敢找小姐,我马上就跟他分手!”
“你怎么知道呢?他天天跑在外面……”
蓉蓉迟疑了一下,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也偷偷在找……不过,我觉得他还是比较老实的。再说,我老是要他,都快被我掏空了,哪有精力再去找小姐!”她吃吃笑起来,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而李岩看着她白裙裹勒的侧身、红润的嘴唇以及扑簌的睫毛,还真的有一种纯洁天真的样子。
“那我呢,你觉得我怎么样?”李岩搂紧了她问。
她扭头说:“你还好,比较有素质……找小姐嘛可以理解。”
“那我现在就想要你了。”他轻声说。
他用力将她扳过来,横在怀里,低下头吻住了她性感的嘴唇。两条舌头吮吸着,一会儿她就气喘吁吁。李岩将一只手伸进去,轻轻揉捏她的乳房,很快她的身子就瘫软了。宽衣解带的时候,李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说:“山神会不会看见?”蓉蓉说:“那不就是一个泥塑吗?再说,我们是在他的背后。”没有完全脱光衣服,他们做了那事。因为兴奋异常又难免有一丝惊慌,李岩有些匆促,草草了事,不无遗憾。(幸亏蓉蓉包里带了餐巾纸,妥善地处理好)平息下来后,整理好衣服,又相拥而坐。两个人都有点困,一会儿就都阖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待李岩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四点半过了,轮船早已错过。他弄醒了蓉蓉,说只能住下来了吧。她揉揉眼睛,说待会儿再说吧。
他们坐了一会儿才下山。这时候夕阳西坠了,云霞十分灿烂,晚风呼呼地拂过林梢,海面上通红一片。李岩本来以为真的只能去住小旅馆了,不料蓉蓉说,可以坐那种小船到对岸去,只要十五六分钟,对岸是朱家尖的白沙海滩,还有车去镇上,再可以到沈家门、定海。
这样,李岩决定回去。蓉蓉招呼了一条小船过来,与船佬大谈好价格(十五元),就送李岩上了船。小船在轻涛细浪里驶向前方,李岩向站在礁石上的蓉蓉挥挥手。待小船开远了,她才回去,沿着海边的村路没入巷子。李岩坐在小小的船舱里,看着夜幕一点一点降临到苍茫无边的大海上,绚丽之色逐渐被朦胧幽暗所吞食,觉得此行真是一场奇妙有趣的经历。
四
李岩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全国性的公司,差不多每个省份都有分公司,而在浙江这样的经济发达、消费旺盛的省份,则每个地市都设了办事处。定海是个小市,办事处规模也是全省最小,但麻雀虽小,五脏倶全,机构设置无所差别。一名经理全面负责,下辖负责具体业务工作的业务主管,负责市场建设的终端主管,负责内部财务的财务主管,下面还有几位理货员,有时候还在主要的商场、超市设立临时的促销人员。目前的正式员工有七名,除李岩是省公司下派的,其余都为当地人。终端主管和财务主管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其他人员有男有女,也都是年轻女孩或小伙子。工作的气氛比较融洽。
省公司一般每个月召集各地经理们回杭州开一次例会,汇报前期工作,安排下期计划。而经理们也多数是杭州人(只个别当地招聘),故而乐意开会,可以顺便回一趟家。省公司规定外派人员每个月可以回家两趟,给予交通费报销,这样除了开会,另外还有一趟。总体上来说,公司对下面经理们抓得很严。
四月二十八号,省公司传真通知开会,具体时间是三十号下午一点钟报到。“五一”放假五天,大家都要回去。李岩三十号早上出发,赶到省公司快十一点半。省公司租了某家宾馆的六个写字间,用屏风分隔开,形成单独一块空间,有总经理室、人事部、财务部、企划部、市场部等部门,二十几个人在这里上班。有几位经理已经到了。一同吃过宾馆员工食堂的快餐,胡聊了一阵,各地经理们都陆续到齐了,都有一种风尘仆仆的味道。多数很熟悉,相互打过招呼。虽然市场有大小,但大家级别一样,年龄也都相仿,只个别大一点。
下午一点半开始开会,去宾馆的一个小会议室,人员有总经理、各部部长及各办事处经理,坐满了一张大会议桌。这次会议主要是讨论夏季市场的全面启动以及一种新产品的上市铺货,饮料夏季是旺季,夏季不抓紧,全年也就完了,而新产品的上市更是要不遗余力、先声夺人,容不得半点懈怠。总经理先发言,再让各地经理、各部部长们谈看法,尔后各地区与省公司职能部门协调,最后又是总经理总结发言。中途休息了十分钟,开到四点多结束。
