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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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歌 发表于09-09-25 16:43  [第2版 09-26 13:22↓] [只看该作者]
长篇小说《阅伤疤》
作者/敖歌
创作时间:2008年3月至2009年8月
创作地点:成都妙品书坊
创作意图:让汶川5.12地震成为良知的终结

长篇小说《阅伤疤》简介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城市、一个企业、一个家庭,都有许多的伤疤停放在那些无法直观地发现的位置。这些伤疤,有的深深地种进了历史的尘埃中,有的常常出现我在们的生活细部,而更多的却是日夜撕裂着我们每天的神经。在《阅伤疤》看来,有些伤疤可以忘记,而有些伤疤,我们不得不被逼着去面对。小说依据一座城市的黑夜财富一一展开,将黑白二道的财富争夺战作为小说的主线。主人翁影子为一正当商人,却因为婚姻而输得一文不值,在走投无路之下,他选择了夜财富的生存方式,从而开始了他矛盾的生存之旅。
      
小说讲述着60后中国出现的一代迷惘者,他们生活在自己的时空中,但又不得不面对8070两代人的冲击,常常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在面对“罪恶”、“罪孽”、“罪行”三大挑战时,往往处于极度反扑的状态。一方面渴望平静如从前,另一方面是没有了从前的“平静”,灵魂深处高度压抑,从而爆发出“土特产商业”、“黑道经济”、“家园”三个主题命运的认识和回归。三个篇目都反映了同一时期的人,因不同年岁而对生死所产生的看法。他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观里表现着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生存基调。生和死构成了整部小说的全程线条,也构成了小说的必要依据。
       
小说通过512汶川大地震的发生,导致了人性的根本良知复苏。本书虽说不上气势磅礴,但也有足够的理由震慑灵魂深处的那一滴血。

开篇

长篇小说

 

 

阅伤疤

 

 

 

 

 

 

 

 

             作者:敖歌

                            出版者:西祠胡同出版社

 英雄之所以伟大,是因为英雄有勇气踩着同伴和对手的尸体走过;英雄之所以光荣,是因为英雄有胆量站在同伴和对手们的尸体上讲话而不会掉一滴泪。这大致适用于政治、军事、文化、商业、科技等等社会主流群体和一些非主流群体。

 任何一种角色的出现,都是这个社会为其提供了它应该提供的土壤,才会有其特别的,多姿多彩的食色男女。在这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关于人的环境里,无数有生命的细胞都会发现它的营养来自何方。

有人说,活着,留给生命的意义太少太少,而留给肉体的苦难却又是太多太多。

 说这句话的人,此时就在一间91.8平方米的房间里郁闷着的那个人,他就叫影子。他身着黑色的睡衣,面容枯槁,体现着僵硬肢体。用那已经抬不高一寸,跨不出一尺的步子,将房间里的主要通道,来回丈量了一周的时间。他知道,自己每天在屋里转动的神经,一是问责从前;二是在猜想明天。明天!不久的明天,银行就要将他的这“91.8”收去拍卖。他将出现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打击,出现那连“起锚的码头”都将灰飞烟灭的家园困境。

 八年的时间,这个影子正好就是从一个行业精英,演变成了一个行业烈士。原因就是他帮助的人太多,帮助本行业的所谓“朋友”做点事,或出谋划策也本无可厚非。希望这些“朋友们”一个个变得非常成功又强大,也是天经地义的为人德道标准。这些“朋友们”不约而同地称他为义务老师或直接称作行业军师,也属情理之事。对那些不论什么问题,不论什么时间都要来问一问他的“朋友们”。影子采取的方式都是有问必答,有疑必解,使这个全由文肓或农夫组成的行业队伍学会了许多的商战知识。不过,这些文肓和农夫并没有因此而成为善辈或贵族,反而成为了卑鄙无耻的小人和下流污秽的人渣。在这样的一个群落里,英雄和烈士自然也就会早早地大白天下。富了别人,穷了自己,这是影子对自己成为烈士的最简单评价。但行业所获大益的小人们的看法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影子出生北方一座重工业城市的中心市区,近三十年对文化知识的火拼,获了一顶硕士研究生帽子。原本打算前往博士站冲刺的,迫于现代工业文明的飞驰。他停止了自己继续让那充满文气的脚印,在白纸上盖下他一生文化的最高印章。

 不久,影子从天子脚下,来到了那座被历史称为扬一益二的益州。也就是现代人们俗称的“中国后花园”或“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来了就不想离开,这让影子双倍地感到惊奇和向往。

 影子没有选择参与仕途的战争,而是步入了在他看来是最性感的生存方式——商战。在整体文化经济都处于极端落后的“后花园”里,影子的选择无疑是正确到了经典,却又错误到了终结。

 尽管文化经济的伸展空间有无限地大,但穷山恶水出刁民,野蛮跟前不谈情的历史古训,在影子的脑海里却没有滋生出任何的猜想。在他看来,只要是人都是有情感的,情义、情道和情怀的起码做人标准,这在北方人的眼里,不用常讲,三岁孩子都知道仗义的直性到底是什么。因而,影子只会时常听到一些“吃水不忘挖井人”、“感恩”、“报恩”等等听起来就让自己冲动又幸福的词。对于历史古训,他不明不白地忘记了,或根本就认为没有地域和文化上的差异会引来什么恶果。

 然而,影子不明白,这个时间上的一切生物,只有人是最无耻的,也只有一些地方的人可以加上一个“最”字的无耻,一切“不”定都是人造就的,无论文化、权力、财富的高低,都不例外。人,某些地方的人,因为“人”字型结构简单,所以才永远贪婪复杂。复杂是什么,复杂是一切罪恶的交汇中心。人只要复杂了,也必然就变成一个复杂字型“囊”。

 来到这个“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影子很快就因为美女而“不想离开”,不久就被婚姻给征服了。倒在婚姻的门坎里的人,往往反而找不到幸福的具体感受。为此,影子不得不在婚姻的无趣中,首次决定了创业。在他的号召下,有五名野蛮人分别以一万,两万元不等的金额入股,合计总共七万元起步,一家食品企业就这样诞生了。影子忙里忙外做生意,野蛮人群也在桌边忙上忙下地打麻将。一年下来,企业资产突破百万大关。

 次年,影子前往山区收购食品原料,野蛮人群开始协商怎样让影子不能再当一把手。理由很简单,这么多的钱,凭什么由影子一人支配,得轮流坐庄。就这样,影子还在山区忙碌,就被赶下了台子,待回到企业时,帐本、支票、印章、营业证照、保险柜、现金、库房等等已经被瓜分得不知去向。影子一气之下分文不要就走了人,丢下一句:“我会像伍子胥的眼睛一样,看着这个企业倒下。”果然,这个企业在一年后倒闭了,而影子却背上了罪魁祸首的骂名,在行业里也形成一片哗然。

 历经首次创业失败后,因背起无数骂名,在行业里形成了北方人与南方人最难分清的可恶和可恨,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的情况下,那些接受着影子经商知识的行业文肓,一夜之间成了“知识商人”。接下来,影子没有再找股东,而是自己创业。

 不久,自己夫人家的亲兄弟和兄弟的一朋友主动找上门来合作。几番推辞不下,答应合伙。此二人信誓旦旦地“摸着衣服的第二颗纽扣”,说不会像那些小人那样地不讲道理。影子从没想过,这“道理”二字有多少斤重。对于那个“摸着衣服的第二颗纽扣”里面的那块心脏,才是他北方人最值得信赖的举动。

 二次创业起步可谓是千辛万苦,亲情在早期成就了安定的因素。但后期因发展加速所带来的权力、管理、亲情、人情等关系全面失衡,导致“亲情”在一点小事上不能苟同而终止经营。“年长的应该让着年小的”中国式家庭观,迫使影子在各方面都让着自己夫人的兄弟,使自己真就只是企业的影子了。一年之后,影子黯然选择了因亲情制衡企业而离开。同样,自己还是不带走一分钱。这一次,行业内又一次一片哗然,如此庞大的一个企业,怎么说放手就放手了呢?一定是影子此人不正常。

 一月以后,影子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店子,自己天天在小店里接待着行业里前来“学习”、“取经”、“探路”的行业同仁,表达到着自己的成功和失败的因果关系。这期间的行业学生多达数以千计,影子回味着两次创业的成果都被他人抢了去,于是乎下决心自己搞商业。

 很快,影子自己的小店发展成了大店,从大店发展成了楼店。按理,这个企业的安全系数很高了。但是,这年影子的产品供应商来了,此人因违法乱纪,受到法律的制裁。穷困中前来投靠影子,理由是:他的债主只要知道他在影子门下做事,必然就放心,表明他不是还不起债,而是有钱还在影子账上当股分。只不过此小人的话,不是当着影子讲的,而是对他的债主们讲的。因影子谁的钱都不欠,何来股东一说。

 可影子哪里知道,这个心狠手辣的供应商,在长期学习影子的经商经验之谈后,自己又外加了“空手套白狼”、“蛇吞象”这些卑劣手法,是名典型的小人。小人在影子面前大吹特吹他有无数的山有产品原料。其实他什么山也没有,有的只是一介江湖混混,没文化的山野骗子。小人在他的债主面前,又将影子的产业大吹特吹是他投资了几百万的楼店,还债的事,不用操心。债主们见有这样放心的主儿,自然也就不追债了。

 事过两月,小人向影子提出合伙成为股东。影子当然不同意,他明白,合伙伤人心。可是,小人却说如不合作,来年产品供应的惟一性就没有了,甚至于没有产品供应了。影子心头一惊,那还得了。影子有很多北方人的单纯,单纯到还不知道小人本来就没有能力加工制造原料。而是一味地认为小人真就控制了几座原料大山,掌握了无数的资源。

 后来的日子,小人见影子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只好每天像哈巴狗儿一样,跟在影子身边鞍前马后当孙子。久而久之,影子经不住小人的伪善,同意那厮出两千元的投资,象征性地当自己的一名小小股东。

 合同签定就行,个人独资企业属性不变。当天之后,这名小人在影子身边更是体贴入微,嘘寒问暖,完全捕获了影子对他的信任。不久,小人将自己在舞厅认识的卖淫女老婆接到影子企业里来上班。此女出生在一山沟里,又土又老,还冒充二八少女,没有读完初中就去了淫场。经小人叫来进入了影子的企业,小人要求她要学会装处、装嫩、装婌女、装涵养。这些事,那卖淫出生的女人,怎么做得到?惟独装人的样子还能自我感觉很良好,天天吼自己是“摩托车骡子拉”公司“毕业”出来的,真是吓人半死。

 待到影子某日决定去医治自己上水道声带息肉切除时,小人两口子合力劝导影子多年操劳创业,累坏了身体,这么多病应该去修养。影子作梦也没有想到过小人会收拾他,企业是自己独立法人资格,财务健全,人员稳定,资金出入安全,绝对出不了事。于是,还真就决定去修养一段时间才回来。企业就委托给小人代管,自己关了手机安心养病。

 影子离开企业不到十天,小人两口在开始就想方设法,想提一笔现金来支付他们的欠债。可企业财务通不过,这可把小人两口子急坏了。债主的一批又一批地来,自己目前掌握着企业却提不到现金。小人两口子最后将目标定在了企业公章和影子的财务章、私章上。有这三样东西,就能很快地从财务上提取现金的。经一懂法的人打听,个人独资企业的转让是可以不需要法人签字的,只需要三章一盖就行了。

 这种天大的喜事,怎么可能让小人放弃。对于道德,让它见鬼去吧。小人两口子就这样伪造了一份假的,却又是真章实印的整体转让合同,之后又悄悄地注销了影子的各种营业证照。将这个企业的一切法定手续申办成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是下令解散财务,解散原有员工。

 影子的相关亲信和夫人发现事情已过大局,找遍了天下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影子本人,几乎是哭喊着告别企业。两月后,影子从一深山风景区休养回来,发现什么都变了。原来的小人变脸了,不认识他了,急忙中去派出所报案。

 第二天,派出所调查结论是:该企业的现负责人出示了一份合法转让合同,派出所无权介入,建议影子去法院打官司才行。影子惊吓得五魂六散,忙寻找四方八面的律师、法官、工商、税务等朋友们。朋友们坐下来协商,结论是打不得官司,那份合同是有效合同。

 就这样,影子在莫名奇妙中将几百万元的自我家业拱手送给了小人。这可是影子拼命打下来的家业,他倒下了,身无分文地到下了。连请黑社会的人去做掉小人的钱都没有了,尤其是后来听那小人传言说“这企业原来就是他小人投资,请影子来帮忙”的话时。影子恨不得将小人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撕下来吃掉。这一次,行业内更是一片风声鹤唳。

 在后来的两月间,影子靠同学救济过日子。原先的一些杀人想法,也因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起来。好不容易才决定再一次东山再起,索性将自己的家给抵押了。贷回三十万元现金。不久,一家新的个人独资食品企业再次诞生,原先的一些朋友客户纷纷前来祝贺。知情的人鼓动影子好好做企业,总有一天去灭掉那小人,收复自己的家业。

  然而,这回却是天公不作美,经济的天平不再偏向于影子这边,自己过去费心费神教出来的“免费学生”,现在成了自己最大的客户竞争对手,且都是不要脸不要命的对手。比如小人那学生,他让他那卖淫出生的老婆老是陪客户睡觉去,那生意自然也就相对稳定。

  影子自开业起,生意就不好,加之场租费用老高。一朋友见影子快不行了,出面乐意帮影子一把,注入资金二十万元,不进入企业操作,只当自然人股东。又是谈股东一事,影子死活也不愿。可朋友几乎是诚恳到了令影子无法拒绝的地步,朋友居然说出了目的就是为了帮影子报仇雪恨。最后还说特别希望能在那小人对面开一家特大号的店,压跨小人那厮。

  对于影子来说,在小人对面开大店并不可取,只是这企业要想发展,确实需要资金,最后答应与朋友合伙。此企业经营刚好一年,巧遇店面在新选企业地址方面就发生了很不愉快的场租关系。朋友说借机就去那小人对面开店,影子却说目前实业不够,不便行动过早,应另辟溪径。双方说法和思路高度地不在一条线上。最后只好一拍两散,朋友投资的二十万元资金转换为影子的借资,算是该朋友对影子的最后也是最大帮助了。朋友则自己大起胆子在小人对面开了一家特大号专营店。而影子自己则远离这个区域,在北边城区开了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店子。心想,养精蓄锐待来日,不可再现烈士本色。

  这年的下半年,影子终于将企业的经营状况守护到了年底。自己心想从今往后就只开夫妻店,不图什么外力支撑,这是最安全的商业成长法则了,于是决定让自己的夫人正式着手参与企业的大小事务。可谁曾想,女人一旦变成了老婆,好比老鼠变成了老虎;女人一旦变成了企业核心,好比母鸡变成了凤凰。历史里的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全翻了个跟斗。一应变成了现代男人的职操,稍有不从,家庭战火一定纷飞不停。最后还因女人是弱势群体而获得绝对多数人的支持,这里还包括本就是家庭弱势力的男子的伪心支持。

  于是乎,影子多看了一眼员工,是犯错;多看了一眼过客,是犯禁;多看了一眼电视里的明星,是犯贱;一夜不归家,是犯罪;不洗衣煮饭,是犯忌;开同学会,是犯律条等等。

  就这样组建的家庭企业,影子哪有心思操持三五天,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被训诫的过程中。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南方女人会在“家”、“财”二者全面到手后,会一反温文尔雅的风格。那像北方女人那样,终身听从“家长”的安排,从不对男人指手画脚。现在是夫人甘担一把手,就是不让影子抛头露面,有点像被包养的二爷。这个企业的命运可想而知,不到一年的时间,负债就高达六十万元。为这事情,影子与妻子两人又按每日训诫一次的规矩,再次训诫开来,为的是影子不该招收两名属蛇的员工进企业来,因为夫人属鼠,她迷信这个,总认为蛇克鼠、鼠克虎、虎克牛、牛克羊、羊克兔、兔克猪、猪克鸡、鸡克猴、猴克狗、狗克马、马克龙、龙克蛇这一无聊属相定律是有用的,影子认为这东西太荒唐。

    就这样,双方为属相吵得不可开交起来,一直吵到前三皇后五帝,企业眼看就要倒闭了。为了企业还能活下来,影子两口子双方都一致提出离婚,债务由影子和夫人共同承担承担,企业交由妻子负责。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影子深感活得窝囊。居然有因为属相关系的滑稽离婚条约,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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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歌 发表于09-09-25 16:57  [第2版 09-25 17:17↓] [只看该作者]2


已经有三月没向银行支付还款利息了,影子一个人在家转来转去,最终没有转不出个所以然。他想,自己从创业到目前,从未以坏心眼对待过任何人,也没伤害过任何人,可这些人,为什么总会在老师“一不小心”的时候,对准老师就下毒手呢?

