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卢云神父逝世十周年
杨丽娟修女编译
杨丽芬校对
一. 序
今年正值亨利.卢云(Herri Nouwen)神父逝世十周年,我有幸看了由香港基道出版社制作的纪录片《回家》的光碟,感受颇深。为缅怀这位现代的灵修大师,使大家更多地了解他,本人将此光盘加以整理。期望主内的弟兄姐妹从中有所领悟。《回家》共分三部分:首先,是卢云神父的弟弟在他的葬礼一开始所作的简短追思;中间部分是荷兰记者当年采访卢云神父的纪录片;最后,是卢云神父所服侍的残疾人团体的负责人充满激情的悼词。
相信大家对卢云神父的名字并不陌生,也许看过他写的一些书籍。他是位多产作家,灵修著作甚多,著有《祈祷的真谛》、《爱中契合》、《浪子回头》、《心应心》、《颂主慈恩》、《亲爱主,牵我手》和《爱的旋涡》等等。但了解他本人的并不多。卢云神父于1932年1月14日出生于荷兰,1957年晋铎,1964年移居美国,参与并研究临床牧灵教育学。自1966年,先后在圣母大学,耶鲁大学和哈佛大学教授心理学、牧灵神学和灵修学。1985年,正当他事业辉煌的时候,卢云神父突然离开了他所热爱的学术界,他毅然放弃了日益中干的事业,却走向了一条“往下去”的道路,转身投入到方舟团体,一心扑到照顾智障人士的慈善事业上。这位现时代的伟人,如同印度德兰修女一样,进入到贫穷、受伤、软弱的人群中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从记者对他的采访中,我们仿佛看到他所经历的内心挣扎。然而,他以智慧和冷静的头脑,不断地追求和探索人生的真正意义。他以敏锐的目光,细心观察生活,感悟人生;他质朴的话语生动感人、发人深省。特别是在这个高科技的信息时代、经济快速发展、物欲纵横,而人心对于精神世界则处于忽视或麻木的状态。卢云神父以他那先知性的锐利目光,重新审视人性的尊严,邀请我们回到内心的深处:反省“我自己”到底是谁?圣召的意义何在?以及有关痛苦的价值,死亡的结局……他对这些问题的独特见解基于他对圣经的理解。他没有仅仅停留在钻研圣经的学术层面上,而是挑战自我并试图将福音的劝谕得以在自己的生命中活出来。卢云神父不只是个具有智慧的学者,他还有一颗淳朴的、谦虚的、依赖上主的孩童之心,他切身体会到圣经上所言“爱德总不衰落,而先知之恩,则终有消灭,方言之恩,也有止息,知识学问,也有灭绝”(格13:8-9),而天地的主宰“将这些事瞒住了智慧和明达的人,而启示给小孩子”(玛11:25)。
1996年9月21日,卢云神父心脏病突发去世,享年64岁。他的早逝对世界、对圣教会、对众多敬仰他的人太突然了,然而对卢云来讲,他时刻预备着死亡。正如他曾提及自己总是常“满怀喜乐地想到死亡”。《平安的礼物》一书的作者若瑟贝尔纳定枢机主教(与卢云是很好的朋友),也证实了这一点:有一次卢云神父去探望枢机主教,那时,他刚被检查出患了癌症。在他们的谈话中,两人很自然的谈到了死亡,卢云神父对主教说:“如果你看待死亡是你的敌人,那么你就会站在对立的地位上,尽可能的远离它,对于一个有信仰的人来说,死亡是从在世的生活模式向永生的一种转变,当然看待它如朋友了”(《平安的礼物》124页)。
二. 《回家》
1.家属的简短追思
保禄.卢云(卢云神父之弟):一个星期前,哥哥这样对我们说,“我感到很安祥,没有挣扎,我已准备好死亡”。他说中了,在圣神的感动下,他诵读圣咏91篇,这首诗对他意味深长,同时,也成了他的遗言:“我的天主,我所依靠的”;“我经常满怀喜乐地想到死亡,舍出我的生命去结果实,这样实在好”。天主赐福你,使你多才多艺,而你也好好想法善用了你的才华。你终于回家了,是天上的家,黎明之家及所有的人都怀念着你。星期六,我们把你葬在安大略,靠近黎明之家,那片你深爱的土地。亲爱的哥哥,安息吧!