这家公司开会的气氛向来是不错的,大家基本上能踊跃发言。虽然现任省公司总经理上任以来,情况有所改变,但大体上还能延续下来。李岩更算是比较积极的一个,他思路清晰、观点独特(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是公司里大家都比较认同的。这次会议上,他也谈了一些自己思考已久的看法。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时,总经理走过来对他说:“李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岩感到比较突兀,甚至有一种隐忧,但总经理没有表情的样子,已经昂然过去了。他收拾好东西,拿着皮包和资料袋,跟在总经理后面。把东西往市场部一放,走到楼道最里边叩开了总经理室的门。
总经理手一摆说:“坐。”
李岩在总经理斜对面坐下来。总经理姓方名伟,四十出头,理小平头戴无框眼镜,看上去既精干又斯文,原先是总部的一名媒介部经理,半年前被派到这个重要的市场担任总经理。据说他是一名文科硕士,以前在报社工作,进公司的时间不长。他好像是承禀了文人的传统习性,清高,冷淡,又为人严肃,甚至有些专断,下属们都有点怕他,而实际上市场运作方面他并不在行,又悭吝于与下属的充分交流。总经理的办公室也打扮得颇有文人气息,一张深红色的大班桌,一台电脑,一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墨色浓重的中国画:一只苍鹰站在松枝上,翘首睇望。倒有几分像是总经理本人。
“叫你过来,跟你谈些什么事,知道吗?”总经理冷淡地发问。
“不知道,方总。”李岩勉强笑着。
总经理沉默了一下,问:“现在那边情况怎么样?”
于是李岩汇报了各项工作,当然不足之处总是有的,他尽可能淡化,而着重说了业绩明显的方面。
总经理身子往后仰,将背部靠在宽大的皮转椅上,眼睛好像是飘向了天花板,也不知道是否认真在听。李岩汇报完了,又说:“方总,有什么不足之处请您指教。”
总经理呣呣了两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最近别的方面怎么样?”
李岩笑笑说:“没什么,一切照常。”
总经理突然话锋一转,“上半年收入怎么样?”
“还可以,工资加上奖金,每个月大约五六千块。”他业绩完成得好,在地区经理中算是比较高的。
“这收入不低了吧,应该感到满意了。”总经理又俯过来,像苍鹰扑向桌面,双手搁在桌子上,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
“还可以,比较满意了。”李岩既紧张又莫名其妙。
“要珍惜自己的职位,并不是每个人想做就能做的。”
李岩越加紧张起来,而且很不舒服,但谦逊地问:“方总,您是说我有哪方面------”
“做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总经理淡漠地说。
李岩一头雾水,还想再问,总经理却说:“你很聪明,好了,你慢慢去悟吧。”
这样李岩只好满怀疑惑地退出来,因为紧张,脑门上已经沁出了许多细汗。他在市场部里默默坐了一阵,思考这个问题。部长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有。他想总经理这样说他是什么意思呢?自己的工作应该是不受指责的,私生活上有些问题,但那是很隐秘的,不会传到总经理耳中。那么他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要撤换他?方总经理上任才半年,但全省十一个地区经理已经有三个被他撤换了,虽然其中两位是犯了经济错误,属罪有应得,但另一位无甚大错,却被批评为工作能力低下。但怎么着总不该轮到自己吧。前任经理也是因工作严重失误而遭解职的,自己上任后,勤奋不懈,工作上各方面都很注意,而且业绩也是在逐步提高的。李岩又想,上半年全省业绩明显下滑,也许方总经理只是在拿着撤职这把大铡刀,来压下属们拼命工作吧?那么,他仅仅是旁敲侧击,让人产生一种危机感从而愈加发奋而已------
李岩满脑子恍惚而忧郁的思想。其他经理们都走了,坐了一阵,他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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