有人说:错误是没有任何人会主动承认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是,影子就搞不明白,自己事实上就没有错误,也没有出示过有巴掌的举动记录。结果却是硬“抬出”一个错误和巴掌的帽子来扣在头上,这都是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歪歪理儿?

直到第六天还在家中转圈圈时,电视里刚好在播放香港影片《英雄本色》,定眼看完,影子似乎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的高文化,自己的宽容和大度,自己的很多放不下和放弃“自己的不争和不鸣”构成了自己的全部错误。

人,是最可怕的动物,大致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不信善良能定天的人,这种人被统称为恶人;一种是什么都信,但决不给自己下结论的人,这种人被称为伪人;另一种是受正统教育成长起来的人,他们总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却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充满了罪恶,这种人占了绝对多数。这第三种人,正好是影子自己,是自己犯下了用“美好”来麻醉自己的一切。结果当然是进入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定律怪圈。好欺负的人为什么不欺呢?欺负同类是人们骨子里表现出来的快乐。而能欺负同类中极为拔尖的,更是有一种占有欲的快感。

历史是一面镜子,它当然地照着了踩着人而大笑的恶人,而被踩在脚下的被占有者的哭泣声音。镜子,永远也照不到。

在历史的长河里,这种例子多得用三百年的时间来数也数不清。大体上玩弄政商、军威、经贸、文史等等由人来主宰的玩意儿,都无一例外。历史是好人写出来的,不过,历史却是专门送给恶人篡改的。恶人能做什么?又都敢做些什么?恶人能做好人不会去做的恶事,恶人敢去做泯灭人性的一切丑事。我们今天看到的历史,不是一部部文明史,而是一部部罪恶史,被恶人篡改而形成的历史。我们没有办法和能力深入到历史的细部,去了解好人们编写的真实历史到底是个什么样。因为,真实已经不是好人的专利了。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伟人巨子,有谁不是在成长中遭同类的践踏和蹂躏而倒下。在生命行将结束时,忽然醒悟。于是躬身反抗,玩出实质上就是比恶人还要恶人的本性,从而反过来用更为凶残的手段去扑杀同类。这时,我们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看到了英雄的诞生呢?

恶人,简称为无恶不作的人。它包括了小人、浪人、混人、魔人等等社会无耻之徒。

影子想到了这些,也想到了大慈大悲的佛教、儒家、道家。其实,无论是哪一家,在生存之初,那种疯狂地扑灭的对手行为,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为什么会出现大慈大悲的组织,也要做这些见不得天的事呢?很简单,一个组织的生存与一个人的生存一样,永远站着的,才是英雄,顷刻间倒下的,搞不好连烈士的名号都混不到,有的强加一个坏人名还难说。好比一些当娼的小姐,腰包的钱赚硬了之后,才转正从良,立个牌坊不是不可能,教会组织何尝又不是这样呢。这说明一个非哲学的话题,在生存面前,没有什么好人和坏人之分。只有活下去的,才是人,没有活下去的,那就有可能是什么都轮不上了,还谈什么好人坏人。

生存的绝境一步一步地向影子逼近,背着几十万元的债务已经让他恐惧到头。而再过几天,这个令他日夜最安宁的家园,也是自己无数次地一分一分地积攒起来购置的房子,将会是别人的了。在这边,自己的父母亲又一个劲地指责自己的过错和对婚姻的不忠诚。早些时间不知情的熟人朋友们,又开始反倒认为影子是灾星,做一样就败一样,跟谁都合不到一块。只要谈到借钱,这些朋友们一个跟斗就跑远了。

影子在这个“后花园”城市里,首次感到生命里那一丝丝令人难以撕裂的面具,在一夜之间粉碎了。一些令人作呕的冷漠空气,也如冬天漂泊的尘灰,不停地冲撞着无辜的过客。

家,债,一应两相反,这天一大早,影子将家中所有物品卖了,银行工作人员已经在头天要求他搬离这个地方。所以,影子在任何问题都还没有想清楚时,就要面临着被逼走投无路的生存绝境。收荒匠的心也好不到哪里,价值六万多元的家当,只还出六千元的价格。更可悲的是,正好赶到的债主见影子的一切财产都不见了。伸手一把夺过了那六千元钱,算是替影子成交,完了之后还莫明其妙地伸手打了影子一耳光,连起码的语言交流过程都还没进行。在债主看来,影子欠他的债,怕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还上自己的钱了。下意识中,咬牙切齿地更要逼影子写下还债计划,影子不写,卷缩在墙角,昏暗的灯光照在他尘灰满布的头发上,好比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债主骂兴奋了,居然顺便踢了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影子的嘴唇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许久,或者说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暴发过的影子,突如饥饿的狼,呼地直起腰,一阵狂风暴雨般将债主打在地上跪起求饶。一时间,空荡荡的屋里冷清得只剩下债主的呼吸声。影子自己已闻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靠在门边,不让债主离开。直到银行工作人员前来收房屋钥匙和办理相关手续时,影子才将满脸是血的债主放走。债主收到影子的最后一句话是,每月还一千元。如果乱来,分钱不还。

办完了房屋交接手续,影子走到了阳台边,他此时真想从这六楼一跃跳下去,一了百了。长达近十年的拼搏,换来这样的结局,生命近四十个春秋,活下去的意义还有多少?正想着,银行一工作人员走来对影子说:“你们这些生意人总是有钱不还,非要用房子来抵债,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影子头也不回就说:“想买更好的房子。”

窗外,一小块绿在影子的眼里停留了很久。银行工作人员讲了些什么他听都不进去。直到一保安前来请他离开此地时,影子才想起此地早该走开了。

一个背包里装了影子的日常用品和一部mp3,这就是他目前惟一的家当。从城西的街边出发,一直走到城东的街边。因为身上没钱,所以很饿,但更重要的问题是,未来该怎么走,这才是最令影子头痛的事。饥饿对于他来说应该很好解决,凭他拥有的硕士招牌,半天之内,就混个轻松的工作不成问题。要吃顿饭,随便走向那一位同学家里,吃他个十顿八顿也不是难事。难的是身边的人,个个都基本上成功地突破生存底线了,而自己却还没有方向,加之当前这个局面,让他在面子上十二分地过不去。他回味着在家时对银行工作人员讲的话“为了买更好的房子”,不知道这话是不是驱动了他没寻死的惟一念头。没有了房子是可再购,而没有了生命,就铁定了没有一切。

影子想到了这儿,不觉惨淡一笑:“有了一切,又能怎么样,人,还是终究要死的。正想着,恰遇一红灯口。身着黄马褂的交通劝导员立马栏下正在前行的影子:“不想活啦?没看见轿车冲过来?”

影子停下来看了一眼黄马褂:“又不是非得要活!”

黄马褂双眼突然放大:“想死嘛,你也不要拖累我,更不要害了人家开车来的人嘛。这里是我负责。出了事,我就失业了,你懂不懂,人家开车的人还有一个家呢。”

影子见不得黄马褂唧唧喳喳。再次说:“管得再好,每天还是有人死在路上。”

黄马褂见绿灯亮了,开始放行,同时对影子说:“前面不远就是沙河,那儿去跳河,没人管,也害不了他人。”

影子听了心头一阵寒意,心想:天啦,这个社会,居然还有人指点死亡的去处和方法。细想起来也是,死,其实简单,自己还没有发展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再说了,自己就算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也要搞清是否给他人带来了不便或灾难。比如眼下的十几位债主,这些人中,大部份人的生活也不是很好过的。换句话说,这些人曾经也算是帮助自己的人,货款也是血汗钱。自己一死了之,可别人就增加了一份生活的压力,或因此而破产,他一样会走向死亡,那么这个社会不就更加乱了套。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很大的立交桥,这桥为这座城市的东区最大桥梁,桥下四通八达,无数的天涯来客,都有意或无意地将这桥下当成是自己不落的家园。因为,这座桥下有许多的隐蔽之处,可以用于挡风和避雨,也可以夜宿露营。影子见天色已近黄昏,走了一天的脚,也多少不那么听使唤了。于是,在叹息中静静地走进桥下一草垛里坐下来。

一名硕士生同一群乞丐和外来失业劳工们,在东门立交桥下守候着冬天的夜。许多人都睡着了,影子没睡,他在尽最大可能地思索着明天的明天,寒冷和饥饿早已置之度外。

桥下时不时都有一些大妈级的淫妇,在各个桥墩四周晃来晃去,她们开出的价格是:到草丛里去摸一下私处五元钱;到绿化林里去做爱二十元钱;到旅店里去开房则应支付三十元钱。离家在外的民工和老光棍们,有时因为有住的地方,也要到这桥下来睡上一会儿,好完成他们那很久没有解恨的性冲动。

只有那些疯子人群,才老老实实地躺在桥下草垛或桥墩边来,睡他们那无忧无虑的素瞌睡。这些人通常是立交桥下的不欢迎对象,睡不了多久,准会有人来清理他。只有那些不是疯子的人群,才会有资格在这里睡上一个完整的夜晚。

桥灯十分明亮,暖色调的,这灯光将整个冬夜的冷,照出了一丝难得的温暖。看手相和面相的半仙们也因此多来了很多。桥下的推车烧烤商贩们往往都是夜间出来做买卖,烤串串、烤香卷、蛋烘糕、酸菜粉、叶儿粑等等小吃品,在一辆辆自行车后挂上一字排开来。他们不停地推着自行车转来转去,吆喝声时常惊醒已经困倦的睡客。

在这些人群中,还有一批特殊人,他们是专门在桥下收保护费的,针对所有在桥下从事夜生活经营的人,一律每晚收取三元钱保护费,不交的就被赶走,只让那些“合法”的人在此经营。一修鞋的大爷对影子说:“这地方的治安环境出奇的好,比起那些事业单位管理的场子好上了百倍。”

影子在众多人群中显得非常另类,这多少引起了收保护费成员的重视。不一会儿,一自称是小老三的“小平头”来到影子跟前:“来卧底?哪派出所的?”影子很惊慌,没想到天天听说的黑社会里的那些人物,现在就在眼前,忙推了一下眼镜说:“卧底?我又不是卧底。”话中带抖。

小平头两眼发凶光,一把抓过影子来就要拉去兴师问罪。影子不从,但周围民工一起群哄。影子就这样被拖到桥边对面的一处小街道口里来,这地方没有通道,只有一个小岔口子。在岔口的后面,有一间在外观上不太显眼的小屋。被拖进小屋里的影子还没站直就被按在屋中间蹲着。小屋的正面右侧正坐一名看似不省人世的小女人。

见来了不速之客,小女人就放下了手中把玩的刀。小平头说“可能是卧底”,讲完之后就离开了。小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子,影子却没放眼来看这名小女人,而是将目光四处打量这个小屋。屋里没有杂物,一张小饭桌摆在中央,桌上有一碗,碗里面还放有两个肉包子,冷了的。靠西墙放了一张单人床,床上被子叠得十分方正,床边墙上贴满了女人们最爱的各种卡通图花,其实最多的是蜡笔小新,其次是倒霉的熊。东墙边放了一张条形课桌,样子好像是用于办公,贴切一点讲,是用于谈事情的桌子。桌子后面有一台饮水机,没开电源。饮水机后面是电视机和一些临时吃饭用的器具,如微波炉、果汁机等。房间的正中央墙上挂了幅书法和一张七寸大小的相片,都装裱好了的。书法内容是“来去无路”,相片是一光头中年人,彩色大头照,满脸英气十足,尤其是眉毛很浓。相片下面放了一张三人坐的硬木长椅,也就是俗称的假沙发,与进门左右两边各放一张双人硬木椅子刚好形成等边三角形的结构。房顶正中间挂了三支白色T4节能灯管,有一支没亮,可能是坏了,因而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冷清和不明亮。

小女人突然从课桌边起身过来,夺过影子拉着的背包,然后提到课桌上去,头也不回地就拉开背包,搜查她想要收查的东西。从背影和较长的披肩发来看,这小女人特别有女人体型结构的合理性:背直、项长、腰细、臀翘、腿挺等比较突出的特征。小女人翻完背包后,手里拿了几本影子的证件,转过身边来边看证件边问:“你叫影子?”

影子此时才从正面发现女人在微光下的基本容貌:丹凤眼、柳叶眉、鹅蛋脸、细鼻子、圆股鼻、燕翅唇,左耳边挂了一串三寸长的珠子,右耳什么也没有挂。一件白色紧身外衣裹不住顶得很“着急”的胸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爆乳,一看就是乳房发育很良好的表现,很有肉质感。脚下一双黑色高跟鞋,将小女人推向了仰面的极高境界。

“问你呢?”

影子因没有回答小女人的提问,从而引来了小女人提高到八十分贝的尖细吼声,忙回答:“是的”。

“这是我的地盘,想干嘛?我这边没人犯事,前面派出所我是去报告了的。”

“我不是卧底,是流浪汉!”

“笑话,硕士生当流浪汉,骗鬼!小三,去叫飞哥过来。”女人对门外不远的小三一打手势,小三应了话就去了。影子感觉情况不对,他意识不到这到底是黑社会,还是其他什么合法组织。

不一会儿,来了一名非洲人一般的青年男人,与小女人悄声交流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对影子说:“如果你是政府的卧底,就请你离开,我们不想动你,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你是其他圈子的派来的卧底,回去告诉你老大,井水真不要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OK!”

影子本来准备好了接受皮肉之苦的,没想到这飞哥还很客气。于是很愁苦地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什么底都与我无光,对不起,惊扰了你们,我这就离开这地方。”

影子讲完就去收拾被女人翻乱了的背包,特装好背包走过饭桌时,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碗里的包子。此时他感觉很累很饿,情不自禁就问:“能不能给我吃这两个包子吃?”

飞哥没回答,只看着不小女人。影子也回过头来看,样子是乞求。

“你不会真没吃东西吧?”

“一天没吃了。”

“拿去。”女人突然将声音变得十分温情。

“谢谢!”影子飞快地伸出左手,将两个包子一把抓在手里,转身以窜的方式奔出了这间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屋。

影子走后,小女人有些失落,她在想,此人怎么会这样?从来还没有人在她面前不明不白地就走了的记录。

“你觉得这是什么人?”小女人问飞哥。

飞哥大手一挥:“管他什么人,没来惹事就行了!”

“他可是我们这里来的人群中最另类的呢!好像还真是一个知识分子。”

飞哥又一次大手一挥:“管他什么分子,没来惹事就行了!”

“他好像真没钱了,是真的流浪汉?”

这次飞哥没有挥手了,当初他来到这个地方时,也是因为几天没吃东西,身无分文才被小女人收留下来的。一听这话,飞哥快步冲出屋门,他发誓要将这个没钱吃饭的这个老男人给找回来。

追查了三条街,动用了十来个小平头,才在一个小街墙边找到影子。飞哥要求影子回到小女人那地方去,影子不去。飞哥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搜影子的衣袋,搜出一个皮甲子,里面只有一个一毛钱的硬币。

影子说:“拿去吧,包括皮甲子。”

飞哥笑了,因为他长得特别黑,加上是深夜,所以只见排门牙的白色,在昏暗中体现出狼牙的锋利,很是惊煞人眼。影子招架不住一干小平头的压力,被飞哥反扣着拉了回来,又推进了小女人的房子。

此时,桌上出现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是桥下一夜商贩煮的。飞哥的急性子,小女人是知道的,他的一言一行都非常直接,小女人了解他,所以小女人叫来汤圆只顾等人就行了,保证不会错。

“虹姐,他身上有一毛钱。”飞哥说。

“哦,吃汤圆。”小女人做了一个让影子坐下吃东西的手势。

影子惊魂未定,刚才这一干人还野蛮粗糙,怎么一会儿就又和言悦色,反到生气了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来也错了,去也错了?”

