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越大，越喜欢一些有个性的配角食物，比如柠檬。柠檬卵形的长相很俏皮，没有草莓、樱桃的柔媚，它亮度很高的黄色非常耀眼，像凡高的画，漂亮但热烈。它的味道很冲，含糖量低，酸涩的味道极不适合生吃。这是它鲜明独特的个性，却不合时宜，因此在食物的舞台上，它永远做不了主角，始终是配角。可是，它把配角做得多么精彩啊。
柠檬太酸了，不过它的酸味能赋予食物清新的气质，激发出食物可口、和缓的风味，所以，食物中有它没它大不一样。我用印度的油咖喱膏做牛肉、鸡肉、虾或者蔬菜时，无论如何总是去不掉印度咖喱中轻微的苦味和涩味，咖喱的香味却不够。有一天，看到英国作家萨克雷的一首诗，里面写道：“她将肉丢进可口的炖菜中/加上三大汤匙咖喱粉/以及牛奶一品脱（也许那样最醇厚）/待到此菜煨炖半小时/她倾入了挤好的柠檬汁。”我好似醍醐灌顶，试着在咖喱中加入了柠檬汁，但把牛奶换成淡奶油（Cream），炖好后咖喱菜的味道果真醇厚、软滑，苦和涩消失殆尽，咖喱中复杂的香辣跃然而出。
除了奶油，另一种和柠檬相得益彰的好搭档是小米椒。小米椒太辣了，被柠檬汁浸泡后，却浸出辣椒的微甜。在欧洲，我吃过一种柠檬调味油。它是把柠檬、酸橙、黑胡椒、孜然、干辣椒、蒜、生姜等浸泡在橄榄油中，吃咖喱饭时配上它好吃极了。
中国的西南部是柠檬的原产地之一，但中国人没有食用柠檬的传统和习惯，倒是跟着外国人，我知道了柠檬的各种妙用。跟日本同事筒井君学用柠檬汁对付肉食的膻腥味，比如烤海鱼：在鱼身上薄薄地抹上一点盐，烤盘里涂上一点油，烤熟秋刀鱼、沙丁鱼后，把新鲜柠檬汁挤在鱼肉上，吃起来没有肉类丝毫的异味。简单的两味调料，存菁华去糟粕，堪称典范。而且，这种吃法健康质朴。我把烤改为清蒸：黄花鱼抹上盐腌半小时，柠檬切片铺在鱼身上，水开后把鱼放入锅，大火蒸7分钟。味道也是极好。
跟公寓里的泰国邻居南蒂卡学习把柠檬汁当醋给食物调味。柠檬汁和中国粮食醋、欧洲水果醋相比，酸味柔和，不刺激，更容易和食物融合在一起，也更能衬托出食物的美味。最常见的菜就是泰式沙拉了：红洋葱头，玻璃生菜，粉丝，煮熟的新鲜大虾和鱿鱼圈，熟的花生碎，红色小米椒，加上鱼露、盐、白糖、柠檬汁，拌匀，是朋友聚会中很受欢迎的菜式。
跟越南朋友小陈学了柠檬蘸汁：鱼露，柠檬汁，蒜茸，白糖，辣椒粉，白醋兑在一起，拌匀，我用来蘸食春饼、清蒸鱼、炖鸡肉。
跟慈善商店里的英国老太太希拉学会了不浪费柠檬皮。柠檬皮用擦蔬菜丝的擦子擦成碎末，烤蛋糕的时候放一点，经过烤箱高温，柠檬皮散发出淡淡的苦和浓郁的清香，让蛋糕少了甜腻。在热巧克力奶、水果茶中加入柠檬皮细末，平日喝惯了的饮料似乎又多了一重风味。希拉告诉我，柠檬皮切得越细碎，香味越浓；而且，晾干的柠檬皮泡茶比新鲜的味道更好。
巧榨柠檬汁
在厨房里，柠檬汁用得最多。柠檬汁的榨取方法并不简单，想不暴殄天物还能保持厨房的干净清爽，需要一些技巧。
先揉。将柠檬放在桌上以双掌来回揉捏，这样做可以破坏柠檬内蕴含汁液的果囊表皮，还能让柠檬核与果肉分离，榨汁时果汁尽可能完全榨干，果核也容易清出。
再挤。把柠檬一切两半，用手大力挤压，对下厨的女人而言实在勉为其难。在欧洲能买到一种专门的榨取柠檬汁的小厨具：茶匙长短的木棍，一头稍大像个纺锤，上面刻有螺旋形纹路。用小“纺锤”刺入切开的半个柠檬，然后顺着固定方向旋转，柠檬汁便会顺着螺旋形纹路均匀流下。如果没有这一工具，选一把大小合适的叉子，照上述方法也能彻底挤出柠檬汁。
挤掉了汁水的柠檬，仍有用处：泡水喝，若放在冰箱里则是天然的除臭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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