2.记者简.范登伯熙的追思
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平安地去了!他是位深受爱戴的作家和老师,又是十分特别的人。他的不凡之处在于:热心地聆听别人的心声,毫无保留地分享他自己,他给予他人的是那么多,我可以不停地听他说上数小时,好似度一个假期(听他讲话简直是一种享受),凡认识卢云的人都有同感。我读过他的《天堂异客:出谷记》的第一章,收到这稿件时,我正处于人生的困境中,对我来说,他的话犹如“启示”一般,读着读着,仿佛卢云就坐在我们身边,之后我们成了好朋友。从那时起,我就想拍摄一个有关他的节目。数月前,我们拟定出《回家》这个题目,正在筹备之时,上主便接他回家去了。
我第一次读卢云的著作时,他任圣母大学、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的教授。他专心教学,关爱学生,事业有成。20年后,他却离开了学术界,每当回忆起那段日子,他便百感交集。
1993年简.范登记者采访卢云
卢云:我一直享受和热爱这份工作,从中我学会很多,但终究,我的事业妨碍了我的圣召。面对许多竞争与野心,我感到内心的张力越来越大:我教人过团体生活,我却独往独来;我教人祈祷,自己却无瑕祈祷;我讲谦卑,自己却不断地往上爬。在哈佛大学我的体会尤深,而这与圣经的教导大相径庭。福音引领我们走的是一条“往下去”的路,进到贫穷软弱的人那里去,而我却走向名利之地。我决心选择另一条路,回应我的圣召,踏上那条“往下去”的道路,走向贫穷的,软弱的,忧伤的人。在我当作家和教授时,总以为自己的意见有价值;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虚己纳人,多给别人些空间,这样才好。
记者:1985年,卢云毅然离开了学术界,转而投身于加拿大方舟团体,服侍弱智人士。他在锲而不舍地追求天主的同时,以新的眼光看待事物,尤其是在他精心呵护一位严重的弱智男孩时。
卢云:能够照顾亚当(一位严重的弱智男孩)我感到很幸运。我每天扶他起床,帮他穿衣,慢慢地我们熟悉了,如此这般亲密地与亚当在一起,我只觉得自己的幸运,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我在一些小事上发现他是那样的伟大,我学会了深深地爱他;也明白,其实他如同我一样的完整,他不是个残缺的人,他是个完完全全的人。他有一颗会爱人的心,也高兴别人爱他。能不能说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纯洁的心,能够爱人和渴望被爱。我从亚当身上学到的很多:学习他从内心深处去认识天主,他不说话,也没意见,在软弱间,不知不觉中,把天主显示了出来。
记者:“他把天主显示出来”是什么意思?
卢云:“贫穷的人有福了”,我想耶稣的意思是,在我们的软弱上我们是有福的,不是我富足,而亚当贫乏,只是我们各自的“贫穷”不同罢了。他比较依赖,不善于行,就在他的自身缺陷上,他是有福的。从亚当身上,我发现了自己的贫穷:我的焦急、我的欲望、对成功的渴望和暴烈,当我对自己的贫穷有了更多的认识,我相信天主也在我这样的贫穷中,明白在这事上,我是有福的。我们注意到,基督不是说照顾贫穷的人是有福的,而是贫穷的人是有福的,不是安慰人的有福了,而是哀哭的人有福了。在内心,在贫穷中我们找到祝福,在这个家(方舟团体)里,亚当是中心人物。
记者:我不大明白,请解释一下。
卢云:亚当的软弱促成了这个团体(的和谐与共融),因为他的依赖,他渴望照顾他的人们彼此相亲相爱,他心中要说的话是:“你们相爱,我才能活下去”。若我们不相爱,他的生活就不会有起色,他就像一根纽带牵系着每个人、牵系着这里的一切。这样看来,亚当是我的教授,他知道有关人的事。我总在寻找已经得到了的东西,我在找令我感动的生活,曾经的友谊,我在寻找曾向我显示过的天主。然而,信德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环,我们应对未来充满信心,相信天主会永远地眷顾。
记者:1994年12月,莱莉飞人杂技团的演出使卢云产生了很大兴趣。卢云被这班杂技艺人迷住了,他随团数星期之久观看演出并从中很受启发,产生了一些感悟。
卢云:当我在看莱莉飞人团表演时,我看到了纪律,自由,友爱。我看见了心与灵的和谐之美,这表演涵括了一切,而一切都尽在这表演中。飞人团是我的朋友,是属神的伙伴,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讲给我灵性生命的故事,他们像是被差来教我做人的天使。
记者: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看到两个人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个跳,一个抓,有什么奥妙?