小女人浅笑了一下,抬手指着正墙上挂的字说:“认识不?来去无路,你应该懂。”

“放我走,我还有很多事没去做。”

“行,吃了汤圆就放你走,不过,你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为啥混到这个没钱的地步,家在哪儿,老婆是谁。哦,还有就要讲清楚你将往那里去,这是我们这个道上的规矩。”

影子也没想那么多的了,端起汤圆就吃。心想,管它是毒药也好,是烂泥也罢,吃了要死要活请便。

小女人见影子这般表现,示意飞哥等兄弟伙离开,去看场子。然后坐到影子对面不说话,样子是在观察影子的各个细部,看能否发现一些在她看来有过的江湖痕迹。直到影子一口气吃完,小女人还是没发现什么,只觉得影子属于传统职业男人,没有一丝儿匪气。只有那下唇微肿处的伤口像是斗过恨的,但很新鲜,搞不好是先前自己手下的小平头们打成这样。在猜想中听到影子说:“吃完了,问吧,问完了我就走人。”

小女人直起身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问:“哪年生的?”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69年”

“几月”

“阴历还是阳历?”

“农历。”

“三月”

“几号?”

“阴历还是阳历?”

“农历。”

“初七。”

“时候?”

“什么时候?”

“出生的时间?”
   
“子时。”

“好!我记下来了,明天找个半仙给你算一卦。”

“才不信你这些乌七八槽的鬼迷信。”

“没让你信,我知道我信就够了。”

小女人顿了顿:“怎么混到我这里来的?”

“混到你这里来?不是你的人抓来的吗?笑话。”

“我是说混到我的地盘里来。”

“企业破产,家庭破裂,兄弟破败,朋友破烂,家产变卖还债,还欠几十万债,没去处,顺便走路走来看见这地方,就这样走来的。”

“哦,是个商人。老婆呢?孩子呢?父母呢?朋友呢?”

“老婆离了,孩子没了,父母远了,被朋友害了。”

“哦!这个社会,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朋友了,真没钱花啦?”

“是的。”

“那去找一份工作做不行吗?干嘛要流浪?”

“这才第一天,叫什么流浪?我还没有到流浪的地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下心来思考一下过去、现在和将来。也许有一天,我还是商界成功者,而不是失败者。”

“哦,很有理想。”小女人不以为然地走到门边,停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说:“这个社会,很多人都不承认自己的失败。理想再高又怎么样,权力再大又怎么样,金钱再多,又能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字统一了全部。”

影子其实认真听进去了这句话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西服和皮鞋,正要取眼镜下来擦镜片时。小女人突然问:“可不可以教我手下的人学认字?”

影子听了吃惊不小:“认字?这么老土的词居然还有人说得出来!”眼看女人诚恳的样子,影子终于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微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笑才算符合标准,因而笑得比较尖酸刻薄。

“笑我?我可是说真的,我本人可是有文化的人啊,我只是不想教他们,我和他们是上下级关系,教起来很难的,我还要管场子,没时间教啊。”小女人一口气讲了五个“我”字的前题,就只等影子说话。

影子想了想问:“相信我不是卧底啦?”

“道上混了这么久,三五句话自然就明白了。再说了,卧底身上的钱和其他装备我清楚。”

“也就是说,你认为我会在你这地方呆下去?你敢不肯定?”

“是的,这里我说了算,否则,废掉你!”

“这么凶?凭什么一定要在这破地方?第一、我有自己的事去做;第二、留下我在这地方对你和我有什么好处?”

“靠!破地方?你有吗?这个立交桥盖住的地盘可是近二十亩啦!老头儿,你有吗?一天二十四小时,其中有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归我管,你有吗?嗯?说呀?留下你在这儿,是我们这种人的责任,收债的人不敢来找你麻烦。我信佛的,收留你就是在拯救你,懂不?”小女人讲完话时,已经坐到她那课桌边把玩那晃晃的尖刀子了。

“你们这是非法的。”

“非你妈个B,娘们听起耳结啦!有合法给我们这种人做吗?你他妈的不是合法做生意吗?怎么啦?破产啦!谁管你?合法的你跑到非法的我的地方来过夜?笑不笑话?

显然,影子的话刺激到了小女人,让小女人突然变得粗俗了许多。

你别妈一个B,他一个妈地骂人好不好?文明点行不行?别破坏了你形象。影子涨红了脸对小女人讲。

“靠!文明。娘们是本立交桥的形象大使。是本城市夜场圈最文明的娘们,长期是以文明治帮,文明治派为宗旨的。比如你,没挨哥们扁是不?换了别的地方,后天锦江下游就有一‘条’给你长相差不多的尸体浮出水面。

不会吧,这么黑暗?

黑啊?你以为你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就真是一派和平正气?纯真又率直的自由世界啦?差远啦。老头儿,还有很多的世界你没有看见呢,娘们以后让你看看很多很多的世界。

影子抢过话:“没有你们这种人,就只有一个世界,我看你们完全就是社会的寄生虫。

小女人正好在用小镜子照自己的脸,然后冷冷地说:“寄生虫好啊,寄生虫总比那些藏在机关单位的蛀虫好上了百倍。寄生虫还得靠自食其力,蛀虫可是直接糟蹋社会。

影子无言以对,坐了许久,起身说真要走了。小女人放下镜子说:“你走不掉,不出一里路,你再次回来时,真会是满身血淋淋的,很可怕,你坐下。

你强迫我,告你!

那又怎么样?派出所、联防队,我多少还是有熟人的,去哪告?实话告诉你吧,我留你下来只是一分钟的决定。我需要一名助手,帮助我管点事,你呢,刚好条件符合,年长、有文化、冷面孔,我这边的做事的兄弟伙都太小了,不做事的兄弟伙又太老了,不服众。

影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地做人做事。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进入了一个流氓圈子。清高且自命不凡的自己,怎么可能与这些人打上交道,决意要走,只是不能硬碰硬,万一真挨打,那就太惨了,得找机会离开。

小女人等影子答应留下来后才说:“老头儿,告诉你吧!别卖清高的皮子,娘们见多啦,娘们是真真实实的高中生,别以为就你有文化。何况你是真的假的有文化还没露一手呢?黑社会里的高知文化人太多啦!博士生一拉就是一大串。你今天心里想讲的话,娘们早就看出来了。不就是认为我们是黑社会嘛,其实,你们生活的那种方式才是真正的黑社会。出卖朋友、阴谋诡计、落井下石、见财起意、下流无耻、心狠手辣、无理取闹、不守信用、专横跋扈、欺世盗名、无恶不作,就连法院里的律师和法官,那一个没干过昧良心的事?哪个没做过颠倒事非黑白的事?合法吗?还天平放在那儿吓唬老实人。娘们告诉你,听话,他们是合法的,这我知道,合得所有的‘法’都没有‘三点水’那么一种柔情了,剩下一个‘去’字,就是‘去’他妈的那个‘去’字。”

“你这人不说还好点,怎么说起来就难听死了,左一个娘们,右一个娘们,别在我面前装字眼的酷。”

小女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又在镜子里面寻找自己脸上的一些“不足之处”来修理。

影子走到门边站了一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钟过去了,夜风很冷,不远处的立交桥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走动。一些吆喝夜宵的声音还能清晰听见,只是,一旦有重车开过时,那种浑厚的震荡和发动机同时暴发出的声音,会压住所有人的声音,仿佛整个深夜都在地震。

小女人在课桌前放下镜子,也走到门边来。影子比她高出半个脑袋,只是在高跟鞋的帮助下,差距才稍微平衡了一点。她走出门外看了看,回头笑了一下问:“很想离开?”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回到屋里的凳上坐下来,他心烦意乱,连个专业思考未来生存计划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虽然面部表情很平静,但内心却风起云涌,于是想睡觉,睡下去或许什么都忘记了,过几天再思考也行。想到这儿,才起身走到门边问门外的女人睡什么地方,说自己想睡了。

女人这时非常冷漠,是刚才影子没搭理她的问话,引起了她内心的极度反感。索性用手指了指桥下的一处黑暗角落,表示回应影子的提问。

影子此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反问自己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毕竟,一天的温饱还是人家提供的,虽然不明白对方留下自己的真实意图,但多少也应该表现出谢意的诚实。见女人一直背对着自己,任由夜晚的冷风吹走她容颜上附着的幽香和体温。那从她嘴里呼出的白色气体,也在夜风的伴随下,很直线地飘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影子回头在包裹里取了一块围巾,从小女人身边经过时,顺手将围巾挂在了女人的肩上,然后自己直径朝那个桥下的黑暗角落处走去。在影子看来,道不同,不相为盟。因为生活的目标不同,因而对小女人的体质和内修的欣赏,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男人应有的驻足点。这个小女人也就是一名女人而已,没有一点令影子忽然心动的任何理由。三十八岁的男人,面临的不只是人生婚姻、家庭、事业的固有抉择,而且还面临着年轻时的梦想和同学、同事、朋友那指责的敌手以及嘲弄的挑战。

在这个角落里,一共睡了二十几号各行工各色的人,他们身体挨得很紧,相互取暖,共同抵抗着冬天的寒冷。影子挤在最外边的地上睡下去,这很让挨着他的一名少年劳工十分感激,在睡梦中也能说声“谢谢”两个字。

影子听了心里很难受,睡下去时,在难受中不停地要求自己快睡,快快睡。

小女人目送走了影子之后,将围巾围在自己项上,慢慢回到屋里来,她在想,这个男人还是很有个性和细心的。自己本来就可以成为或就是好女人的,为什么总要冒充是坏人?能像影子那样高傲地活着,哪怕是只有一天,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小女人其实是很想早就实现这个想法的,至于为什么没实现,小女人认为是黑道上的人想要步入白道,就有如白道上的人找不到什么才是黑道一样。没有了方向,没有了具体的目标,没有了专门的门牌号码和说明书,没有人会自我标榜自己是白道还是黑道。走白道的人做了行为上的黑道手段,却死活也不认为是黑道。而黑道上的人不但不承认自己是黑道,反而也在想尽一切办法探索什么才是真正的黑道,总想看清黑道到底是什么样子。这“白道黑道”四个字,只不过就是一串模糊的字眼而已,没有一个特别的区别。

那么,小女人也问过自己和其它地盘的同类,他们的这种组织算不算黑道,几乎所有的人都回答说那是别人的说法。大家的这种组织,只能叫社会里有生命的垃圾群体。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真正提枪拿刀杀人,或杀死人又被抓住的人,他们什么道都不是,顶多是个人行为的突然暴发,与黑道白道都没有直接关系。也许是看香港电影的人太多了,坚信这个世界真有黑道。于是大家才非常感兴趣地削尖脑袋去寻找黑道的各个细部,结果是,一个人的恶,只要是不务正业的恶事,统统归为黑道所为,动不动就是黑帮组织。而真正要杀人又不被抓住的人,却又是比黑社会更可恶的毒社会。

影子这一觉是因为实在是太困而倒下就睡着了。没有了梦,没有了冷,没有了自己,睡得极其踏实。

屋里的小女人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起身来到影子睡下的这个角落,在她看来,这个老男人应该没睡下去。如果是,那么她马上就会叫他进屋去避寒,或者是搭地铺睡。当发现影子睡熟了,而且是被另一小少年抱得紧紧地睡着,于是才很放心地又回到屋里去了。

清早,影子和其他的露宿者是在交警和城管员的吼声中回到了人本来的面目中,大家纷纷以逃离的方式离开了角落。影子在离开时似乎还听到了一句:“这些畜生,不知要给国家制造多大的危害。”

影子的性格不好,他听不得一些刺耳话,再说了,曾经走正当路子的他,也算是见个世面的。对于交警、城管这些人,多少也不会胆怯。没走几步,就走回来问一个领头的城管员:“这个危害到底有多大?”

城管头子没好气了:“多大啊?大到杀人放火抢劫奸淫掳。”

影子听了这话后甩下一句:“连这些坏事都没有的国家,还用得着你们这些不是畜生的人吗?”影子讲完就走了。

来到女人的屋子门外,见门是关着的,刚想敲门,又想可能是晚上没睡觉,现在已经睡了。按理,这是自己离开这地方的最好时机,可是自己什么证件都是放在背包里,往那走都不行,得必须拿到背包才能走人。此时的影子显得很焦虑,在门前不停地转圈。心想:昨晚所见的所有小平头,这在白天怎么就一个影都不见了。

晚上的影子没法看清这地方的环境,此时才借机看看清楚。这个地方是两面高墙,左边是一幢大厦,没有居民住宅小区和住宅民居。小女人的房间为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后面两米位置,样子很像当初大厦设计的垃圾堆放小屋,也有点像曾用过的配电改装,依墙而起,三米多高,外墙颜色与大厦外墙改装颜色一致。通常从二环路过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太可能发现这个地方,加之大厦正面外边的一排绿化树,恰好将小女人这间屋挡住了全部视线。就这个地方,当然很安全,平时连个鬼都找不上门来,清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轻重缓急。

正在来回渡步的影子,突然被一老者吼吓了一跳:“干什么的?”

影子见是一老者带了三名保安,大摇大摆地从大厦门边走了过来。老者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很有精神的样子,个头差不多一米八几,比一米七六的影子高了整整一个头,脸特宽大,嘴也特宽大,老者走到影子跟前就吼:“我看你转什么转!跟我滚。”

“我转?看看这地方,又没惹你。”

“这个地方的安全是我负责,有什么事找我,别在这里鬼鬼祟祟,那个道上的?”

“天道、地道、无间道,你说那就是那。”影子满不在乎这一老者,居然用调戏语言,可把老者气得想大发肝火。

小女人在睡梦中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便立即起来开门。见一脸怒气的老者和一脸茫茫然的影子。忙出来对老者说这是她刚招来的新助手,叫影子,转而又对影子说这老者是她爸的战友,同时也是这幢大厦的安全部长,自己的这间小屋就是他帮助提供的,叫张叔。

张叔上下打量了一下影子,进屋来坐在中堂长椅上将脚抬起二郎腿。意思是要帮小女人重审一下这名新招来的助手,看是否在那根毛发上有无问题。

小女人示意影子进屋子,三名保安自然也就离开,去站他们的岗位去了。影子跟在女人身后进得屋来,房间的温暖突然包围了他的全部身心,倍感温暖。在坐下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小女人在寻找他身上的尘土和杂乱的头发是否可以批准为他坐下的理由,于是忙又起身站立着。

张叔要了影子的各种证件来看,这都是女人自己翻出来递上去的,仿佛这个背包就是她自己的私有物一样,来去自由地翻。

影子也不在乎她怎么整,反正什么机密也没有。张叔看完证件后发话了:“平时,没事少在这间屋门外转圈圈。晚上过了八点才可以随便走动。”影子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心头却是非常地讨厌这老头儿。

张叔看了一眼小女人又对影子说:“她是我侄女,不准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否则,我会处死你的,明白吗?”

“不明白,能讲具体一点不?”影子又开始用学问话问人了,搞得张叔很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张叔才讲:“具体就是,一、不能出卖她和她的其他助手给局子里的人和别的道上组织;二、不能来了就光吃不做事,要像别的助手一样,拼命地找事干;三、就是不准碰她一根汗毛。”张叔讲完后自己反倒脸上有点红了,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不自觉地将眼睛抬向上方,看了下天花板。

“我还没想过留在这里,所以谈不上‘对不起’三个字,你们放我走吧。”

“来了这间屋,你就不可以离开,除非你变成了一名傻子或没有记性,就可以走。”张叔讲这话时显得意志力无比坚决。这让影子相信了小女人昨天不放他走的原因,是有这个能力和足够的理由,顿时一阵恐慌染上心坎,不由自主蹲了下去。

张叔接着又讲:“这地方的规矩,以后有专门的人给你讲,我就不用多说,遇到什么解不开的事,到二十四楼七号办公室找我,但你最好不要在那地方出现。

在影子看来,这个地方的真正老大就是这个张叔了,面前这个小女人只不过是一尊道具,且应该是这老头的情人奸妇。管他什么,走的事看来还真就只有以后找机会了。其实,只要证件拿在手里,别的东西一样不要都可以逃离。刚想到这里,正要去借收拾背包为名拿回证件时,那张叔已直起身拿了所有证件就要走了。

这可把影子给急坏了:“我的证件,你拿走做啥?”

