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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者”这个名称,使我想起守林人。守林人的心境总是非常宁静的,他长年与树木、松鼠、啄木鸟这样一些单纯的生命为伴,他自己的生命也变的单纯了。他的全部生活就是守护森林,了望蓝天,这守望的生涯使他变得心明眼亮,不染尘嚣。“守望者”的名称还使人想起守灯塔者。在被六的江河大海中,守灯塔者日夜守护灯塔,了望潮汛,保护着船只的安全航行。当然,与都市人相比,守林人的生活未免冷清;与弄潮儿相比,守灯塔者的工作未免平凡。可是,你绝不能说他们是人类中可有可无的一员。如果没有这些守望者的默默守望,森林消失,地球化为沙漠,都市人到哪里去寻欢作乐?灯塔熄灭,航道成为墓穴,弄潮儿如何还能大出风头?
在历史的进程中,我们同样需要守望者。守望是一种角度。 对待历史,存在着许多许多的角度,他们都有存在的理由。你可以做商界精英,你可以做政治人物,去统帅文化,叱咤风云,指点江山,去充当各种当代英雄。这些,都是有意义的、有理由的存在。
但是,在这些显赫活跃的身影后面,还应该有守望者的寂寞的身影。守望者是这样一种人,他们并不直接投身于时代的潮流,毋宁说往往与一切潮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他们也不是旁观者,相反,对于潮流的来路和趋向始终怀有着深深的关切。他们关心精神价值甚于关心物质价值,在他们看来,无论个人还是人类,物质再繁荣,生活再舒适,如果精神流于平庸,灵魂变的空虚,就绝无幸福可言。所以,他们虔诚地守护着他们心灵中那一块精神的园地,同时警惕着人类前方的地平线,注视着人类精神生活的基本走向。在天空和土地日益被拥挤的高楼遮蔽的时代,他们怀着忧虑之心仰望天空,守卫土地。他们守的是人类安身立命的生命之土,望的是人类超凡脱俗的精神之天。
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主人公希望能成为悬崖边的一个守望者,看护在悬崖边的麦田玩耍的孩子,防止他们掉下悬崖。今天的孩子们何尝不是在悬崖边的麦田里玩,麦田里有天真和自然,悬崖下是空虚和物欲的深渊。我希望世上多几个志愿的守望者,他们能以智慧和爱心守护着麦田和孩子,守护着我们人类的未来。
前面的文章主要是从周国平的《朝圣者的心路》中摘转过来的。周是尼采的信奉者,他的多数观点都不是我所能赞同和接受的,但是,上述这些话却是我衷心赞同的。虽然,还需要改动。
周说,守望者所守望的是人类的信念和安身立命之本。但是,上帝死了。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目今都进入了信仰危机。信念没有了,安身立命的场所不见了,一切都不存在了,守望者,你还守望着什么???是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有什么可守望的呢?只是废墟而已。
那么,守望者的角色要改变了,他不仅要做守望者,还要做寻找者和朝圣者。去寻找那人类精神的新的家园,去朝圣那不知何方的圣地。西方,有人在做着;东方,也有人在做着。这是人类的共同事业,根本就不存在着国家的界限和那民族的区别。国内有的学问大儒或先贤提倡超脱,提倡忘情,似乎归于道家和释家。但真正的所谓超脱,并不是超然物外,遗世独立——这实际上也是对这人世间的恶的纵容和姑息,而只应是与自己在人世间的遭遇保持着一种距离。
有了这种距离,也就有了一种看世界的眼光。一个人一旦省悟了这底蕴和限度,他在这个浮华世界上就很难再成为风云人物了。不过,如果他还有对这人类的责任心和忧虑感,他在这个世上还是可以找到适合他的位置的,“守望者”就是这样的一个位置吧。这个位置要求:与时代潮流保持适当的距离(这也是需要自己去把握的),守护、寻找并发展人生的那些价值,关切人类的精神生活。
“世上有多少个朝圣者
就有多少朝圣路
每个人正是靠自己的孤独的追求
加入人类的精神传统的
而只要你的确走在自己的朝圣路上
其实你并不孤独”
这是别人的话,我只能说部分赞同。我觉得自己在追求着那精神,但是,我还是孤独。那销魂蚀骨的孤独啊!!!
在最内在的精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爱也并不能消除这种孤独。我们是在那无边的黑暗中行走,固然知道有同路人的存在,却无法彼此完全看得清楚。我们走在各自的朝圣路上,无法知道是否在走向同一个目的地,因为我们无法向别人甚至向自己说清心中的圣地究竟是怎样的。然而,这如许的对那信仰,对那支柱的渴望使我相信,也许,还是存在着共同的东西的。我们孤独的走着,偶尔,也许可以碰到路人彼此问候一下,但是,我想,随着你前进的不断深入,你会发现你在和越来越多的人相会,因为,达到一定高度就是相通的,不同的人,不同的道路,也许,会殊途同归。会得到共同的彼此渴求的那圣地。人类,应该有着共同的出路。
有个哲学家说,有明确的宗教信仰并不证明有勇气,相反,有精神追求的勇气却证明有了信仰,因此,当一个人被信仰问题困扰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有信仰的人了。我一直很困惑于这句话,觉得他把追求过程看作追求的事物本身了。我想我还是可以改动一下的:当你被精神信仰问题困扰的时候,你会非常的沮丧,非常的没有生活的信心和理由。但是,毕竟,你没有自杀,你没有发疯,你,还在那绝望中抱有那最后的希望——应该存在我可以相信并支持我活着的信仰的。对吗?因此,你相信信仰的存在并期望发现它,这,或许可以作为你活着的理由吧。
虽然,我不认为这就是我们活着的永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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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日期: 2003-09-10
11:0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