卢云:我很清楚地看到,他们合起来组成一个身体,一个整体。若身体的某个主部位出了毛病,就不能运作。对我来说,这真是美极了,每个成员都相互注视,表演才会成功。他们无时无刻都高度注意着他人的方位,默契配合,他们一同勾画出人类的和谐美景,这表明人是可以和谐共融的。飞人的动作令人叹为观止,看上去他像是最重要的演员,然而真正的英雄则是坐在飞椅上的捕手!飞人要完全信赖捕手,他要做的只是好好的飞,而主动地去抓的应是捕手。两个月前,我在一台葬礼弥撒讲道时说,“我们的朋友生前飞来飞去,勇于冒险,是个不凡之人,如同莱莉飞人,他信赖捕手天主。临终前他说,‘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中’,他伸出了双手,天主也抓住了他”。
卢云:我经常满怀喜乐地准备接受死亡,舍出生命去结果实。我不渴望长命百岁,只想活在基督内,并在基督内结出永恒的果子。生命是左右摇摆的天平,有时我会活得失去重心,需靠写作才能保持平衡。
记者:你写过那么多有系统的作品,写过与天主同在,你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卢云:我不是个严谨又有系统性的作家。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过写书的打算,只想把我的心事记录下来,以便多明白些自己内心的挣扎。是机缘?是巧合?才使我当起了作家。当我对别人讲述我的经历时,常会引起共鸣。他们对我说,“这也是我的经历啊!”原来 “孤独、寂寞”不只是某个人的感受,这便给了他们一些安慰。当我写出我与天主及我与人之间的经历时,别人会从中发现自己的影子。的确,你越接近天主,你越想寻找他,你越渴望爱;你越接近喜乐,你越多的寂寞;你越注视天主的存在,你越觉察到他的离去;你越接近十字架,你越接近复活;你越接近复活,便感受到十字架之苦。
记者:每个人也在寻找身份,世界向我们推销虚假的身份,财富、权力、名利、成就。你放弃了这一切,是否谈一谈你的身份?
卢云:天父对基督说:“你是我的爱子,我喜悦你”。“你是我的爱子”,这就是你(基督徒)的身份。魔鬼对耶稣说:“名誉才是你的身份,吩咐这些石头变为食物吧,从圣殿上跳下去吧,有了权势你才重要”。耶稣说:“不,我的身份与这些毫无关系,我的身份是天主的儿子”。我是谁?是我拥有什么吗?是别人怎样看我吗?是我的成就吗?若我以这些作为我的身份,我便终日往上爬,非要名利不可。而基督徒的身份是在福音的奥秘中,我们的身份是做天主的儿女。“你是我的爱子,你是我的爱女,早在你出生之前,早在别人评价你以前,你已是我的儿女,我永远爱你”。耶稣来到我们这里,告诉我们,“你不必为了自己,并将其卖给暴力、欲望。你是属于天主的,天主的儿子就是你的身份”,因为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乎别人怎样看我,那我就属于这个世界了,这就像一场属灵的战争。我们得相信,我们的真实身份只有在天主那里才能找到。
记者:《浪子回头》是卢云最重要的著作,它是那么的感动我,使我边读边流泪,他给这老故事注入了新的生机,令人难以置信,我们都像这浪子一样,在寻找,在尝试,最终我们便回到父那里去。对卢云来说,这份爱是那么真实,他能为一幅画、一个比喻写一本书,这本书是那么超凡,它会感动很多人。虽然卢云已不在了,他在回家的路上,但他会帮助我们,直至我们返抵天父的家中。
卢云:伦勃朗的《浪子回头》是我生命的写照。我在这幅画前默想了五年,这是对“我是谁?别人又是谁?”的问题的默想。我到过圣彼得堡,细心地看了那幅画几天,日复一日,我在画前祈祷,坐着,看着,偶然也写点笔记。我发现自己小儿子和大儿子的影子都有。我不但像小儿子那样离家出走,最后回来;又像长子面对归来的弟弟心里不是滋味;同父亲的关系没有亲情。然而,我蒙召是成为父亲,不是当严父,而是饱历伤痛的父亲。他几乎双目失明,抱紧儿子,并没有责备,连儿子做过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我高兴你回来了”。他也像母亲,因此伦勃朗画了一只男性的手和一只女性的手。那件披风,就像母鸡的羽翼。天父那母亲般的爱,在这画中合二为一。忽然,我意识到我被召做父亲、做母亲去接纳身边的人。大儿子虽然没有离家出走,他是所谓顺从的儿子,但我却问:“你顺从了律法,但在你内心深处认识天主吗?你应否重返父家呢?”