“这地方的规矩,所有人的各种证件,都必须交给张叔保管。”女人丝毫没有表情就讲了这话。

“私自扣压他人证件是犯法的,你们懂不懂?我马上就去报案。”影子急得快蹦紧了脸上到手上的全部经脉。

“可以去报案,这个绝对没人阻挡你,我这里是以招保安方式进行的,收取证件是为更好地培训你们这些新来的人,合格后自然会将证件交还。为此,警察会认为我犯了法?猪!戴副眼睛,冒充知识分子,懂什么?”张叔是将先前影子气他的话集中在一起来,很挑衅地讲完就要去开门去了。

影子忽然想起自己打那债主逼债的事,认为不反抗,就老是被人欺。忙伸手冲上前去边抢自己的证件边动粗,结果是没几番拳脚下来,倒下的不是张叔,而是影子。只见影子鼻血长流,左右手脱了臼,左脚也强压拉伤了,爬在地上动不得,而张叔却只动了一只右手。

“告诉你,这间屋里,倒下过武警、特警、拳师和舵把子头目几十号人,而我从没倒下。现在门开了,快去报案。”张叔将门推开,用藐视的眼光盯着影子,这简直是影子的奇耻大辱。急用还痛得难受的左手抓起地上的一快木花板向张叔捅过去,张叔顺势捉住了木板,向门外一拉。影子再次如同饿狗吃屎般扑在了门外的水泥地上,下巴重重地碰裂在路中的小石块上,血肉模糊。一些保安见自己的头儿在打人,纷纷冲过来打欺头,你一脚,我一脚地踢,张叔却视而不见般扬长而去。

影子没有喊救命,他知道,喊也没用,搞不好还会招来更大的打击。过了很久,保安不打了。影子也昏迷了,小女人也出来了。小女人用手推了一下卷缩在地上的影子,发现溅了很多的血,头皮也打破了三个大口子,起身打电话叫飞哥。

昏迷了近十个小时的影子,醒过来见自己躺在医院床上,旁边正好坐着飞哥,自己的一身都捆满了纱布。还好,双手医还了原位,基本能动荡,下巴处痛得只想发笑。

飞哥见影子醒了,忙打电话给小女人讲了。小女人说这就过来,之后飞哥摸了摸影子的胸口问:“痛不痛?”

影子喃喃地回答:“感觉不到痛。”

“你也真是,打什么架,那张叔可是陆军野战部队的特种兵突击手出生,那可是有真工夫的人,没打死你就很给你面子啦。”飞哥很认真地讲。

“谢谢,我本来就欠打,再说了,让高手打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是后来那保安,哎!”

“我们那里的夜场人员,几乎在白天的身份都是保安。只是你挨打时,我正在睡觉,在地下停车场里。”

“哦,原来是这样,是不是所有人都住在地下停车场里?”影子惊讶着问。

“是的,那里面很宽,共有三层,第二层的所有车位和通道都改成了休息间和办公室。很多兄弟都是因为张叔这里更安全才来投靠他的。昨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铺位,结果你到桥下睡去了。虹姐就说等你睡一晚再说。”飞哥看起来就是一幅恶人相,但讲话时却又显得无比诚实忠厚,就是面容黑得老让人揪心。

影子没多说话,一来说话全身就痛,二来自己也该想一想现实,但又忍不住问:“那张叔不就是很有资历的军人出生?”

“当然是,厉害着呢,升到中校才转业的。”

“你说的虹姐是他的什么人?”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刚来不到半年,好在我跑路办事快。虹姐就让我当了她的第十五位助手,专门负责新来的人。听虹姐讲,她想破一次格,直接将你这名新人提为她的助手之一,不知道你有什么强项让她选中了,可你还不给面子,让她好难堪。要知道,好多人都想挤进助手这个位置上来啊,收入高,工作又轻松。”

“照你的话说,我答应了她,就成了她的第十六个助手?”影子再痛也想办法自嘲自笑起来。

“就是,你就排行十六,但收入与第一的一样,只是排位上分了个先后。其它的没什么差别。”飞哥似乎在做影子的思想政治工作,也有点像是自己之前排位最末尾,得设法找一个人来当末尾,自己也好顺理成章地排在倒数第二了,那样面子上才过得去一般。因而他的迫切心情比那小女人显得更直接,也更认真。

“虹姐叫什么名字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她叫华虹,老老少少都叫她虹姐。其实她很小的,还不到二十岁。因为她是大家的头儿,称小虹,小华都不好,更不能叫华总,这样叫起来会树大招风。”

“大家的头儿不是张叔吗?怎么会是她呢?”影子看起来是已经被闹糊涂了。一脸木然且惊讶于飞哥的讲述。

“这个不太清楚,我们也不该去过问这些与我们无关的细节,平时交涉的人就是虹姐,而不是张叔,所以只认虹姐是头儿。好比将来你的部下只认你是他的头儿,而不认我是头儿一样。大家因为张叔来到这里,只是觉得他是靠山,但不是靠着白吃白喝,生活还得靠自己去拼。何况张叔从不管我们夜场子的事,只让大家白天当他的保安,但平时都是虹姐在指挥大家。”

“哦,明白了,大家只是借用了他张叔的一张皮,而非真实意义上地为他做事。”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白天轮班当保安的人,还得由他发工资。值夜班看场子的轮班时,又是虹姐在发工资。应该说,他们两都是头儿,比如一个保安上半夜场的班,第二天下午起床就要值大厦的第二个班期,这样轮流转,大家都有双份收入,很好的。”看样子,飞哥是对这种生活充满了信任和依赖。他伸手取了水果来给影子吃。然后说:“我很崇拜知识份子的哈,将来要是有老婆,要是生儿子,我拼命都要让他去读书。”

“生女儿就不让读?”

“女儿就算了,读多了会变心。”

“屁话,女儿才更应该让她读。”影子不屑于飞哥的性别媚态。

正着说,华虹提了一碗鸡肉汤进来了,她一脸笑得十分星光灿烂,反手关了门就说:“这地方不错吧?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单人住院房!”

影子没好气,又没话说,只恨了一眼华虹算是表示了回答,假意抬起左手看输液的小管子。飞哥起身时华虹说了一声“你来了我得去值班”就出门了,不一会儿又回转来开门对影子说:“哥们,哦,影子老师先生,安心养伤,明天再来看你。”

影子做了个手势,示意再见,之后对华虹说:“打得好,将我打醒了,人不死一回还不知道死是最简单的。”

华虹穿了一件仿古大红色对口风衣,显得很传统,与昨天完全是旁若两人。昨天看起来更漂亮,今天看起来更庄重。见影子主动说话了,就边用勺子喂鸡汤边说:“本来不打算来的,考虑到手下男人们个个粗手粗脚,担心喂不好你,只好自己来当下人。”

“你自己做的好事,是该你来喂,凭什么让他们来。”影子说话历来就这么个横性。这也是他妻子坚决离开他的根本原因,可华虹不一样,她却还就服这一副药,认为男人就应该有这种个性,所以她又一次笑了。

“打醒了就行,要不就一辈子不要醒来,做不明不白的人很苦的。”华虹讲这话时,感觉自己好像是历经人世沧桑一般。其实这话是张叔曾无数在她面前讲的,要求她无论如何也要做个明明白白的人。

“张叔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想关心?”

“当然!”

“关心来对你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说,用处在哪?”

“嘿嘿,这决定我是投靠他还是投靠你。”

“费话,投靠谁还不都是一样。”

“哦,明白了,你是他婆娘。”

“怎么看出来的?”

“你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刚才。”

“有说过吗?”

“靠谁都一样,不就是两口子?”

“那俩父子,俩母子,俩兄妹又怎样讲呢?”

“你很有口才!”

“谢谢,练了四年。”

“听飞哥说你才十九岁。”

“对!哈哈,吓着你了吧,老头儿。”

“我真很老吗?”

“不算老,三十八岁,奔生的人,加个老字也算符合基本条件。”

“那张叔叫什么呢,该叫老翁对不?”

“他嘛,叫什么都行,只要不叫小伙子。”

喝完了鸡汤,华虹将盒子下面的饭一口一口地喂影子,双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影子每吃一口饭都在想,这些人凭什么要来照顾自己呢,这是黑社会不太可能的事吧,也许是出于打人者的自律或良心发现。华虹喂饭时很仔细,每掉下一颗饭都要立即伸手去从床单上拾起来,又扔到垃圾桶里,反复好几次,直到喂完才说:“应该不饿了,本来想自己吃上几口的,全被你吃完了。”

“哄哄,不好意思,让你流口水了。”

华虹收起饭盒放到病床桌上才说:“张叔讲了,他很喜欢你,几十年来,被他打倒的人从来没有当场再次反扑过,而你嘛,哼哼!反抗了两次,有培养前途。”

“莫名其妙,本能反抗,也归结成喜欢的理由,荒唐!”影子边说边伸手去摸掉在床头架上的药水袋,然后问:“收保护费过日子,也会长久?”

华虹却冷不丁地回答:“国家收税,长久不?收税长久,我的就长久。”

“无愧!怎么觉得你们这与旧上海的青帮、洪帮、杜帮没什么区别,迟早会出事的。”

“天天都在出事,什么迟早,都习惯了。”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教人,教他们文化。”

“干这样的行当,还教文化?不是将文化污染了才怪。”

“哼!老头儿,你的命相我找人算了,跟我很合得来,搞不好我们还是两口子,你说教不教文化?”

“跟你成为两口子?搞错没有?我们的思想角度就是水火不相容,生活方式一黑一白,文化结构一高一低。两口子,当真我找不到老婆?”在影子看来,自己就是因为前妻特信那破算命的,闹腾得一家人,一个企业都不安宁才离了婚。这地方又钻出来一个信那破玩意儿的,烦死人了。凭他的修养和文化层次,不说找个机关干部,起码找个名门正派的女人是没任何问题的。眼前这名操江湖这淌混水的女人,怎么可能的事,连起码的性冲动都没有,何来两口子的味道。

华虹却不以为然,挖苦影子说:“你好清高哦,我好想巴结你哦,过几天的医药费你就自己去支付行不嘛?”

“你们打的,凭什么让我付?”

“不知道吧,老头儿,这就是江湖,打死你都可以,凭什么要帮你付?这个时候,少用‘凭什么’三个字来要求别人。没有那么多的‘凭什么’,就凭喜欢欺负你们这种人,明白不?别以为天下人都是秋菊,冒充文化人,连黑和白,高和低是天下绝配都不懂,居然自封文化人。”华虹说到这儿,忽然“朴噗”一声笑了。忙借口去了一下卫生间,将口水吐了才又出来。

“那你相信迷信?认为我们就是两口子?那你的张叔怎么办?”影子明显受到了华虹那“黑和白,高和低是天下绝配”语言的强大影响,说话开始有点温和了。

“啊?你真以为张叔是我老公啊!才不是。他是我爸过去的助手,那时我才三岁,老爸当时的势力很大,整个成都东南区的场子都是他说了算。张叔转业到地方时没去参加工作,而是应招到我爸身边当了一号保镖,年薪过百万。由于受军队正规教育的影响,他经常劝告老爸将手下的人转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可老爸听不进去,不停地想扩张地盘,结果被政府的三名卧底和另外两个黑道团伙给收拾了。他和我妈死的那天,我刚好四岁,老爸没抬进医院,就只想看我一眼,后又托付给张叔,希望我不要重走他的路。张叔后来将所有的场子都赠送给了各方八面的对手,才换来了这些人永远不进入这立桥这个地盘的条件。其实,我知道,凭张叔的个人能力,完全可以扫平成都所有的场子,但他很清楚,花无百日红,终有一天,什么都不是,有一个地方能活下去就行了,犯不着争个最大什么的。老爸死后不久,张叔就来到桥下来生活,而我就去了他家。他爱人也是一名军官,现在退休了,对我很好,常将他们的女儿和我一起并称女儿。后来这边修了明达大厦,需要招保安服务队,张在五十五岁的年龄下,将所有来应聘的人打翻,却又没伤着对方。大厦老总才直接将他提为公司高层管理员,主要负责和组建安全队伍。三年前,我刚进高中,张叔生了一场大病,场子没人管,我没读完书就主动过来接班,为这事,张叔还老是说很对不起我的,搞得我们之间的心里都很难受。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应该很佩服张叔才对。

你是应该佩服他嘛,很聪明,很善良的一个人,你看他现在,说正规嘛,非常正规,说不正规嘛,他又不准手下的人去杀人放火。说真要打人嘛,他又做得出来,很多人会争着去为他顶罪。华虹自己都讲得神气十足,之后又反问自己讲这些有什么用。

“他是那样的人,那么这个组织就应该由他来决定讲文化课,凭什么让你来做这事?”

就是他提出的,到处都在讲文化要跟上,我们也不能不跟上。哈哈,虽然是歪门邪道,但歪门邪道也要有点文化才能歪得有理,邪得有据啊,是不是?

嘿,有意思,可以接受,试一试,不过,你可不要勾引我,对你不感兴趣,影子想尝试一下这份事情,帮张叔完成华虹老爸那时没去执行的事业。或者说取得了信任后,取了自己的证件就跑了。

这就对了,我帮你付医药费也算心安理得,不过,算命先生的话可是真的,很合夫妻命的,十多个先生都一致认为呢?

哎呀,这些跑江湖的骗子,别信那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影子很厌烦提及命相这事,学唯物主义的,根本就不愿听这一套。

不信算了,我老爸和老妈死的年份,人家算命的人早就算出来了,什么煞星套怎么破才不会死。可老爸他们就是不信,结果死了。张叔就特信这个,还有啊,算命先生看了你的生辰八字,说你是走两个极端的人,一生要讨三个老婆,有两子送终,活到八十八岁,而我呐,刚好活六十九岁,说明我们两个是同一年死,好舒服啊!

切,没见过你这种说到死还喊舒服的人。影子不觉好笑,这么个女人,好不幼稚。

嗨,你几个老婆啦?如果只有一个的话,我嫁给你,允许你同时再找一个,我做大,她做小,没有的话,我帮你找一个加进来。华虹简直越说越离谱,手舞足蹈。

虹姐,要我教你们文化,首先就要教你们别信迷信,难道你们道上生活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一点都不温柔含蓄?太粗糙了,听起来怎么都跟卖淫的差不了多少?

哦,那我以后含蓄点,不准叫我虹姐,只准叫小虹,特别是你。算命先生说了,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八字全部合得。还说这次算的,比过去的二十多个男的都好,算真了,他们都会折寿,但考虑到我是场子里的头儿,才破灾真算。

你有完没完?就别左一个算命先生,右一个算命先生好不好?你都拿了二十多个男人去算了,他们折寿也该折得过几天就会死了吧。再说,你我岁数差距这么大,可不可能嘛,急死人了。影子有些厌烦了,甚至希望华虹离开这地方。

我喜欢老男人,我相信算命的,告诉你这么多家底,就是因为相信算命是才会告诉你,要不然,看都不会来看你一眼。华虹做出很得意的样子,盯着影子不放。

我可真的卧底,你可要小心,明天最好不要来看我了。影子将头偏到一边去,有些伤口撕得很痛。

华虹忙过来帮着扶动头部,很温柔,却又笑说:你看我对你这么好,卧什么底?卧我的床底最好啦。再说了,没你这样的卧底人员,分钱不带不说,连个接你班的人都没有,这也叫卧底?没看《无间道》吗?那电影是我们的教科书。

好!好!是!什么都让你看穿了,快回去看你的场子,我想休息一下。

没事,你睡吧,不影响你了。华虹讲完起身笑了一下就走了。

影子没打手势,目送华虹出门,自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今年,霉到顶了,真他妈个命不好。说完之后反到嘲笑自己也提及命运起来。此时医生进来换药,上上下下忙碌着,影子也就在不知不觉的动荡中睡了下去。

华虹其实并没有离开医院,她出医院大厅就给张叔打了电话报平安。张叔也告诉她影子的所有调查资料已从派出所和其他机构组织查到了,是一介准商人,创了四次业,均告失败。结了一次婚,离了。国际公共关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无子女,父母在辽宁,姐弟二人,排行老二,就这些。华虹这次反问了张叔:人的一生,真可以通过算命算出来吗?

张叔的回答是:百分之一百能算出来,但算出来不去执行,不去努力,等于没算,更等于比不信的好。

哪,这个影子不接受我怎么办呢?

