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妮的吻 昨晚临睡前,我想,我要在明日清晨起来就读一首诗。不单要读,我还要工工整整的抄下来。我要一个礼拜读一首诗。这不是很大的野心。每个秋天,我都有这种清扫内心和重新建构的冲动。学校的布告栏上,有时也会贴着诗。是学生会的女孩子们搜集的。有一个秋天的午后,阳光像锡纸一样薄。我站在布告栏前,仔细的读一首诗。是讲一个女孩子怎样爱慕一个并不存在的人。我把诗句抄写下来,用手机,我发给我一直仰慕的画家。他如今很少画画了,他改写书。书比画要好,大家都说。他已经五十岁了。我是从他身上来体会一些文学男青年的喜欢我——之前我觉得荒诞来着。我觉得我很喜欢他,我一直想像,我能去见他,带着我的书,一本足以让我骄傲的书,还有一捧随随便便的花。仰慕已经消失了,很快。就像那些文学男青年对我的爱。 上周我曾经在一个上午读了一首好诗。是于坚的《尚义街三十六号》。诗真的是写得好。我忍不住把诗读给我的男人听。在朗读和解释的时候,诗句不断被误解,也不断被赋予新的含义。在读的时候,我看见摄影机,看见机位,也看到了运动。我是在网络上找到的。诗句没有分段,我尝试给这么好的诗分段。就像我给好的电影素材剪辑一样。在段与段之间,行与行之间,时间流过。时间没有被省略,而是在流淌过。我小心的猜测时间的顺序。其实那些也并不重要。 我一年会读多少首诗?这么多年来,我能记得多少首诗?其实并不太多。我跟自己说,我要一个礼拜读一首诗。好像一个小学生在漫长的暑假前,自己豪情万丈的派作业一样。太难了。如今我心里有多少首诗?有十首吗。 我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女人。你们知道。我想把那些脆弱,易感,过分的敏感,我想把那些朋友们小心翼翼的躲开我的暴躁,那些自我毁灭的野火,我想把那个总是在午夜里痛哭的女人抹掉。我喜欢用食物来填塞我的生活。我想让自己平实,坚韧,快乐而幸福,我想让自己不让任何人操心。在六年以前,我深爱的女老师给我一张蓝绿色的卡片,卡片上的图画我已经忘掉。她写着:祝你快乐。这很重要。这么多年了,我没有收到更好的祝福了。 我喜欢站在水池前,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刷我的鞋子,他的鞋。我洗我们的衣服。我光着脚,穿着拖鞋,裤子挽到膝盖。我用刷子大力的刷我们的鞋子。我如今每天都洗澡,你们知道。我用不同香味的沐浴乳。我每周做两次面膜。洗澡水是四十三度的。我洗脸之后依次往脸上涂抹:水,眼爽,乳液,面霜。我往身上涂油。我给手和脚抹不同的乳液。在两年以前,我没有所谓的睡衣,我经常不洗脸,我从来不知道收拾我的头发。我甚至没有男人和床。那时候,我喝水的杯子里一定会有百合花。我现在有了床和男人,我甚至有了电视,碟机,音箱,衣橱,我有了冰箱和空调。我不再买花了。 最近变得很穷。不是真的穷,你们知道。我的钱,这么多年,都是父母在保管。他们让我觉得,我总有一些结余在他们手中。晚上去吃烤串,发现我其实只有五十三块,而其中的五十那张票子,居然是假的。假得很假,你们知道。没有金属条不说,花纹没有缺少,反而多出来一朵菱形的花!我努力的推想,一定是在昨天我买牛肉的时候那五大三粗的娘们给我的!我是菜场最受欢迎的人,每个人都笑脸相迎。因为我从来不讨价还价。我的男人数落了我一路:怎么就不看看钱呢!大家一定把我当成笨蛋,每当我走进菜场,那些贩子一定私下笑着互相传递:啊,那个傻娘们来了!快把花不出去的钱,卖不掉的菜,统统给拿出来!我气了,气得直笑。 傍晚的时候,我从故事的博客上读到即将有一场流星雨。还是狮子星座的。这一切太熟悉了。似乎别的星座都不再下流星雨,只有狮子老下。也许狮子一打喷嚏,就下流星雨。在我二十岁的时候,如果我知道流星雨是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我心里的感伤一定会少一点儿。那时候,《流星花园》火了个不能再火。那时候的我,还是固执地抵挡一切流行文化的年纪。什么东西流行我一定讨厌什么:我讨厌王家卫,周杰伦和村上春树。