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张爱玲
张凯琳/南京


周末整理了书柜。又看到了张爱玲。勾起我高中时候读闲书的回忆。

有关这个人的话题最近是个热门。

有点遗憾的是，被我带来上海的张爱玲的全集，并不完整。缺的那几本，被两个表妹借去，首先是《对照记》，好像也有《张看》和《written on water》等。

好在这几本属于张的私事自爆，可以满足粉丝们的八卦心理。

所以，剩余的五本，也足够让一个不八卦的读者，去了解这个离世十多年的中国女作家，夸大而精细的观察，以及奇妙的思维方式。

张的小说，被搬上荧屏的，有半生缘，倾城之恋，最近很火的色戒，等。

关于色戒，我观看了它的洁版，又和大多数中国观众一样，补看了完整版。原本以为，自己在纸间，已经读懂了这个故事；它短小精悍，一句话即可介绍完的男女间的那点小九九；可是经由李安一拍，我开始觉得费解了。

老易太多色，佳芝太少戒，电影和原著的差距比我想象中宽大。

是导演本身就有编剧的天性，过分挖掘了张的一篇随意的小说；还是我自己的判断能力，还不到作者期望触及到的那个深度？

如果是后者，这多少让一个较真的读者感到沮丧。

张爱玲喜欢写琐碎的文章，絮絮叨叨，拉着家常一样，不痛不痒的让人读下去。往往要读完一篇，甚至一整本以后，才忽然惊醒过来，原来这个说话琐碎的女性，竟然讲了一堂哲理课。

张爱玲的哲学，是俗套和低调的，她一生写的每一句话，都是女人，带着琐碎的上海腔调。相比较下，同样作为中国的作家的鲁迅，在这方面占了大便宜。

鲁迅是一个可以承载“伟大”的作家。

而张爱玲不是。去美国前，首先在上海掀起“张热”，我不确定，好像记得是五几年。那时候追随她的读者，有个专名，叫“张迷”。

我始终认为张迷中，女性居多。因为江浙一带的女人，琐碎而计较；这不是缺点，而是可爱之处。这让我想到，最近我一个男性朋友，也加入了张迷的行列，开始研读她的文章，是为了更精准地投放目标，寻找恰当的女友。

相信爱张的人，是因为她的琐碎，与隐藏在人们心底和潜意识的感受，一拍即合。简单说：我永远不会跟你讨论，当我诚恳地仰望你时，注意到你的鼻孔是不干净的。

但张爱玲会。

这是合理的。我一直认为，所有令人心动的事物，一定符合了人脑中个性逻辑或惯性思维。

例如，亚洲男性最近很迷林志玲，因为林的三围和说话的腔调符合男人性幻想的标准；中国人贬低陈水扁，因为解放战争后的统一概念深入人心；人们看周星驰会大笑，因为周星驰诙谐化了人们生活中的无法摆脱的苦恼：穷困，暗恋，不得志。人们在心里，会频频点头：是的，我也是这样的。

所以，张爱玲一度成了上海人乃至中美两国人的偶像。但我很少听人说，她是个伟大的作家。这多少让人有点不服气。

可是，如果你看过她的《金锁记》，就会相信，她的气魄和豪迈绝不在鲁迅之下。

她一生，只站在女人的角度，而不是匹夫有责的中国人角度，去写女人，而不是写所有人。相比起鲁迅，有人会觉得，一个妇人家，未免小家子气了。

鲁迅在中国危亡的年代，唤醒了一代中国人；可是张爱玲，在近几十年里，纵向地，教育了几代中国女性。

从这个角度讲，很难说，谁更伟大。

张爱玲的几十年，写遍了所有的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甚至不惜把祖上三代从曾外公李鸿章开始的诸多照片资料拿出来自议，偏偏没舍得透露的，是自己的情史。

可是，但凡迷她的人，没人不知道。这是因为情史中的男主角，一书全曝。

张爱玲呕心沥血，为天下女同胞都算尽了是非，偏偏漏掉了自己。

早年离了婚，哀伤地形容自己：“她只将是萎谢了”。

纸上谈兵不是帅才。由此总结，她还是不聪明的。

很多年以后，中国有一个女歌手，有感于此，唱了一首歌，叫《色戒》，粤语版本为《情戒》。记得好像是九八年。

可惜的是，这个女歌手唱过的好歌太多，《色戒》未引起人们注意。我同时是这个女歌手的歌迷和张爱玲的读者，因此收藏了《色戒》《情戒》的磁带。

这个歌手是王菲。

《色戒》里有一句被反复唱道，“眼角眉梢不是一场误会”。王佳芝死后，这句话可以拿来刺痛易先生的真心。如果有真心的话。

我当时高一，在笔记本上写，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如果她觉得自己喜欢写故事，她就成了张爱玲；如果她爱唱歌，她就成了王菲。

王菲和张爱玲，有很多相像之处。夜入深，今天就不多做比较了。

倒是两个人最大的不同，是王菲吸取了张爱玲的教训，做了个敢爱的女性。

有次跟同事一起吃饭，我说，觉得自己最大的幸运，是投胎做了女性。女性在社会中，总是一个值得宽恕的角色。这让我轻松不少。

最近却愈来愈感慨，做女人，更不易。如果你不想向男人示弱的话。

最后记上张爱玲曾经写过的一篇小诗。这首诗，身为中国人，我很被感动。

今天我要努力地把它背出来写下来（可能不精确），是因为，这样一位乐观的、爱国的、恋家的女作家，在她的晚年，客居三藩市，有人请她去台湾、香港、上海领奖访问。

她却说，“我去过的地方太少，去过的就不再去了。”

她九五年客死他乡。床榻边无人。

中国的日夜（又名：到底是中国）

我的路，

走在我自己的国土。

乱纷纷的都是自己人，

补了又补，连了又连的，

补丁的彩云的人民。

我的人民，我的青春，

我真高兴每天晒着太阳提回家，

沉重累赘的一日三餐。

谯楼初鼓定天下，

安民心，

嘈嘈的烦怨的人声下沉，沉到底。

中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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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晓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