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刚响,我挪动着身子准备溜出教室,没想到又被左老师犀利的目光盯上了。他摆出指点江山的气势对我说:你,不要走。
我有些忌惮这个教语文的班主任,感觉他是只孤独的披着羊皮的狼。老左等其他人走掉后面无表情地来到我跟前,仔细端详着我就像看一只待宰的羊,然后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陪我喝酒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出去喝酒了,自从上回元旦联欢活动我们五个同学把老左灌得用吉他伴奏朗诵唐诗以后,他闲暇无聊或者又吹了一个女朋友时,基本都要绑架我陪他喝酒,说是解闷释愁,可实际的谈话内容更像补习功课。
饭店还是那个经常去的饭店,老板娘依旧套着面口袋招呼客人,服务员小丽倒是越发成熟,脸上的七星痤疮比上次暗淡了三个亮级。老左一贯的不换口味,老菜陈酒百吃不烦。反正我无所谓,就是吃也吃不了多少,因为老左接下来的陈词滥调会倒掉所有充满食欲的胃口。坐下来后我照例环顾四周,随时准备告诉周围的食客在我身边这个穿蓝色中山装还点缀白粉笔灰的略显猥琐的中年眼镜男人不是我的本家兄长,他只是我的语文老师,一个没有女朋友却喜欢喝酒还喜欢酒后朗诵唐诗的语文老师。
“昨天上课干吗用粉笔扔我?”
“没有找到黑板擦,所以只好用粉笔。”
“扔得我很疼,可能伤害了智商。”
“上课不准睡觉。”
“别人也睡了。”
“别人睡我不管,但你不许睡。”
“何故?”
“因为你的睡相让我抓狂!”
所有的代课老师都阻止我上课睡觉。女老师还好一般是揪着头发把我从梦中拽起来,男老师一律扔粉笔。那年端午节半夜上山采艾蒿草,等回来上课时困得想死于是趴在书桌上不顾一切地酣睡过去。待到中午休息发现书桌上堆满了粉笔头。曾经有始无终暗恋于我的孙囡囡放学后塞给我一张字条,展开一看是组统计数字:赵老师18粉笔,李老师22粉笔,洪老师5头发。所有老师都不让我上课睡觉这肯定是老左搞的阴谋,竟然采用这种摧残青少年发育成长的手段强迫我学习。
“左边桌上有个女人,你形容一下她的双腿。”
我扭头看过去,略想想说:“筷子。”
“零分。”
“圆规。”
“零分。”
“机枪架”
“零分。”
“请赐教。”
“那双腿有春藕般的圆弧曲线,坚实的肌肉包裹着柔软。膝盖处有三两条青色的血管显露,顺着与大腿约成直角的小腿延伸到袜子里,消失在黑色松糕鞋的边缘处而无影无踪。小腿的骨骼有着惊人的直线,匀称的腿肌呈橄榄球状贴伏在小腿内侧,细看有微微的腿毛螺旋样四处分散,在皮肤表面稀稀落落的生成。。。。。。。”
“淫荡。”
老左喝掉杯里的酒扶正歪斜的眼镜说:“我不是在教你写书,我是在教你怎么考试。”
我参加高考时老左没有出现在考场外面,同学说他不忍心看我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灰溜溜的从考场出来,他说他会哭。
那年春节回家我给老左打电话约他出来喝酒,老左让我去他家里说有好酒。当顶风冒雪赶到老左家,他已经备好了几样热菜和一瓶老酒。我说:
“左老师您的头发虽然白了但有着玉龙雪山的纯净,根根银发都联系着大脑的智慧散发着唐诗的隽永和华贵,额前的皱纹深入浅出代表着您辛勤劳动的荣耀,疲倦的皮肤也掩饰不了您曾经孜孜所求的严谨风尚。写满知识的眼睛一如既往地锐利,透过朴素的镜片射出的依然是不为人知的深邃。我看到您的鼻子还是那样传神,心里笃定了一种安慰,虽然您那躲躲闪闪的胡髭已经无法再掩护岁月的沧桑。在这张曾经激情飞扬的嘴上一定还有诗歌在流淌,多年前的疯狂是否保留着一点点的感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