别问我,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去把握,总之,他就算不是你丈夫,凭他的文化,也会帮助你一生,或给你带来幸福。

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华虹挂了手机慢慢地上了住院部的楼。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一直很忧伤,也很孤独,毕竟是孤儿,父爱母爱都没有过。父母亲都在她三岁多时就在一场打斗中去世了,现在都记不起长像,只有面对照片时才能分清楚。而自己又只有在有人的情况下,才会将自己伪装得很自然和野蛮,因而自小就受命运的影响和张叔的言传身教,所以特信命相这东西。几乎淡忘了对未来丈夫的容貌以及其它所有要求,只重视八字合得与否。好在影子长得还行,也不显老,文绉绉的样子,这些都已经是华虹倍感幸运的了。

在这个符合恋爱岁数到来的一天起,华虹就从没放过身边走过的任何一名男人。她太需要一名男人,站在她身边说话了。三年来,从自己的完全不懂到全盘操持,太累不说,眼看张叔也一天天老去,也在共同寻找着接班的人,好退隐谋求善始善终。在两相思路不谋而合的情况下,当然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等大事。但组织里的当年男子给命相师一算,都没有一个不符合,所以才会有影子的出现,才会有像抓壮丁一样不慌着放人的真实意图,经一推算,合得天衣无缝,于是一老一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加之这影子还符合某些道上人的个性特征,比如嘴巴硬,爱动手,性子犟。张叔也就因此两次得意地告诉华虹,说去年为她算的今年会出现一名福星是验灵的了,虽然焦急地等到了寒冬,可总算是没失灵。

其实,如果影子不符合华虹和张叔的要求,打伤了最多送去医好就行了,是会任意放人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从来不放人的事。可这影子非常符合算命的要求,自然华虹也就特意亲自照顾影子。与其说她是在寻找丈夫,还不如说是在寻找护身符,对人的恋情换成了对命运的依赖。常听张叔讲他们两口子就是八字相合,所以夫妻和谐,家庭圆满。而自己父母的命相总是相冲相克,所以死得又早又惨。为了这一信仰,华虹坚决认为不论寻找多久,都要找到为止,否则不上男人的贼床。

不知不觉中,华虹回到了影子的病房,见影子睡熟了,自己也就只好呆呆地望着。她现在必须做的就是将这个男人牢牢地拴在老公这个位置上,不能错过,谁叫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呢。快凌晨两点钟,华虹感觉困得慌,于是靠在墙边睡了下去,很忧郁地站着睡。

凌晨三点过钟,影子被尿涨醒了。睁眼看见华虹靠墙站着睡,眼角处还挂了一滴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阵怜惜突然从胸中升起,面对这般景象,影子哑然了。在他看来,这跑江湖的人,心都很硬,怎么会出现这种女人?再细看华虹的脸,很忧伤,似乎被什么牵引着。

此时影子忘记了上厕所,只一个劲地回忆之前华虹讲她的家事。越想就越同情,越同情就越觉得自己说话很过分,渐渐地难过起来。想起身将衣服拿去给华虹盖上,左右一看,衣服不见了,突地坐起身,后又怀疑是飞哥拿去洗了。

影子的响动惊醒了华虹,两人两眼对视了好一阵子。华虹似乎发现自己是醒了的,本以为是在做梦,忙移动有些麻木的身体走过来问:我扶你去洗手间。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影子小心地问。

我应该知道啊,怎么,不可以知道吗?

影子的双脚直立不稳,只好由华虹的肩扛扶着走,刚走两步华虹就说:这是我第一次让男人爬在我肩上走路,你可要记住哈。

影子心头一吃紧,反倒又喊痛,进了厕所两人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影子的脚站不稳不说,两只手都包了很厚的纱布,根本就没法完成小便这一人类基本工程。而华虹长了这么大,从来就没见过男人的那玩意儿,更没在这种场合下帮男人完成过小便的工程。两人不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在华虹看来,虽然自认为要设法拴住这个男人,但真要动手去拿出男人的那玩意儿时,又感觉心呯呯跳得慌,脸红得发烫,不敢动手。华虹脸上的烫温已经严重地让影子感觉到了,忙拼命地松开左手,想自己设法小便。刚一松开手就要倒下去,华虹忙伸手拉起来,慌得自己急忙闭上双眼,伸手去摸影子的那玩意儿。刚一接触到,手指尖似乎被电了一下,一个心惊传遍全身,麻醉了一般。忙停顿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将其捉住。这么一来,华虹快要眩晕了,这可是她的第一次摸到男人的生殖器,可怕又兴奋。好不容易才摸出来,又不知对准便池没有,只问影子看对着没有。影子回答向左一点瞄,华虹就往左搬一点点,瞄了几十秒钟,终于瞄准了。此时华虹才松了口气,手中握着的东西很有肉感,先前还是两根手指夹的,这回她换成全部手指握了,心潮涌动,很想睁开眼看看,但不敢,也不好意思,只是摸着的感觉很舒服,忘了听见影子叫她帮忙抖几下,只一个劲感受着那玩意儿的粗壮和猜想的样子。

影子解完了,自己设法抖了两下,将尾子尿抖完说:行了,放回去。华虹这才如梦初醒,将那玩意儿放进裤子里才睁开眼,妩媚地笑了。扶回到床边,华虹并没有立即将影子搬上床,而是问:你有什么感觉?

影子很难为情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女人的躁动了,这种躁动不是之前的口水话,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反应,只是他不能讲出来,也只能伪装着难过的样子。

华虹却低下了头说:你那东西好大哟!不过,不过摸起舒服极了,明天我还要摸。

不行,你是小孩子,明天叫飞哥过来。

不!我来,只有我来才行,我不是小孩子,张叔都不认为我小。

哎呀,给你讲了,我是老头儿,不可能的事。

来,上床再说。华虹将影子搬上床,盖好被子,又拉来凳子靠在床边,扒在被盖上才说:你不老,三十八岁的人,老什么嘛,国家主席都六七十岁了才能当成,三十八岁的人,年轻得很,过去我是拿你开刷的,别当真,我真的没把你当老头儿看。

可我自己认为是老头儿呢。

那是你的事,我不认为就行了。

影子不想听这些,只一个劲地要求华虹回去睡觉,自己也想睡觉,而华虹不从,双方推理了近一个小时方才都累了。一个躺着睡,一个倒在床边睡,都睡得很紧张,也很不自然。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华虹几乎是全程照顾影子,她对影子的爱,也开始通过影子的语言魅力而取代命相学的推理,自认为转换角色是为更真实地生活。而影子对华虹照顾也没那么多的反抗了,双方都通过熟悉,成为了不再使用陌生的方式进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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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讲堂 发表于09-09-25 16:59 [只看该作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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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歌 发表于09-09-25 17:03 [只看该作者]4
我每天两章.请各位朋友和本网斑竹带起斧头帮我修正一些哈.敖在此谢了先!
敖歌 发表于09-09-26 09:15 [只看该作者]5

出院这天,飞哥骑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来接人,车里还放了一床被盖。影子先上车,华虹后上,她非要影子拉她一把不可。影子已经是第N次真实地触摸到华虹的手,这次却大不一样,这此的手心很痒也很烫,刚拉上来就急忙松开,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招了,两人各位一边车板栏。

飞哥回头问影子:头感觉怎样?用被盖包着好点。

没什么,不用包,这些时间辛苦你了,以后补上。影子显得有些歉意。

嗨,标说这话,回去后,打你的那批兄弟全给你准备了道歉礼物的,你一定要收下,不要不懂规矩,到时大家都下不了台,让他们的各个头儿难做事就不好了。

这个我知道了,谢谢。不过,你讲的‘标’是?影子生疑。

“哦,这是地方土话,这是‘不要’的意思。”华虹接了话来说。

三轮车路经一红灯口,正遇当初推荐影子去沙河寻死的交通劝导员拦下了他们三人,说要罚款,她已经不认识影子了。也许,她在这个路口已向无数的交通违章人员介绍过无数次去死的地方和方法,因而她的脸显得无比的机械和泰然。双方从十元处罚讨价还价到两元成交,劝导员收完钱正要开始发表她的口头禅才放行时,影子一笑:不用介绍了,我们知道去沙河跳河,那地方不牵扯任何人。

交通劝导员好比突然顿悟,知音就在眼前一般,多少年来,从来就是只有她训了别人还讨了别人回骂声才离开的。这次居然有人这么理解和配合她的工作习惯和职业语言。蓦然中,很不正常地从脸颊深处挤出一丝苦笑来,目送着远去的三轮车,忘记了吹口哨阻止撞红灯的过往车辆和行人。不到一分钟,只听得一声巨响,一名年轻的女子伴随着她的电瓶车,躺在一辆公交车下的血泊中。轮下的白色脑浆很白;轮下的红色血液很红;轮下的黑色尘土很黑;白色中夹杂着红色和黑色,漫延开来。交通劝导员没有过去,而是突然倒地,不省人事。

远去的影子三人,头也没回,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过去的这一分钟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在讨论着他们的话题,耳朵和眼睛都一致朝着三轮车前进的方向。冬天的风,将他们的脸吹得很“秋”,也将所有头发和笑声吹起飘向身后。对于两元钱换条生命,或许,他们三人都愿意,又都不愿意看到。只因为这个城市的各种巨响,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都听得太多太多,已经有听觉疲劳的严重反应了。

回到华虹的住处,见空无一人,影子正要想问。飞哥从影子的脸上读出了疑问,笑说:下楼去!影子忽然明白了。

来到地下停车场二楼,当初动手动脚打影子的小平头们,均一字排开,手里都捧了一份由他们自己精心设计的礼物,很庄重地一一伸出。影子受了飞哥的点拨,均一一收下,然后将礼物放到身后的办公桌上。回头见大家直立不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于是才想该由自己说几句得体的话:各位兄弟,非常感谢大家扁我这一回,是你们将我打醒了。至于醒了些什么,目前我还讲不清楚,得过些时间总结一下才行。但至少有一点,我发现你们很值得信任。

华虹见影子没讲话了,空气仍然很沉重,于是对大家宣布:影子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这里的第十六号负责人,专门负责大家的文化知识,每一个人在这方面都由他管理,包括我在内。因此,他这个十六号位置,就是没有专门的下属成员,又是全部都是他的下属成员。你们现在所分工主管的头目不变,工作性质不变,各自服从各自的负责人指挥。每天轮班学习的一小时时间里,学习人员交由影子管理,听懂没有?

懂啦!

整个二层空气突然响起懂啦的无尽回音,持续了近二十秒钟。

华虹宣布解散后,又叫飞哥去将一号到十四号负责人全部召回,准备宣布重要事项。

影子在这二层里观望起来,这二层足有两千多平方米,只有少量的几辆车停放在这里。内层灯火很明亮,所有改装好的寝室均为单人间,床铺收拾得非常整洁。正前方有一两百平米大小的训练场地,里面铺了一层军绿色的训练垫子,四周挂了各种武术器械和运动器材。左边是三间办公室,有六台电脑,都还开着的。办公室看起来更规范得多,分别设有总教练室,调度室和财务室等等。在办公区的后面倒拐里面有一间九十平米大小的会议室,里面放置很多绿化植物和小型沙发,主席台边有一台投影仪和一架二米八长,一米六高的大白板,台子两边安放了两台音响,这个会议室是全落地玻璃隔成,里外通透。

影子边走边看,华虹也不着声,跟在旁边。待一直走到一处昏暗的角落,见有一道门,影子顺手推开,见里面一片漆黑,问华虹做什么用的。华虹只说以后自然会明白就不再说话了。影子也没多问,径直朝厕所方向走去,他此时发觉自己想小便。华虹也跟了过去,一同进入了厕所,方才发现影子能自己动手了,于是一个傻笑,退了出来。影子也没介意什么,而是感叹这卫生间完全可以与五星级大酒店比美了,二十多个尿槽和三十多个蹲位,均豪华气派。

影子出了厕所,华虹就问:解得还顺利?

影子不觉一笑:顺利。

感觉这地方怎么样?

感觉嘛,很不错,就是有很多疑问。

那你问,我答。

影子边走边笑说:还是不问的好,问多了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卧底的就麻烦了。

华虹拍了一下影子的背说:卧底我也认,你问嘛。

影子这才转身问:这地方到底由谁管?

张叔和我。

张叔管什么?

他管关系来安置这些吃住场地,我管所有人员的日常工作和生活。

也就是说,张叔必须永远在这地方任安全部长,否则这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不!他不任职了,这儿就由他提拔的人负责,而他提拔人肯定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提!

哦,这大厦用得着这么多的保卫吗?

还不够呢,这大厦的老总后台很硬,所以来这地方设总部的企业很多,加上张叔的安全责任心强,大小事都要去过问,所以这地方从来就没出过特大的事。平均每个楼层有三个保安,二十九层楼,就要用近九十名。底楼大厅内外和周边最少需要十名保安,三层车库至少得用六名,一共是一百多名,这还只是一个班次。保卫工作是二十四小时进行,得需要三个班次,也就是说,应该是三百多人才合理,而现在只有一百五十多人。

我看应该够了,不用太多人好点。

你不懂,这大厦里的单位八成左右都是搞银行、证券、石油、医药、地产的财富单位,出不得事的,还有两家跨国公司。

既然这么好,你们还要去桥下收什么保护费呢?

你啊,书呆子,江湖上的事,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座桥我们不占领,别的主儿就会来占,他们的人一来,我们这大厦就有可能随时出现风险,那些人之所以现在不敢来,是认为我们的势力还很强。而张叔的谋划是依托这桥下的氛围,将大家慢慢转型,但几年来,一直没找到真正转型的方向,兄弟们也就显得有点黑白不分。

啊,原来是这样,大厦是正道,大桥是邪道,正道要靠邪道来保,邪道要靠正道来支撑,操作上却是一手二脸。身着正道衣办着邪道事,披上邪道服,为的是正道路好走。是这样的吧?”

聪明,就是这样。要不然,大厦老总怎么会同意张叔建设这么好的专门保卫空间,他还不是为了给政府有个好的交待,大家脸上都有光,何乐而不为。

这么说来,强大的立交桥是保证这一百多号人的必要生存保障,也是保卫这个大厦的一切安全必要了。哎,黑白之间,也就是一线之隔,原来是这么的近。影子叹息之后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下手掌,又看了一下手背,自言自语说:手掌手背都是肉,只是手掌在正面,手背在反面,伸出去时,也不外乎就是了。

影子转悠到了生活区,见三名厨师正在烧菜煮饭,就问华虹:这里面的空气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二层是最好的通风效果区域,停车的人主要是本公司的高层。客户停车一般停三层,这样方便办事。底层通常是停这大厦的各公司职工的车,所以当初设计二层时就将通风效果设计成达到了国际标准,几乎感觉不到是在地下。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冬暖夏凉,三层噪音大,底层湿度重,独有这二层最好。

有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影子看着华虹,面带思索。

华虹也没多想,要求影子直接问就是,早点搞清楚,早点省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们为何这么担心卧底?包括张叔在内。

华虹怎么也没想到影子会问这个问题,按理,所有黑帮组织都怕卧底,不论是哪种类型的。但现在这个组织已经没有了黑帮纯粹的特征了,怕什么怕。华虹想了很久才说:我们本来可以不怕卧底,这与老爸被卧底出卖的那种怕有所不同,也没直接关系。主要怕的是,一旦卧底出现,内乱一动,要么将大家直接推向白的一面,要么推向黑的一面。到那时,白能保证永远的白吗?黑又能保证永远的黑吗?卧底是天下最无耻的一种人,这种人不论从黑还是从白,都是最下流无耻之徒,是完全没有信仰和只会出卖灵魂的一类人,这种人通常死得很可怜。华虹讲这些话,似乎是在告诫影子,卧底如是他,不会有好下场。

而影子听出了另外一种声音,那就是每个组织和团队的解体,大多都不是自身造成,而是出现了对手制造的圈套。回想自己的事业不成功,是否是中了卧底的套子呢,仿佛中发现了些许痕迹。自己所创的四个企业,不都有些人莫名其妙地来应招,之后又莫名其妙地离去,不久自己的企业就出大事了,尤其是与小人那场合作,不就是来了两个小伙子,不到一月就离开了,待到小人吞食了自己企业后,那两个小伙子又在那里面出现了。想到这,影子一个寒碜,拉了华虹的手就往会议室那边走,表面上是受飞哥示意人都到齐了而走。内心想的却是华虹提醒了自己,心里由衷地感激,忘了自己是牵了华虹手的,让所有站在会议室外的负责人们很是吃惊。待反应过来时,慌得松了手,背在身后,假意将头抬得老高。

进了会议室,各个号位依次落座,影子忽左忽右就坐在最末的十六号沙发上。华虹坐在主席台上环视了全部人员后,将眼光落在影子身上,然后喊话:你,到我这里来,将椅子抬上。

影子还没来得及认真考证到场的各个人物,就被拉上了台子,感觉很别扭。尽管见个不少大世面,尽管自己在这群人中算比较年长的,但多少还是有些惶恐。毕竟,感觉出了这一批人的杀气和阴险。

坐到华虹旁边后,影子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调整和改变自己的脸部表情,以及将要发言的语音风格。不能像过去那样,文不文,武不武,尤其是内心深处的紧迫感,更不能暴发出来,那样的后果或许会更糟。这点影子非常明白,他必须做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会讲的就采用眼睛的语言来传达。

华虹喝了口水,然后要求影子往前坐一点,之后才介绍:一号是我老爸的老部下,叫刘天智,十二岁闯社会,背了三条人命,主要负责大家的生活保障,之前两年,他还是场子总管,年纪大了才改做后勤。

