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6月4日
晴。
从那个小小的天窗看出去,天上有彩云飞。
肖小祺给我送的饭越来越难吃,如果不是想到要出去找散宜生,我真的不想吃那个饭。今天的中午饭尤其可恨,他居然是用白蚂蚁和绿苍蝇、红苍蝇给我做饭,还加了好多黄泥巴,还骗我说是青椒番茄炒鸡蛋。我不敢说穿,我怕肖小祺忌恨我。
肖小祺看我的时候不怀好意,唠唠叨叨地劝我吃饭。我忍住恶心把那些东西吃了。味道还真有点象青椒番茄炒鸡蛋。
我问肖小祺,独孤老七律师什么时候还来,我都把好多事想清楚了要跟他说。
肖小祺说:“你好象脑筋还是很清醒的嘛,咋好多人都说你是疯子呢。”
我盯着肖小祺的眼睛,说:“说我是疯子的人才是疯子。他们想把我逼疯,把我整死。”
肖小祺摇摇头,叹口气,把碗筷收走了。
2009年6月5日
晴。还是有彩云,晃眼。
今天我又想起一些事来。这几年我应该是认识了两三个男人,他们好象都很爱我,但是都有种种的原因不能跟我公开恋爱,更不能结婚。他们都有个共同点,都说自己身不由己,与我今生无缘相依相守,唯等来世牵手白头。
花落去是其中之一。
花落去是我爱上散宜生之前的一个男人,我曾经很爱他,虽然我知道他在远方有家有孩子,可我不求什么,只想跟他在一起,能有多长时间,就呆多长时间。他是总公司派到我们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我给他做秘书。上班我们自然是经常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班后我们也在一起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花落去只在这边的分公司呆两年,他也说过他有他的责任,我们是不可能长久的,可我还是呆在他的身边,如同一只随时都有危机感的小猫,惴惴不安地等着生离死别的那一天。当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我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崩溃。他的妻子孩子来接他,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不敢对他笑,不敢流泪,甚至不敢送他到机场。他从机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米颜,亲爱,今生无缘,来世等你,在那片竹林……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两天,看着那条短信发呆。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我是怎么走出房间,又怎么开始工作和生活的了。
偶尔想起花落去,心里陡然痛楚。不知不觉地会拔打他的手机,但是永远停机了。有时候想起来就象一个梦,好象这个人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独孤老七今天也没来,我怕才想起的这些事又忘了。
2009年6月6日
雷阵雨。
雷阵雨是中午的时候下的。下午感觉空气湿湿的,热热的,粘乎乎的。
独孤老七又来了,我看他的确挺英俊,不象上次看到的一张马脸。他给我带来些红红绿绿的药。肖小祺看了他拿来的一张纸,又检查了那些药,才准给我。
独孤老七说那些药是澹小蜗医生开的,治疗忧郁症,我爸我妈请他带来。
我说我没病,都是澹小蜗那帮人搞的鬼。独孤老七说,难道你爸你妈会害你?我无语。
我问独孤老七,为什么澹小蜗那些人不来给我考试了?独孤老七反过来问我:“米颜,你是个大学毕业生,文化水平是比较高的,你老实告诉我,你相信人会有来世?”
我肯定地点头:“我相信。”
独孤老七摇摇头:“你读的十多年书读在哪去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我笑了笑说:“鲁迅先生说过:这世界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我以前并不相信人有来世,可是说的人多了我也就相信了。你们男人最爱说的话就是,今生无缘相守,来世再做夫妻。独孤老七律师,你信不信大多数男人都这么对女人说过?如果你爱过一个女人,又不能跟她相守,或者你要哄一个曾经错爱但缠着你的女人,是不是也会告诉她来世再相聚?嗯?……你别否认!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说过。既然你们都相信有来世,我为什么不相信?”
独孤老七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揶揄道:“你倒是很清醒很明白啊!”
我自豪地一笑。
独孤老七看一边守着的干警离开了,他压低声音说:“就算男人说了这话,当时的心情或许是真诚的,但明显就是假话嘛,你怎么会相信呢!你若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智力低下!”
我说:“你是不是想说,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嘴?你是男人,难道你也这么认为?可是我相信,就算我大脑缺根弦吧。既然相爱,既然有真诚,既然已经说出口,为何不信?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为何说得信誓旦旦?如果不希望听的人相信,何必要说?”
独孤老七正色道:“米颜,你听我说。澹小蜗她们是来给你做精神鉴定的,来了几次都没法下结论。除了你相信有来世这一点,我也看不出你哪儿精神不正常。”
他凑近我耳边说:“米颜,说真的,你不是疯子的话,我还真不好救你。”
我说:“我是疯子你就能救我了?难怪一直给我做测试,用那些小学生的题目来绕我,就是想证明我有精神障碍。可是我没疯干吗要说我疯?我告诉你,我比任何人都清醒。你转告澹小蜗那帮人,我就是没病,我就是没疯,我就是没杀人。散宜生就是转世了,他没有死。我在公安局是这么说,在澹小蜗他们面前也这么说。不信你们让我出去,找到散宜生就能证明我说的没错。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
可能我声音大了点,那个警察又进来了。他叫我别吵。我闭嘴。再看独孤老七,他又是一张长长的马脸,很丑恶。
我头又开始痛了,眼睛也开始模糊,独孤老七好象问我什么问题,我不知道,也答不上来。
困。相当困。
2009年6月7日
阴天有小雨。
阴天有小雨,这天气是肖小祺给我说的。
今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有精神障碍。如果有,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智商很高,大脑很清醒?如果没有,为什么澹小蜗那些人和独孤老七都想证明我有呢?他们想救我?可是救我用不着这样啊,只要把转世后的散宜生找到就可以证明我是对的。
他们不让我出去,也不帮我去找散宜生。我该怎么办?
肖小祺送饭来的时候,我正感到饥肠辘辘,也不管是什么做的饭,抬了就往嘴里扒。肖小祺从门上的小窗那看着我,说:“疯子,你说你男人是转世了,那现在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我一边咽饭,一边说:“应该是个小孩子吧。”
肖小祺嘲笑地说:“那你如果出去,差不多可以当人家妈了,不可能做夫妻嘛。哈哈。”
我说:“那我就做他妈。”
肖小祺说:“人家肯定有妈的,咋可能把孩子拿给你养?”
我楞了一下。肖小祺接着说:“既然人家转世了,我看不如你也转世,这样两人年龄就相当了嘛。”我听见肖小祺捂着嘴“吃吃”的笑声。
我几口把饭扒完,把碗筷从监室门下推出去。
肖小祺哼着小曲儿走了。
肖小祺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我也转世,那我就跟散宜生年龄相当,等我们相遇的时候,就可以一生相依相守了。
对,就这么做,我也转世。这样也解决了我从这儿出去的问题。
没人帮我,我自己也能让自己达成转世的目的。我有办法的。我的囚衣撕了可编成绳子,小天窗上有钢条。
自缢,这种方法应该是比较普遍的,只是从前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今生的生命,去追逐来世。
我这就去做。散宜生,亲爱,等我来找你。
(未完待续)
帖杀米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