结果,在一个深夜我看到《东邪西毒》里流动的水光反射在马湿润的毛皮和女人的眼睛里时,我觉得这戴墨镜的家伙还懂一点电影;我在一个退伍的军人的床上听《简单爱》的时候,我有一点莫名奇妙的荒谬和感动;我在冬天晒满棉被的天台上一边抽烟一边读《寻羊冒险记》的时候,我闻到松松的香喷喷的味道--那也许不是村上的,是棉被的。管他呢。在一次回家的长途大巴上,我被迫的看了一集《流星花园》。回到家里,小微严肃的对我说:“你不许笑话我。”我说:“怎么了?”她说:“我买了一套《流星花园》。”我们俩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看,虽然那时候我已经学编剧专业了。她的妈妈和我的妈妈也都一起看。两个妈妈一边说:“这些大学生一点都不学习,都想什么呢!”一边看得不亦乐乎。 在二十岁的时候,常常会因为一个久远的年代而发出浓烈的感伤。比如我因为《倾国怨伶》而莫名其妙的记挂唐朝。我最近在马桶上重新看了这部漫画,画得一塌糊涂。当时我觉得华丽的文笔也写得矫情无比。那时候据说下一次流星雨是一百八十年以后。一百八十年以后。超越生命的时间,给人以一种哀愁。类似于“一千年以后,谁还记得我,谁会握住我的手亲吻我额头”那种。总之,二十岁的冬天,没有人陪我看一百八十年一度的流星雨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后来我在小说里想像的描述过那种场景:羊毛毯子,绿色的蜡烛,音乐,很冷很冷,因此很甜很甜的吻。暖壶里的热咖啡,忘记了放糖。(你看,我的梦想包括了多少东西!)想到这一切,我寂寞空虚到流泪。 得知钱是假的以后,妈妈突然心有灵犀的打来一个电话。要说怎么叫母女之间神秘的感应呢?我妈妈问:“该不会没钱了吧?这次的钱怎么这么经花?”我坐在床边读杜丽的书。是上次在钱粮胡同三十二号借的。一直没有读。是那种无论何时读,立刻就能让心灵安静下来的书。我在书里发现了一首诗。 诗是这样的: 我们相见时珍妮跳了起来, 吻了我,从她所坐的椅子上。 时间啊,你这盗贼,喜欢把快事列在你的记 录中,把这个也加上! 说我疲倦了说我忧郁, 说健康和财富都错过了我, 说我老起来了,可是还得说一句: 珍妮吻了我。 我的男人看我那么专心的一言不发,不禁担心的问:“你还在生气五十块钱的事情吗?你就别上火了。”我奇怪的说:“谁在想那件事情?我刚才读了一首不错的诗,我读给你听。”他无奈的笑了。我想,他一定在想,我是一个不实用的女人,无法改变,无可救药。我读的时候,自作主张的把诗改成《邦妮的吻》。一定有什么,从这短短的诗中传递了给我——让我允许自己,偶尔在结实之外,也脆弱和感伤一下。一定有什么,像泉水和星光一样,在窘迫,烦乱,快乐之中,也随时把我粗暴的拎出来。一定有什么,总是在提醒着我:在现世之外,还有一个世界。 我发短信问我的朋友,可有人愿意去山上看流星雨。即便只是狮子打的喷嚏,一个礼拜一回。我也可以去看看的。和一心一意的追求高深的艺术相比,我想,我更喜欢在繁杂的俗世中,不时被诗意外的敲打。
啦啦啦啦啦~~~~
主人总算回归了
跟在小白的后面跟一个
以前就很喜欢邦妮在《东方》上的专栏,现在又意外地看到你,一直很关注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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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了
也是通过东方认识邦妮的,跟我一个朋友的感觉很像。 看到胡同口的照片才进来的,跟你以前的照片有点不一样啊。
我也姓柏,所以我顶
原来是我的偶像 现在觉得真不怎么样了
咆哮。。。。。
也是通过东方认识邦妮的!! 很喜欢她的文字 好久不看东方了!!
东方也变得不一样了,我在苏州,还是和在南京一样坚持买,可是对于邦妮就只有一本书当作记忆了,那本书一直都带在身上,还是高2的时候在新街口的大众书局发现的,可是邦妮去哪里了阿?大家知道邦妮的blog是哪里的吗?在sina吗?现在的写手,我喜欢安妮,塞宁和邦妮,可是邦妮没有消息了阿。。。大家知道吗..拜托
那些非常俗的东西,有的时候打动的人是很多的. 可是打动的毕竟不是那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