影子点头,抬手抱拳作揖。刘天智也回了个礼,此人头发花白,满脸油光,不在这地方见面,谁也会认为他是一介良民百姓。宽大的背和很短的项,将其头拉近成了一个整体,面容倒很慈祥。

接着,华虹一一介绍其他的在坐人物,影子也就只好一一恭听,并时不时地摆些点头称是作动或手势。

二号叫明武,主管幢大厦的一切轮班保安,分管日常体格训练。明武身材不突出,但一脸的熊掌肉,一看就是非常心狠手辣的那种人。他出生少林俗家武校,能打人,也能被人打。七年前,因被其道上师兄抢走了他的女人而脱离了那个圈子。投靠张叔时还很费了一番周折,算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了张叔的信任。由于长期喜欢顶着个光头出入社会圈子,大家也就习惯性地叫他光师。

三号叫常刀,来自广东,杀人从不过三刀,因此改绰号为殇刀,主管桥下场子保护费的收取。常刀确实像名刀客,两眼深深地藏在厚厚的眼括弧里,上下眼皮半睁不合,就如两柄尖刀,鼻尖是倒勾,颧骨很高,在跟影子打招呼时,声音特别洪亮。

四号叫曾峰云,是华虹老爸的老部下,主管外交谈判,口才很好。场子里的人与外面的圈子闹出事了都是他去处理。曾峰云满脸胡子,怎么看都是一介粗人,居然还是外交谈判人才。因年长而威望仅次于张叔,简单地说,张叔的很多直接事务都由他出面解决,差不多就是张叔的贴身亲信。但此人一向争强好胜,不服管教,自大自满是他的本色。

五号叫龚孙,成都本地人,主管周边各政府管理机关的联络和配合协调工作。上面要查什么案子,调查取什么证,全由他负责安排和落实。龚孙这名起得与其人的长相十分吻合,长得特孙子,完全就是一奶油孙子,通常被包养的二爷,就像他这种孙子般的孙子。一脸白得没有了血的印迹,双手长得比女人的手还嫩,没笑的时候也能发现其有笑的结晶,不抽烟,也不喝酒。他看了一眼影子就算打完了招呼,或许他本来想打华虹的主意,结果见了影子和华虹手拉了手走,从而影响了他特孙子的气度。

六号名叫冯祝英,除华虹之外的管理层惟一女性。三年前,被当了高官的老公一脚踢出了家门,离了婚之后,因没有什么特长技术,找了亲朋好友帮忙,但大家都怕惹火了那当高官的男人,都不敢收留。她的父母更绝情,认为自己女儿没能将高官捆绑稳当,完全是女儿自己无能的表现。对于回家一说,更是大口反对。在没有去处的情况下,流浪到桥下来差点成了淫荡妇女一族。在桥下睡到第三天,也就快要逼不住生存的压力,准备下放自己时,被华虹收留下来,后来自学了会计,现为大家的财务总管,每月的工资和红利都从她手里出。

冯祝英其实长得很有旺夫像,一点都不丑,换句话说,长得还很丰满,只是不知道胸前那两块顶起的奶峰是真挺还是假挺。她这种天庭饱满,宽圆大脸的女人,社会上混的男人们几乎都不喜欢,只有那种传统人家才会喜欢,所以她至今还没有新的男人。

七号是李泉忠,主管清理内部矛盾和场子里的不明商贩。李泉忠是所有男人中个头最小,年岁最小的人,不到二十三岁,但英气逼人,有小帅哥之称。之前是一水果摊贩,因与西门一管场子的道上人发生口角,当场用水果刀结果了两人性命,在被圈子人追杀过程中,又杀掉了五个人。最后投靠到张叔门下,才算保住了性命,常常办事都心高气傲,手握根三节棍四面耀武扬威,因而场子里的人背地里都管他叫傲三棒,就是这根三节棍带来的绰号。好在他与同是很有英气的影子打招呼时,显得很友好,一点都不体现傲气,反复五次点头才坐下去。

八号是张春海,主管追捕本队的逃跑人员,分管惩罚违规成员。张春海其貌不扬,却是所有人中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因长期学习制人方法,所以他至今都没有将人置于死地。常年喜欢对医术研究,还很有一番成就,爱打人,却从不伤筋动骨。在他看来,致人于死地是有负武斗精神的,他的脸很平整,没有任何一个部位特别突出,话不多,却十分地有张力。耳朵藏在很卷很卷的头发里面,双手特别大,且厚实。传说张春海的老婆在农村里还是一名特能干的妇女,好像是家长的身份,张春海有时都拿她没办法。

九号叫秦富,主管人员分工和调度。秦富满脸长着青春中期痘子,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眼睛暴凸出来,门牙少了一个。八字胡和山羊胡结合他的青春中期痘,怎么看都是难看两字,据说他是在坐的人中最老实的人。十年前,家中因山洪冲走了他全家老小,他那时在镇上读书而免于一死,后听说国家补尝了三万元钱给他,但一直没收到,进了高中都还没见到钱的影子。自己成绩特好,却没钱读书,只好去找这三万元的出处,当得知不明去向后,一气之下将乡长打成残废,然后东奔西跑,逃到这地方来躲起,八年过去了,算是比较平静地度过。

十号叫宋大成,主管安置和慰问本组织的伤残死亡人员的一切亲属或朋友,逢年过节如保安未轮班回家的,由他亲自前去保安家拜望家属。宋大成可能是历经了太多的兄弟伙致伤致残致死而满脸十分阴沉,更多的时候是忧伤,这与他右眼下脸夹处大大的一颗伤心痣分不开。兄弟死他要哭,兄弟伤他也要哭,兄弟的亲人们哭他要陪哭,哭得他的眼角都起了很厚的几条皱纹。这哪里像什么道上混的,完全就是戏班里的哭生旦角,传说他如果不会哭,亲属们就不会感动,不会感动就会要很高的赔付价格,因而他的这一哭,实则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而进行的假哭。

十一号叫徐勇刚,陕西人,盗墓好手,在一次文物争夺中杀死了四名盗墓同犯而逃到四川改名换姓。其实此人真名叫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主管采购。徐勇刚才是长得极其另类的人,在他身上有三大尖端直接反映出来,首先是头尖,这种尖尖头是世上少见的一种,似乎是专门为盗墓钻洞方面的人设计而成的;其次是鼻子尖,在一定距离内看,他的鼻尖可谓就是一杆红缨枪的枪尖;第三就是下巴尖,爪子脸下巴算够尖的了,他的尖到钢笔型的那种尖,三尖齐发,一看就是不同凡响,颈项又细又长,发展到给人以胸部不动,面可直接转到背后去观看事物,是名最优质的扒手才符合他的身份。

十二号叫景贤勇,主管卫生,大厦和桥下场子都由他管理。景贤勇没有读过一天书,但为人很奸诈,凭他“崇高”的天花心印堂,要是在有钱人家成长,清华大学早就力斩于马下,很有高官相或将军肚子相。红润着肥实的脸,耳垂又大又厚,一不小心,还认为他是什么地方的厅长或总裁前来旁听部下商议大事。那富态的样子永远地后仰靠在沙发上听大家发言讲话,典型的“面带猪相,心头嘹亮”的那种男人。

十三号叫许鹏,主管突袭事项,任何一个地方或人员,出现了超越常规的大事,又不能让政府或对手知道的情况下,就由他去完成。比如今年上半年,一群化缘的假和尚前来桥下闹事,情况就十分难处,都搞不清是真是假,政府也不敢动。这种突发大事处理不好,就会全军覆灭。许鹏个头最高,一米九五,曾经还被张叔误认为是国安局的人,差点没将他扔进河里。此人浓眉大眼,嘴巴更大,常自诩嘴大吃八方。最不好的习惯是老用手指去钻鼻孔,还老责怪这座城市的灰尘太多,显响了他那大鼻孔对空气的正常消费,牛高马大一柱子,却是武斗中常见的败军之将,只是在不易发生群斗的情况下,他的出现,好比乐山大佛,能收到出奇的效果。换句话说,就是吓唬得到一大批的鸟人,尤其是那种只吃诈钱,不敢动真手脚的人群。

十四号叫吴化敏,主要分管卧底,不论是安排自己人去别的地方卧底,还是清理本组织内的其他卧底成员,都由他负责。吴化敏曾是雷江市最大的河道沙石采集场控制者,被称为雷江第一霸。后因上海一家跨国地产投资集团前来雷江开发地产,在沙石采集方面N次谈不好,且打伤了集团一副总裁。这还得了,上海方急调人马,双方火拼起来。结果是上海方带来的全是军事化装备,刀枪棍棒都是当时最现代的,打的口号还是集团护卫队,实则就是黑帮特色,好比现在明达大厦的保安队一样,一身二皮。半个回合都没打完,吴化敏的几百号兄弟就被全部打散,死的死伤的伤,对方还狠命到连吴化敏的老婆和一切财产都不放过,统统吃掉,一个子儿不留。吴化敏独自逃到这个城市里来,还在天天发誓非要报此大仇不可。一人饿了一周多时间,投靠了近十家道上组织都不敢收留他。一来道上人都知道他有背信弃义的前科;二来他早在道上名气大震,不想与之来往,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此时他才明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打的都是钱和装备,钱越多,就越能打。人家上海帮是跨国集团,有钱又有合法外衣,自己什么都没有,一打就变成了正邪之战,上海帮那边以集团名义,不但能获得官方的支持,而且还能获得广大民众的支持。自己这边成为输家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投靠张叔时,在五番较量中,吴化敏都是败将,才接受了张叔提出的不再去复仇的训导。后来虽然长期性一脸杀气腾腾,但内心实则平静了许多,此人从不蓄胡子,没事就陪新找的老婆到商场去转圈,谁也不知道他就是当年的杀人魔王。

借此话题说明一点,在道上混的人,通常与同是道上混的人发生流血或死亡事件,一般不会惊动公安机关。一来都不愿去报案;二来道上自有自己的一些处理手段,首先,私了这条潜规则是自我国清代中期的黑社会争斗开始,延续至今都不变的基本准法则;其次就是暗中扑杀,公安机关根本就不知道或无法介入,有的知道了也无法处理,谁家道上无几人,谁没有七分关系八分人情呢?我们日常所见许多杀人案例,八成左右都不属于这个道上的人所谓,而是一些实质上的普通人走的极端。往往道上的人被捕获或者被一锅端的,通常是犯了不可饶恕的惊天大案。另外,真正道上混的人,一般不会对普通人下黑手,首先就是接受头儿们的这番铁律,普通人的死亡最易引起他们自己的不安定环境,除非这个普通人已经触接到他们非得动摇的地步,方可扑杀。再则,无数的道上组织之所以从未灭绝,也多为当地某些头面人物培养起来的特殊“作品”,适用于自身利益的关键时刻,此话题就此不便多说。

飞哥的真名叫陈红飞,相亲三年都不成功,到处找工作都没位,流浪了整整一年,来到这立交桥下,睡到第五天才被华虹收留下来,参与了几场同道打斗,战绩突出,被张叔破格提升为主管之一。他是所有人中最富同情心的人,新来的人都因为他的热情而死心塌地留在这地方参与团队工作。

华虹向影子一一介绍完到场人员之后,转脸看了看影子说:以后做什么事,该找谁,可要搞清楚,别乱了套。

影子点了点头,显得比较老练,多少又还有点恃才傲物的气息。

华虹突然大声对大家讲:他叫影子,是我未来的丈夫,再过五个月零十天,我就满二十岁了。那时,我会算个很好的日子举行婚礼,大家一定要捧场,现在他的位置是十六号,主管文化教育。

此话一出,惊呆了全场的人,没有掌声,没有呼吸声。不可否认,到场的人中,至少有六七人发梦癫都想将华虹夺在自己怀中。而至少有一个人则根本不愿娶这个女人,此人就是影子。此时他忘记了自己准备的一切发言词,也忘记了一定要显摆道上老练的神色,身体的各个部位上的毛发,均好像突然矗立起来投反对票,使他不得不在极不自然中细微地磨蹭着身体。双眼下意识地偷窃了一下全场的人,发现先前的各位介绍有着很有必要地重头介绍一回,方才能体现出大家的双面特征。

其实,华虹讲这话是张叔要求她在会上宣布的,她也知道,队伍中有不少的人盯着她,只不过这些人的命相与她合不得。所以她从不显露出一些男女之事,不让这些人过早将心事变为行动。

见在场的人个个都沉静着,华虹放低了声音说:我的婚事,不允许任何人反对,更不允许对影子不公,否则,格杀勿论。

张叔知道吗?龚孙突然大声发难。

按照张叔的要求,这事又不能讲是他的安排。否则,他一旦离位,影子就难逃厄运。华虹也无法支持起这个团队,到时将会出现冰山崩盘的后果。再说了,如果说是张叔知道这事,且又同意,对一名刚到的新人就下如此重注,未免又显得老江湖的轻浮和糊涂。所以不能讲出是他的主意,一切交由华虹现场就必须要解决好,而不能留下后遗症。

从张叔的角度上看,他有一石三鸟的想法,一则是首次看华虹处理这群从未直接交锋过的头目的能力,别每次都打出他这张底牌来压阵。如果处理得好,他可退隐,处理不好,他再出面化解。二则是通过这种婚姻方式,提早向影子套紧箍咒,借在场人的力量逼迫他不得有第二根神经,一心一意辅助华虹成长,自己也可放心退隐,而影子则反对难,不反对也难。毕竟,影子对婚姻的反对态度,华虹是转告了他的。三则是通过这种办法,可以发现真正辅佐华虹的人选,这部分人可以作为权力交接中的新一轮骨干。寻机会将持反对意见的人慢慢地清除出去,因为这种人是为儿女私情留在这里,十有八九会出大乱子,一旦交接成功,自己还是可以安心退隐。

张叔凭什么就一定认为影子能行呢?他为他自己给出的理由有三:一是影子的生辰八字与华虹全合,这点最关键;二是影子文化很高,这点次之;三是影子被他打的反抗度很高,这是从道中人最重要的一点。三者结合,加之影子本无去处,自然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理由。

面对龚孙的发难,华虹片刻之后回答:张叔不知道,我的事,我做主。

这话是一句明显的假话,只有影子知道,之前华虹还对他讲是张叔支持的,现在又变成了不知道。

李泉忠是在华虹身上用心思最多的人,他常常自认为华虹对他有意思。这主要表现在华虹时常直接叫唤他到身边来处理一些事。因而他一听说影子是华虹的男朋友后,内心异常悲苦,跑前跑后抓回来一名抢去他偶像的男人,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于是他立马说:张叔不知道的事,不能作为会议宣布的话题,我们走,散会!

他的这一举动,事实上符合了反对和不反对两方人马的共同想法,连张叔都不知道的事情,搬到会议上来谈,也是显得太滑稽了,大家议论着纷纷起身要离位走人。由于华虹还没有直接反应,大家实际上还没有打算真的离开,只是开始乱七八糟摆一些土话来调戏华虹。

此时华虹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权威和下属的遵从,全来自于张叔的至尊面子。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张叔,她反倒成了流浪女或下三烂的女人。无比伤感又愤怒的华已经慌了手脚,眼神几乎装进了影子的全部,她在渴求着什么,但又不知道真需要什么。

龚孙:“老刘,晚上切哪儿晃呐?”

刘天智:“那儿切晃都行,问一下他们多。”

李泉忠:“晕死,各老子些,一晚黑就只晓得晃,晃毛线还差不多!梅毒街花柳巷艾滋病大楼八层有一家前列腺歌舞厅切不切嘛?”

常刀:“你死屄娃娃,老子几爪抓死你龟儿,虎麻屄一样,不切就少渣哇,标在这儿装处。”

龚孙:“喊华虹姐姐切不?”

李泉忠:“喊你妈要得不嘛,锤子大爷听你的,小心老子‘闪’起给你一耳屎。”

龚孙:“昨晚黑曾叔就搞了你妈,在榜下无名老嫖客茶楼开的房,你弄不弄他嘛?”

曾峰云:“我日!老子好久切搞过哦?老子昨天跟杨婆娘、董瓜批、周麻批、何瓜娃儿一起共日。半夜才打地主和干瞪眼,二四六八瘟神牌加刮风又下雨,那个朘日出来的去干过他妈,不信你几爷子些可以切问嘛。”

吴化敏:“闹锤子闹,有本事就切假日大酒店,标切真日大酒店,东说西说,产生幻觉,老子是有婆娘的好人,耍小姐、斗地主老子都不感冒。”

秦富:“好人?你好得头上长疮,脚底流脓,日疯倒癫习惯成了自然是不是?”