记者:和卢云一起的最后一星期十分特别,他从加拿大回到荷兰。由于心脏病突发,被送到辛弗森医院,最初医生说他不行了,他身上插满了仪器,但眼睛却闪闪发亮,他要我为他祈祷,使他可以走好最后一程。我想他很快就要见主了,几天后,他却康复起来,而且还可以行走。我们谈了很多,他建议:“忘记你的工作压力吧,此刻,让我们一起寻求上主吧!”谈话的最后,我们以一个特别的祈祷作结束:诵读圣咏,他读一节,我读一节,我从未这样读过,每读完一节,他便说“上主是信实的”。(今天,黎明之家也选择这篇圣咏印在他的葬礼册上)。我们一同上下楼,医生劝我们停止,因为夜己深了……他最后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那瘦弱的身躯,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他重复所说的“天主是信实的”……他转过身,离去了。数小时后,上主表明了他是信实的,他带了他的仆人回家了。
卢云曾说过:问题不在于我余下的日子可以做什么,而是我要做什么,使余下的日子结永恒的果子。我们都把死亡放在一边,不,预备死亡是最要紧的。衰老,也是一种死亡,你不能做这,又不能做那。耶稣告诉我们麦子的故事,它必须死,否则就不能结出更多的果实来。我们也在死亡,问题是我们能否把死亡化为果实的礼物,我常常问自己,我该怎样预备死亡,才使它结果实。
3.范尼云(方舟团体负责人)的悼词
卢云做事常常令人感到意外,在我认识他的日子里,出乎预料的事时有发生。就像那天,星期五晚上我们还通了电话,星期六早晨,家人看他时还好好的,令人吃惊的是,当天他便离我们而去了,真是一个谜。
40年前,就是在今天他的遗体所停之处,卢云就俯伏在这里(圣堂的祭台前),接受铎品一职。如今,他离开了我们,但他对我们大家是何其的重要。明天,他的遗体将运送回家,返回到他的群体那里,那些卢云经常陪伴弥留之际的人们那里。在这里,我被邀请在他的父亲、弟弟、妹妹和他的朋友面前讲几句关于他的话,希望借此鼓励大家。
多年来,卢云的人生充满了痛苦,这痛苦是多方面的,但他却从中获益。他曾逃避痛苦,但最终又选择了痛苦;他受伤很深,却在负伤中渴望、追寻并大声疾呼,功绩卓越不凡;他没有筑起围墙予以自卫,真是个不可思议的负伤的治疗者(wounded healer)!
1957年他接受铎品时,与今势大不相同,那时世界极为动荡,教会也极为动荡,这负伤的治疗者大声疾呼着友谊,大声疾呼着爱,他对友谊和爱忠诚之至。从教授心理学开始到灵修学;从圣母大学、耶鲁大学再到哈佛大学,他都在寻找、渴望、探究,对一切充满了兴趣。无论是马戏班还是艾滋病人,以致于绘画、音乐及一切艺术表演。他对贫民窟和拉丁美洲的人民,深表关怀。为忠诚,他受“爱”驱使,如此地令人费解,但常常又是那么美善。
人们都害怕痛苦,向往平安无事。然而,卢云却跳进了一个不安的世界。有时我在卢云身上感受到基督破碎的心,以及基督的痛苦。我们的天主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对人指指点点的天主,而是痛苦的,被人误解,遭人戏弄的,他是渴望爱、充满爱的天主。
我们的天主是情人,是负伤的情人,这是基督的奥秘。卢云也如此,是负伤的情人,他渴望得到爱,渴望宣扬爱。从许多方面看,他是个文字天才,每每读他的书,总被他的文字打动。因为文字的价值在于它既有破坏性,又有塑造性;缺少人情的话致使人分裂,适宜的话使人合一,这就是卢云文字的奥秘。“圣言成了肉身,”正如肉身成了文字。卢云痛苦至深,追寻至深。他的痛苦是对合一的呼求,他在文章中是那么激动,这些文章源于他的痛苦,也发自他对合一生命的苦苦渴求,他渴望自己和别人都有整全的生命,切望基督教会的共融合一。有些人说他太传统,有些人说他太开放,但实际上他只是个受苦的人,在追寻,在宣扬。卢云宣扬谁?他宣扬耶稣,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耶稣——容易受伤的情人,渴望着被爱,也等待着被爱。因为耶稣的根本问题是“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耶稣是个沉默的情人,苦苦地等待着。
