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我昨天又跟他吵架了。”

    B：“那么糟糕的男人，你还犹豫什么？”

    A：“……有一个人总好过没有。”

    B：“我也是昨天和他和好，今天又吵翻了。”

    我：“为什么不找过一个？”

    A与B齐齐看了我一眼。

    A不咸不淡：“不是没想过，天天加班，没时间没精力。”

    B无动于衷：“同上。”

    朋友T说起她闹分手闹了N年依然健在的男友也是一副同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气：“找不着更好的。”

    连母亲发起飙来也是恨恨道：“如果我有更好的……”

    缺席“更好的”， 是自尊的底线，叛变无力也有落难的悲壮——我不是没有退路，爱你不过暂时的，只要有更好的，你哭着跪下来抱着我的大腿割脉吃安眠药双料自杀我也要走得义无返顾。

    又带了杀身成仁的清醒木然——前后都衡量过，如果能有更痴缠更英俊更贴心更豪气更大度更“性力”的……不过拿来和“他”比，统统沦为次爱、新欢、陌生人，又要花大力气把那相恋的戏码轮回一场，重温ABCD套餐：I吃饭、逛街、看电影，回家（或旅馆）；II拖手、亲吻、前戏、本垒；III欣赏、心动、心仪、怨怼——简直要命。

    重新开始？

    不不不不不。心血有限。

    有时故意冷落他，不接他电话不回他短信，忘记世界上有这个人，闲空只挽住女友的胳膊在各大商场杀进杀出，和同事们泡遍角角落落的吧，四处K歌吃火锅；在家喂养一只小猫，摆放几盆植物，租一打碟片下班后慢慢消磨，上网和QQ上一堆头像唠叨乱侃，兴致高了开HIFI饮酒跳舞——瞧，一个人也有很多节目，可以过得跟嘉年华一般HIGH，不会有那神经兮兮的时间去拨动心头的那根刺——但喉头长久有泪意，咳吐不出。如灵魂抽身一壁，快乐得，很惨痛。

    一天、两天、三天……终究耐不住，拨下那个储存为“1”的头牌号码。听得到线路那头传来的“喂喂”声，听不见自己的悲从中来。

    爱是一场闷局。七情六欲左右突围不出，成为麻将桌上的牌面，任人搓洗“和稀泥”。 忍无可忍？不过重新再忍。

    故谁说探戈描绘恋人传神，双方峥嵘对峙势均力敌——到底爱自己更多，不肯太靠近——真正爱一个人，是瘫软的，理智早早下了地狱，反复煎熬过也是投诚，哪来这么多咄咄逼人。

    所以我爱《不羁的风》，一个年轻窘迫的女子，遇上一个吃软饭的男人——她明明是看不起他的，但当她继承大笔遗产，却天涯海角地寻他。爱的恩怨莫名颠倒错乱，不再是亦舒笔下招牌式的见好就收、知机进退的聪敏女，可这样的魔障好熟悉好亲切，是又一个凡胎泥身匍匐而生的自己。

    爱的不如意，是每个人心底的阵痛，是巴掌落在脸上的脆响，是不见了的童话书现身为“戴妃身死”、日本考证过的残酷童话，《死海文书》里消失的伊甸园白之月入口，凡高切下的左耳，肖邦的夜曲；是十七岁临界十八岁的钟面，右边踏板踏不响的钢琴，窗前鞠不起的月光，打不通的电话里让你焦躁伴你心酸的周杰伦的彩铃，外公外婆墓前明明灭灭的燃香，街头巷尾招贴的哥哥的失踪启事，搬离大宅前门里父亲压抑的哭声。猜不中的答案不肯承认的真相。

    朱天文说，这世上哪一桩感情不是千疮百孔？

    爱的不如意，别回顾。哪怕心头崩裂体无完肤。闭起眼睛往下跳，是穷途末路还是峰回路转不想知道。实在忍不住，就在这下坠的风声呼啸里，痛哭一场。

    然后，永不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