吴化敏:“关你求事,屄画多了不值钱,你懂不懂。”

飞哥:“那个龟儿子畜生,上次喝麻了不给钱,还是老子帮忙给的,以后标喊我切那些地方哈,免得将来一个子儿都看求不倒起。”

吴化敏:“你是不是不以为我米油付你钱嘛?瓜批!你眼睛反起长了还差求不多。”

李泉忠:“钱嘛,纸嘛,用了就再找嘛,好求大个精包卵一样,没见过嗦?穷闹饿虾的样子,下次老子帮你付钱,怂眉怂眼的,祖十辈子米油见过真钱嗦?”

许鹏:“闹嘛,老子看你狗日的些闹得倒好久,长相不对,就是犯罪,我长得太帅,睡觉都不用捕盖,打你们这种精神牙祭,太丢明达集团的脸了。”

龚孙:“你有病嗦?长得高就是帅?把你那鸡儿拿出来比,看是不是比老子的长三尺嘛,焦人得很,每次都喝得人家小姐经鸡巴痛,结果还不是软蛋一个,你这人就是很鸡巴锤子,也不切涡泡尿来照一照,我们生产队像赶骡一样的多。”

许鹏:“啥丁些?你那个蛋,草都求米油一根,想找个我这种极品,老子名字倒起改,信不信嘛,啊,你又敢那闷?”

龚孙:“我日起火,东门烟囱,牛批轰轰,当真话,老子米油见过世面嗦?”

这伙人就这样闹腾着影子听不懂的土话,还真就起身走到了会议室门边了。

影子此时反而镇静了下去,他目前有两种选择,一是落井下石,顺便借机离开这个鬼地方;二是解围华虹,将格杀勿论的命令执行下去。基于事发突然,供给他思考的时间就只有在分分秒秒之间,尽管自己并不喜欢眼前这名女人,尽管这名女人在未经他的同意下就宣布了婚姻这种大事。但面对一群凶恶而又无耻的男人们任意抹杀一种权力等级关系和性别差异时,影子只能选择第二种,他没有机会和权利选第一种,如果是,那么,他将与在场的人没什么两样。于是,他突然直起身,一个巴掌拍到主席台桌上,响声惊住了刚出门的所有男人,也惊呆了华虹。

影子的突然发力,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真就成为华虹的男人,实非浪得虚名;二是告诉大家,什么人才能成为盟主四方。他必须要完成这两件事,才能够决定他突然发力的结论。否则,不如不发,或者望闻问切地发了也白发,等于没发,且叽为笑柄,从此永不得翻身。那么,影子准备好没有呢?他没有准备好,因为他根本就来不及准备。之前准备好的发言词,已经没有实质上的意义了,这一巴掌拍下去,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面对这么多双投过来的凶恶眼神,他差点招架不住了,于是他只得假意示意大家回来坐下来再说。

还好,大家接受了他的这个意见,一来想看看到底这新人的本事有多大;二来也想找与文化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影子见大家坐下来之后,方才松了口气,然后大脑神经高速转动,决定走一步推一步,哲学多年,应该能推动前进。于是,他很冷的说:我问大家三个问题,如果大家能回答,且能说服我,那么,我选择离开。第一个问题是:华虹宣布的事务是否一定要通过张叔?谁规定的?为什么?第二个问题是:目前的华虹是不是明确了身份的管理各位,如没明确,为什么?如明确了,又是谁明确的,大家为什么又不服从?第三:华虹公布我是她丈夫,这是私事,不外乎让大家知道就行了,与张叔相干还是不相干?与各位相干吗?这与这个团队里的人有直接利益关系吗?如果有,请说明为什么?这三个问题,在座的有谁可以回答?我也想知道,谢谢。

影子此时感觉已经进入了初始状态,他显得有点稳健了,他知道,这是他真正的强项,多年来,没有几人能过他的这种语言关。华虹的惶恐渐渐消失了,她在惊喜,也在感激。

台下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也不敢回答这三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明白,自己已经想当然了,忘了自己还在道上混,连起码的道上规矩都搞反起转了。没有谁敢将一名直接的头儿忘掉,而又去服从于一名间接的幕后头目,这不合规矩不说,还是道上大忌。至于婚姻,那就更不用说了,除非自己表现出有不良动机,但谁又好意思讲出口呢?暗恋自己的头儿,终又没搞到手,且不让人耻笑。

都过了快三分钟,下面还是一片清静。影子见时机成熟了,就不再发问,而是发难。他直接走下台子,走进会桌圈子中央才说:如果一切靠武力就能解决问题的话,各位,我们三天就去习武,三年后我们就扫平成都所有夜场,十年后我们就可以扫平中国的夜场。不到我们死的那一天,整个世界的夜场都是我们的,你们说行不?不用回答,我知道,这是疯人梦话。自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听得最多的就是谁谁能打多少人,谁谁又背了多少条人命,似乎这是很伟大的作风和面子。而我觉得,你们这样下去很可怜、很可耻,也很丢人,都不问一问自己的一生能救多少人。一生何求?一生何苦?一生何乐?连搞不清自己一生活着到底是成为什么人,这还是伟大吗?我相信,靠武力和在一个小圈子里称王称霸,能满足大家部分的心理需求。但是,这就是大家活着的全部理由吗?我讲的这些,你们是听不懂的,江湖这趟浑水,你们,根本不会搅。就现在的你们,快落伍了十年,大家走出去看看。就知道江湖离你们是多么的遥远,以后我不想听到有谁在我面前谈过去的狗熊历史,丢人!

影子本来想多说点什么的,结果丢人这结束语提前从口中溜了出来,只好假意表示完毕,也不能等大家的反应,走上主席台,搂起华虹就起身离开会议室了。留下一群人在那儿一声不吭地静坐,大家都忽然心事重重,仿佛遇到了真神。

进了华虹的房间,影子忙松开手,在他看来,他只是为了作秀,想解华虹的围。而华虹却伤心地哭了,她不要影子松手,她怎么也没想到影子为她解的这个围,解得如此及时,看来真就是天生一对。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将影子推上床,决定现在就将这个男人给收拾了再说下文。

影子其实真要反抗,那华虹当然是搞不成的,就因女人伤心时,男人往往都会让着七分,将就三分。他不能不配合华虹的工作,何况华虹只差内秀,而不缺外表。某些时候的性机能也会顺其自然地暴发出来。

华虹虽然是人生第一回合,许多的不懂都可以从过去自己看过的A片中找方法,是人都是有灵魂的。何况影子是懂男女行事的许多知识,所以华虹糟蹋影子得手很快,成绩主要归功于被糟蹋者。

事情的发展令影子不敢想像,天,渐渐地黑下来,他下床穿衣服时,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还在床上的华虹,将头伸出被子来十二分地不敢看影子,而是木讷地盯着天花板。她在想刚才发生的事,会不会直接改变她的一生,这个想法也正好是影子在想的话题。最后还是影子低下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价值的高傲头颅,主动上前端过华虹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才说:我决定了,就娶你。影子想的是将华带离这个污秽之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华虹没有吃惊,只是晕沉着说:谢谢。

由于下午的影子突然发难,会议室的一群高手们待影子走后议论开了。最后大家统一两个基本总结,一是影子的来头十有八九是张叔其实早已清楚,搞不好是一外地投靠来的老江湖;二是华虹在医院里进进出出照料影子一个多月,可能发现了这厮的优点许多,从而真就爱了上去。他们的总结反倒告诉了自己,以后做事千万不要开罪了影子,并不知道影子这厮根本就不懂道上人的事情。只不过是听华虹在介绍大家时,耳朵和神经没有休息地消化着一些事因的前后因果关系,比如介绍吴化敏时,就听出了些许话中之话。为此,影子的假意装能在短时间内起到很好的收益,如若久一点,狐狸的尾巴定会露出一二尺长。

还不知道我下午的做法正确了没有?影子假意着问华虹。

华虹伸手牵过影子的耳朵小声说:我知道你在乱说,但讲得还行,以后就要保持这种方式,不能使用你过去那些文绉绉的话了。

影子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啊,一株良草,就这样栽进了粪坑啰,惨啦!

切!粪坑有营养嘛,将你扔进白晃晃的戈壁滩,你拿什么长给我看?

啊,你很有想象力呢!有前途。影子有些吃惊,本来打算开房门出去的,又转向回到床边来,再次亲了一口华虹。

才知道,以后好好教我知识,我不会令你失望,哦,对了,你不是说要还债吗?每月还多少?应该到第一月期限了吧?华虹毕竟是女人,心总要细那么一点点,在她看来,她已经是影子的人了,这还债的事就有自己的一半了。

影子拍了拍头,再次伪装着大悟说:啊?拿什么来还?算了,不急着还,我自己打电话去处理。其实,影子还真就搞忘了这件大事,现在想起来了,也就要为这个主要的大事操心。于是又在瞎想,呆在这样的地方,不能寻找到创业发迹的机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债务,还是早点离开,思索好了办法之后,拼过三五年,债就还清了。眼下由华虹提出这话题,自己只能说忘记了,且强装得很惊慌的样子。

你不能这样,要守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工资,我和张叔商量了,初步定在五千五百元一月,与我一样多。如果还不够你还月债,那我的工资也取一部分来补起还。华虹讲得动情极了。

但华虹的表达显然没有打动影子,按这种还债方式进行,最少也要十年的时间才能还清,这不符合他作为自封为一介商业好手的起码要求。何况华虹这地方的事情有着极大的不安定因素,好一点十年,不好的话,一辈子都还不清,出点意外事故,连命都搭上也有可能。他越想越忧虑,之后才说: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先预支头月工资还债,不用借你的工资款。

现在是冬天,桥下很冷,来做生意的人很少了,来夜宿消费的人也不多,生意不好做。张叔这边发的工资,又是经他们公司统一定死了的,不高。兄弟们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多少也算是双份收入,比起别的正规单位的保安算是多了一份收入。如果收的费多一点,我都可以多发点工资和红利给你去还债。华虹有责备自己不能全力帮助影子的自责感。

影子表示谢意之后,打算去桥下转一转,华虹没有反对,待影子出了门,自己才忙着给张叔汇报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问下一步该怎么做。张叔听完之后差不多兴奋到返老还童,他要寻找的人,正是这种人,还债的事不用太操心,等生意好了,什么时候还都行,也让华虹不要暴露不操心的样子。原本安置好的影子的单间休息室取消掉,就将华虹的房间换张大床,两人从现在起就一直住在一块,待后观察。能力方面真有所作为,还债的事他自己都有可能会一步到位。如能力不行,让华虹嫁个文雅书生,也不是坏事,将来还可过点平静的生活,慢慢还债也不是不可以。实在是还不清债,张叔自己将老本也可以拿出来帮着还。

听了张叔的吩咐,华虹安稳了许多,一个多月来的奔忙,让她真实地累了,她因此而安心睡了下去,极其幸福,她认为这是上天的最好礼物,送给了她,床上床下的一些红白相间的工作成绩都还没去收拾,就又回到梦中去探索人的另一个世界去了。

敖歌 发表于09-09-26 09:16 [只看该作者]6

来到桥下的影子似乎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这里的人和环境,与他刚来时没什么两样。从东桥墩下的擦皮鞋开始,路经修自行车的,卖手套的,卖假墨镜的,卖太空杯的,也有设计签名的,还有卖小刀小具的,卖明星画板的,卖假首饰的和卖挂历台的。那些卖金鱼及鱼罐的,更是摆了足有十米长的地方。经地摊伸到西桥下,这里的烧烤是假牛羊肉串商贩,共有好几十家,炒饭、盒饭、小吃点心等吃的专区一应俱全,有骑车经过的人停下来,走走看看,购物或吃点夜宵,也有附近居民或流浪民工专程前来消费的。影子听得最多的是“商场里的东西很贵,买不起;饭馆里的饭很贵,吃不起;猪肉价涨了又涨,闻不起”,似乎是这地方的一切,满足了相当一批穷人的消费需求。

再往西边走就是进城区了,最后一个桥墩下坐落的就是一排排命相师了。好家伙,足有三十多人,有瞎子、有哑巴、有聋子、有瘸子,大多数为残疾人组成。当然,其中也有健全的人,但多为白发苍苍的老年人。男女半仙都有,他们在夜风中显得稳如泰山,一动不动,除非有人前来面相或摸骨抽签,方才见得到他们这些人的身子摇晃。风将他们吹得衣裳边角老是指向一个方向,虽然风不紧也不大,但看得出来,他们很冷。

这个城市原本是很少有风的,尤其是冬天。但这个城市的所有桥下却又是例外,这些风主要来自于桥上车辆快速来回奔跑,从而造成的一股股空气流动。这立交桥下面刚好又低于地平线三米到四米左右,地平线上的气压自然就往桥下串,配合桥上车辆制造的风,两相一结合,桥下就一直没停止过风的吹动。据说夏天的夜晚,到桥下来乘凉吹风的人多如下锅的水饺,赤身者多如牛毛。夏天,也就是华虹等人生意最好,收入最丰的季节。

影子漫不经心地又往北桥方向走,这边站了许多推着自行车的人。车上清一色地挂了一个大大的工具木箱,木箱里的器具大到电锤,小到螺丝钉,应有尽有。另一面还贴有一块牌子,上书专业维修专业开锁等字样。一问才知道,现在上班的人都很晚才回家,家里的下水道坏了,门钥匙掉了等等家务杂事,白天根本就没时间请人完成,只有晚上才有时间。所以这些人才发现,他们的晚上收入远远高于白天,才到这桥下守候自动上钩的鱼儿。

前面不远处又是另一种人群,他们人手一辆货三轮,都是没牌照的。他们在这里的生意比起那些维修人员好多了,因为,这座城市的白天一律禁止货三轮入城,所有的货物搬运都交由取得合法入城资格的搬家公司去完成,造成了搬几件小物件,也动不动就开来一辆大货车,好比用大炮打蚊子。这些搬家公司的要价很高,出一车次一百二十元起价,越远越高,上一层楼加二十元,电梯除外。而这些夜间货三轮,跑遍全城区最多不过五十元,由十元起价,还不加上楼费,所以很多搬小家小件的人,都是夜晚前来请这些人去搬运家具或批零商品,似乎又有做了一件大好事一样,帮助了一次穷人。

到了北面最后一个桥墩下,这里的灯火最明亮,墙角下面摆了几十张棋布,象棋最多,围棋较次之,也有扑克。一看就是设局吃诈钱的,左边还有几个玩扑克换位设局,诱人上钩的。很多人在这里转悠,其中有看热闹的,也有托儿,还有就是道上的小平头们,他们在这里是不能随随便便离开的。此时,影子发现了飞哥的身影,本来不想去打招呼,却被飞哥那双鹰眼捉了个正着。

飞哥还是拉开他往常那张黑得满脸油垢的笑脸,走到影子旁边来说:影老师好,下午发生的事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错了,以后有什么事,吩咐小弟一声,说一不二。

影子点了一下头问:这地方的棋局,有人输过吗?

没有!

为什么?

都是棋书上搬下来的棋局,最多是和局,他们从来不会输。

哦,那和棋谁赢?

当然是庄家啦!

哦,他们收入高不?

不定,投局的人敢赌大,他们收入就高,这还要看他们的托儿在先下一局的情况下不要漏了假赢的马脚,那样一些猪才敢下大注。

最大下注有多大?