卢云来到方舟团体,他选择了这个世界上可怜的地方,它建立在痛苦之上,它旨在欢迎那些被抛弃的伤心人,卢云内心的呼喊与他们的呼喊相呼应。他来到方舟之家,就和亚当同住,卢云不擅于做早餐,这真的不是他的恩惠,他做什么都会出差错,这就是卢云,他会因此发笑、生气和激动。在与亚当和哥迪生活在一起时,他找到了安慰(在他后期的写作中述说了亚当怎样安慰了他)。亚当、哥迪和他美丽的小侄女娜拉,都是负伤的治疗者,他们伤得很深,却又是美善的治疗者。他们不羞于爱,主动投入卢云的怀抱,亲吻他,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我们常装作很有能力,但卢云却不装作有能力,他常谈到自己的软弱和自己的脆弱。
天主虽在高天,却道成了肉身,圣子便进入了尘世,我们的天主进入了痛苦的尘世,使我们可以触摸他,聆听他和爱他。神成为有血肉之身的人,以便使肉身分享神的生命。透过卢云那痛苦的肉身我常常感觉到天主被启示了出来。
卢云不要继续做出色的教授,他选择了方舟团体,为了服务于弱智群体。现实生活的种种要求,对卢云来说很不容易,对方舟来讲也是不容易。因为卢云就是卢云,美善、激动、慈祥。你可以从他后期的《浪子回头》一书中读到他是如何发现当父亲的天职。在此书的后记中,他不单是同年轻人一起寻找方向,而且要成为他们的父亲。进而他发现美善的神父职份的丰盈。他在方舟团体找到了家,而且找到了完整的生命:心理学家、教授、神父这些角色都在此融为一体,他与负伤的治疗者一起生活。有谁会喜欢这些人呢?他们来自精神病院、收容所……这些是被人鄙视、被人遗弃、被人看成是一无是处的一群人,他们是负了伤的治疗者。残疾人的破碎与卢云的破碎有着美妙的关联,这基于基督受伤的心,因为我们要以破碎的心灵去寻找耶稣,在他内,找到生命的价值及生命的完整。
方舟团体对于卢云来说是礼物,卢云对方舟也是个极大的礼物,是耶稣给方舟厚礼。作为神父,又是人们善良的朋友,他心存仁爱,走到天涯海角也要去帮朋友。
他对“系统”不大感兴趣,这不是他所喜爱的。而人……受伤的人、痛苦的人、受害的人、老人、艾滋病人……这些才深深牵动着卢云的心。他的痛苦与别人的痛苦息息相关,且都藏在为我们受伤的基督内。他说出了方舟团体的真意、生命的真意。他宣告了十分重要的事:世界和教会的合一源自穷人。卢云生长于壁垒森严的教会,但他渐渐发现教会是个圣殿,流着活水,供给世人,尤其是为贫穷口渴的人。他爱人,爱所有的人,爱世界,爱教会。
很多人会因他的离去而哭泣,因为在这分裂的世界中,在分裂的基督徒中,他标志着希望,标志着真意,他的话给许多人带来意义。昨天我打电话给祖莉莲……方舟团体国际联络人,她向大家问好。她说,“一个年轻人听说卢云刚刚过世便哭了。他只读过卢云的一本书就为卢云哭泣,他说卢云的书犹如亮光,给他的生命带来新的意义,帮助他发现自己是谁”。的确,很多人都为他哭泣。卢云有先知的眼光,他接受痛苦,选择痛苦,走过痛苦。如果你选择十字架,就得迈向十字架;除非我们一无所有,我们才会找到答案。从许多方面看,卢云一无所有,伤痕累累,因此很多人会为他哭泣。
卢云爱亚当,亚当也爱他,亚当死后,他在一本小书中这样回忆道:“我发觉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是多么需要对方,没有亚当的日子里,我们该怎么办呢?”然而,没有卢云的日子我们怎么过呢?当我们感到分离的痛苦时,我们相信,我们会一起找到新生命。事实上,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卢云的葬礼使不愿见面的人共聚一堂,使那些以为不能再见的人得以重逢。医治与复活就出现在卢云留下的空间里,卢云留下的空间是具有先见之明的空间,不单单只为基督徒,也为那些追求真理,追求爱,以及追求真正灵性生命的人群。不是透过能力,而是透过破碎的心灵,我们必须填补这空白。我想引用卢云《最大的礼物》一书中的几句话作为结束,他写的美极了,“我们应该怎样预备死亡,以令死亡成为新的途径,将我们的灵和天主的灵,差遣给爱我们和我们所爱的人。” 今天我们的挑战是预备好迎接那个灵,那爱的灵,天主的灵,耶稣的灵,那个鼓励启示和鞭策卢云神父的灵。最后,我说,“卢云神父,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