听说去年有一局棋,赌到了三万元。是真的,那中套子的老头还去报了案。他儿子也喊了几十人过来闹事,嗨嗨,有我们在这儿,他那几十人顶过屁用。派出所的人来查,见设局的人都跑了,也就不了了之。嗯!就是那个穿黑风衣的家伙,这几年他起码换了十七八地方的场子,可能赚了差不多三十万元吧。他最放心我们的这个地盘。飞哥向影子指了指那个设局男子,让影子重视这个人。

飞哥还对影子讲,这个位置是桥下最常出事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打架。因此这地方是部下小平头们最不敢随时离开的地方。主管李泉忠和他自己都随时要交叉着到这边来走走。

影子握了握飞哥的手,然后离开。他想到南边看看去,走到桥的中心位置,见有几名画人头像的画师在给一些男女画像。后面坝子中央又有一对盲人矮子哥手,拉起音响设备准备卖唱了,这地方让影子首次感觉到了“文化”的气息。

画师显得非常专业,且都很年轻,一问才知道是在校大学生,分别来自师范大学和理工大的艺术学院美术系。他们为的就是赚点生活费,好顺利完成学业。白天一来要上课,二来去摆白天地摊画像,那些没文化的城管队员才不论你什么学不学生,一竿子打死:非法乱摆滥放,影响市容市貌。就给撵得鸡飞蛋打。这在最发达的国家里,如美国、日本、英国等街头最常见的城市行为艺术风景,但在我们的国度里就是影响市容市貌。

这座桥的白天,也就等于这城市的白天,它交给了阳,算是白道。白天的这座桥下连个鬼影子都难见到,有的也就只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或公交车。而黑夜,幸福的月亮将其交给了阴,也就是黑道,轻一点的说法是交给了无业游民,重一点的说法是交给了苦难。

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这歌词本就应该送给这些人。

影子在这歌声中挤进了盲人歌手的圈子,他看见了一名侏儒女人用手牵着她的瞎子歌伴在边走边唱。男女声混在一起,虽然唱功不佳,但无比伤怀。瞎子男人的耳朵很灵,每每唱完一曲,他都用耳朵去听围观者的掌声,然后,他又很乐意地将这掌声分享给自己的聋子侏儒女人。而聋子侏儒女人眼睛雪亮,她乐意将一张张同情的脸,分享给身边的瞎子男人。他们,一名是另一人的眼,一名是另一人的耳,眼睛带上耳朵走路,共同寻找这个世界的五彩缤纷,耳朵带上眼睛听掌声,共同分辨着这个世界的和谐音符。

正在观看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名约五岁的小女孩,她手端一顶翻转的帽子,沿着围观者一一讨要赏钱。来到影子跟前时,影子收遍全身,就是分文没有。他显得很狼狈,如果身上有一百元钱,他都乐意全部放进帽子。小女孩见影子搜不出钱,也没吱声,就往下讨要赏钱去了。旁边一位老看客给了五毛钱,然后自言自语说:她是哑巴!仿佛这话是有意告诉影子的。使得这个小女孩的背影,捕获了无数次影子的神经。

影子急急地退出了圈子,继续向南面走。过了交通车通道口,第一个桥墩下就坐了一排中青年妇女,她们是修手指甲、脚趾甲,或按摩脚的女人。这些女人穿得极少,下身穿短裙,两条白晃晃的大腿还时而分开,时而合起。她们全部坐在很矮的木凳上,两条腿的膝盖几乎就与胸部平行了。分开两腿时,自己的阴部几乎是看得一清二楚,没穿内裤。前来消费的客人大多是老头儿,他们坐的凳子要高一些,从视角上看,正好将女人的阴部看个全貌。修一双手指甲两元钱;修一双脚趾甲三元钱,如将脚放在女人光着的大腿上捏几下,这就是所谓的按摩,那得要花五元钱才行。更进一步的举动就是顾客伸出的手,当正要摸到女人阴部的时候,女人准会将顾客的手打回去,但嘴里却笑说:摸一摸,八块多。如果这男人愿意支付这八元多钱,那么,他可以伸手摸女人的阴部达三到五分钟。此时,他们两人会用一较大的外衣盖着双方的腿部。女人假意作按摩的样子,男人伸出的手则在大衣下面,不易被发现。如果还要更进一步的话,也就是男人想将手指伸进阴道里面去。那么,女人会将两腿一夹,同样是笑说:想进吧?一十八!男人如果同意再加十八元钱。那么,他就可以将手指发展到女人的更深处去了。

这一批女人,是模样长得较好的一批,因而她们的生意最好,随时都会一个老男人或民工坐下来感受一次。但大多数人都会出现利滚利、利翻利的结果,女人的收入也就都在三十元左右不等,这批女人只卖摸不卖身。

这座立交桥的南面没有居民区,也没有高大商务楼,靠桥外侧还是一大片树木绿化,整个南面的灯火也最弱,加上绿化树叶的隐藏,过街行人通常不易发现林子里的故事。

第二个桥墩的背面,同样坐了一排女人,她们穿得更少,年岁与外面的第一排女人差不多,容貌却太普通了。这批女人没坐凳子,也没凳子坐,而是自带了一张较软的棉被。她们都将棉被铺在地上,自己就坐在上面候客。所来的客人大多是城市农民工,因远离家园,没有老婆在身边,有些现实问题得不到解决,心里面压抑得难受。苦于自己腰包不硬,只好来这里打手飞机,这手飞机是什么呢?就是俗称的推油。这个地方不准男的摸女的,只许女人摸男人。男人只能脱下半身裤子,且还不能将裤子脱完。两人就对坐在棉被上,女人会铺开一张大塑胶袋子,放在男人阴茎前面一点的地方。同样是用一件大衣盖住男人的下半身,然后由女人伸手从大衣下去握住男人的命根子上下不停地抽动。远处看,好比一对对情侣坐在那儿浪漫情话。直到任务完成,女人才会从身后的绿化植物堆里伸手取出一只小桶来,桶里装了她要洗手的水。男人得支付十元钱的手机费,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据说这地方的生意不是太好,却是回头熟客最多的地方。这地方同样又令许多消费者不满意,因为这儿只许女人摸男人,而不准男人摸女人,一旦有那一名男人不老实,一定要动手动脚。这女人就会发出一阵尖叫,一群小平头就会冲过来,针对这个男人就是一顿武力镇压,直到多的钱都要赔出去,方才脱得了身。

到了南边桥下最深最暗的地方,就是一大批直接卖淫的妇女了,由于她们都比较老化,根本就不可能与宾馆、酒店、歌舞厅、会所等高档场所的卖淫女相提并论。她们大多数都已年过四十,最老的有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最小的也有三十四五岁。她们的收费标准是十元起价,到五十元不等。任何一个草丛里,树林下都可以进行交易。一些刚发了工资的民工,大都会直溜溜地往这地方串。他们十分感谢这群女人,没有她们的存在,自己的身体会被性饥饿给压垮身体的一些特殊功能。天天面对那些价格高得令人发疯的年轻卖淫女,他们恨不得将其干不上她个十年八年,但前提是自己必须要有的是钱。所以,这些男人们尽管到桥下来完成了冲动的占有欲,但内心深处却是根本没有解恨的。面对老女人和风骚年轻女,谁也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满足。

通常情况下,收费过三十元以上,就应该要陪过夜了。过夜有两种方式,一种就在草丛里边做爱边睡,一夜允许做三次爱。另一种则是就近开一间二十元钱的旅馆房间,这样,一夜就可以允许做五次爱。两种方式都是超出一次,加收十元。这里面的女人出现过很多奇迹,其中一奇迹是有一名最多只有二十一岁左右的小男人,长得还很帅气,但他每次来都只选最老的那名妇女,且每次都要去开房,每月都来,从未停止,已经快一年了。另一奇迹却是一老得走路都站不稳的退休老头儿,大约有八十多岁。他又是每月都要来三次,每次来,他都要选两名妇女同他去开房,但他从不选自己过去曾用过的妇女。有时他来,发现这些女人他都用过,没有新的,居然还要发火生气。

当揭开一个国家历史的伤疤时,所有人都会呃腕叹息。而揭开一个国家现存的伤疤时,叹息的人却变成了吐沫和唾骂。这好比当年日本侵略中国时,出现的一大批慰安妇一样,在当时所有国人的眼里,这群人也就是大家吐沫和唾骂的对象。可是,当她们成为历史时,我们这些历史的遗老遗少们,却又有谁没有叹息过一次呢?时代不允许她们成为“人”的历史,而历史最终还是要还原她们是“人”的本来面目。

当年的改革开放起始,在号称百万农民下广东的历史扉页里,谁又可以否认其中夹杂着十万卖淫女呢?谁又能否认她们为广东的招商引资史,作出了一个决对作用的贡献呢?谁又能否认这十万卖淫女满足了近百万男人的生理欲望,从而达到了地区发展的安定和繁荣呢?其实,当下谁都会否认。因为,否认事实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祖先传承下来的传统美德,细想起来,又有谁敢不否认呢?文明两个字代表着一种尊严,事实的不文明自然就必须从当下的事实中清除掉。历史要确认这些事实,那是历史的事,与当下现实无关,因为历史知道,现实的人们是从来就没有胆量敢去面对现实,而是只有用老脸敢去面对历史。

十万卖淫女们在事实中完成了她们的历史沿革,美德们却还站在历史的前沿呼号着美德。面对这批女人渐渐老去,直到挤进历史的扉页,她们无需让世人记住她们,因为她们悟尽了一生必要的问和答,在一片苍老中与历史共同告别那个可爱的八十年代。

岁月尘封着许多的历史,也尘封着许多的伪善,而历史又不断地收罗着阴和阳的传说,也收罗着黑和白的线条。让我们这些来者,在无所适从中去挖掘出自己本来的面目,然后自己去照照镜子,或许见到的是连鬼都不如的自己。当然,也可能会见到历史的嘲笑和辱骂,但这说明自己还比较牌坊,而非婊子或嫖客。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说的!”这话是沈从文先生离开人世前,留下对这个社会的经典总结。的确,来者不分先后,世界不分功过。历史的车轮总是一直让人转的,而不是让人看的。五千年前的太阳,照耀了我们的千万祖先,今天依然不变地光顾着万千个我们。五千年前的土地,背负了我们千古生灵的所有印迹,也背负了我们万代家园的全部悲苦。

想起这些来,影子就再也没有心思往别的地方走动了。他觉得,人的一生,要学会做减法,或许才会快乐。想不通的事,减去不想;解不开的结,减去不解;割不去的伤痛,减去不割。求死不求伤,快乐总有足。越是简单的人,心灵才越是华丽。

影子离开南桥之后,慢慢地走回华虹的房间,此时已过凌晨一点钟了。华虹的门是开着的,她已经起了床,并收拾好了一切,正在看电视节目。这是一名特会收拾家务的女人,整个房间只要在她没睡的时候,都会十分干净整洁有条不乱,她早听飞哥说影子在场子里转,所以没来打扰影子对场子的了解,只叫了吃的回来放在桌上,等影子回来一起吃。他们俩下午午睡时,属下见关了门,不好惊扰,因而晚饭就没通知去吃。

见影子很深沉地回来,华虹忙起身将冷了的小吃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才问:冷不冷?明天我陪你去买点过冬的衣服,不要苦了自己。

好的,谢谢,我特想换衣服了,钱由我先借用。影子很客气。

衣服钱不用借,我送你穿,哦,对了,先前我看电视新闻里出现了一个地方闹事,是一家土特产专营店,好像就是找你讨要债款。新闻过得很快,我没看清楚。后来是一女的出面,讲了些什么我也没完全听清楚。华虹边讲边端出热气腾腾的肥肠粉叫影子吃。

而影子知道事情闹大了,那土特产店就是送给他前妻的店子。债主肯定是找不到自己而是前去闹事,这怎么下得了台。得先打个电话安慰一下前妻,然后再打电话给债主们,要求不能这样去闹,否则会三败俱伤。

想到这儿,影子就开口要借华虹的手机。后又突然想起来,不愿让债主们和前妻经常打电话来找华虹的麻烦,那手机号是可以保留显示的。他想起了飞哥,借飞哥手机准行,谁也不敢想当然地打电话来。

影子想到这儿,就去找飞哥要了手机回来,坐在床边就打电话。当听到前妻的哭骂声就知道事情很严重了,按理,影子前妻的学问修养都很高,平时就是对影子身边的女人看管很紧,其他方面的知识文化都很不错的。当她听到影子的声音时,就对这名该受千刀万剐的男人不分大小地骂了一通。还骂这脸丢尽了,没法做生意下去了,死了算了等等不着边际的话。

影子急忙解释说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生意好好做,就当这新闻报道是打广告。影子自己都记不清讲了些什么,总算安抚下了前妻。

这下轮到他骂别人的时候了,一个债主一个债主地骂将下去。综合起来,骂的话题有三种内容,一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从来就没打算过不还钱,这话债主听了高兴。二是骂跑到他前妻的店子上闹事,这就决定了他不打算再还钱的基本理由,这话让债主听了,心都凉了半截。三是债主找不到自己,是债主的错,怎么可能怪是他影子的错,这话让债主们听了气得快不七窍生烟。

每骂完一名债主之后,影子才对债主作出月还债计划单,分别将他的五千五百元工资钱一一分配得一个子儿不留,方才挂 了机。自己手上写满了债主们的银行卡号,用于还钱时使用,待转抄完到本子上后,见华虹已经是第二次帮他加热肥肠粉了。

影子很是过意不去,内疚着要向华虹道歉,却被华虹一笑封住了嘴。舌头伸进了他的口中,很甜,使他在人生的最低谷找到了久违的温暖,也找到了冷漠世界中的一丝儿幸福。这一幕被刚要进门来的飞哥看了个一清二楚,心慌慌地退了回去,其响动让亲嘴的两人忙松了开来。

由于夜场子需要许多人管理,通常情况下,一半多的主要管理员夜间是不能睡觉的。当然,华虹是例外,她可以晚上睡觉,白天不睡觉。只是过去她一个人觉得晚上无所时事,不如同大家一起都改为值夜班,也好解决一些临时突发事件。现在却是因为照顾影子住院,生物钟又调整回夜晚睡觉了。她红起脸对影子说:你楼下的床位取消了。

影子虽然没表现出吃惊的样子,但却反问:你真觉得我是你值得嫁的人?

那肯定是!

好吧,以后等你后悔时再说。

夜场怎么样?很丰富多彩吧?

感觉不错,你们分类管理比较好,一晚上的保护费能收多少?

冬天来了,生意不好,平均一晚上最多只能收到一万多元左右。

影子听到这个数字,头都大了,一夜就能收一万多元钱,居然还吼生意不好,这一年下来最少也有个三百多万元啦。华虹这不经意的回答,足实让影子装满了商业经济的头脑严重充血。原本在他看来,这种寄生虫方式应该是最不入流的商业经济,这保护费不外乎两元起价嘛,摊子占地得大一点的也不外乎才二十元一个,怎么可能有这个高的收入。

你没骗我吧?这么多?我可是去看过场子的,没几千号人可值得去收哦?影子盯着华虹不放。

哈哈,你真是书呆子,保护费只是喊出来常用的,所以大家将什么费都称作是保护费了。其实,保护费只是各种收费中的一种,这个费用主要是批当夜到来的小商贩们现场收取,其他费还包括摊位租赁费,销售提成费,拉客介绍费,事务调解费,违规罚款费等等,总共有三十多种可以收取的费用,只是这保护费是每天晚上最直接的收入,每天进账。

影子听得两眼发蓝光,取下眼镜不停地擦,他借希望擦出点什么话来,最后还是可悲地大笑着说:你的收费机构很相同于国家的收费机构呀,了不起。

切!你这就乱说了,我们这完全是照搬国家的收费机构设置的呢,还是张叔取消了许多才三十多种,要是其他夜场子,那几乎是给国家的收费机构平等,一百多种。华虹讲到这儿,仿佛自己的场子算是最实惠的场子了。

何从见得?国家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笑话,办城市暂住证是不是收保护费?开店做生意付不付店面租金?工商、税收、卫生、技监等机构收取的费用算不算是利润提成?国家招商引资成功后提取的费用是不是介绍费?法院打官司收取的诉讼费应该算调解费吧?工商、公安、交通、税务等职能部门对所管范围的违法者进行处罚,算不算罚款费?还有劳动部门的各种收费等等,你知道多少?

不讲不明白,一讲就大白天下。影子第一次笑开了心,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会是这样生起的。于是说:这个世界太传奇了,白天才是国家的母体,而夜晚。影子还没讲完,华虹就抢了话过去。她伸手用纸开了一下影子嘴边的油渍说:整个国家,乃至世界的深夜经济不亚于白天,你要知道,在我们的国家,如果没有这样的深夜经济,不知要出多少乱子,表面上我们这种人是制造乱子的人,其实质上我们是在减少乱子,让更多的低层人有一口饭吃,有一条生路。当然,我们拉帮结派,不闹事则罢,一旦帮与帮为地盘收入闹了起来,确实又是社会的祸害。这些,我都知道,道上确有许多不守原则的帮派,横行霸道。所以张叔一再强调我们必须向政府靠拢,再做道上的一些恶事,必定自取灭亡,只有投靠正道上的组织,才能稳定下去。

你们就不担心110巡逻吗?他们可是二十四小时值勤的啊?

怕他们干什么?他们只要没打架闹事,才不管你谁做什么事。何况我们这样做,有这么多兄弟伙稳定事非,他们恐怕还求之不得,没花一分钱就有这么多的人帮他们解决安定团结的大事,加上这片区的110与我们张叔的关系本来就好,没什么的,只要桥下做到不打架,不放火,110119不会来。其他政府部门的人早就睡死瞌睡去了,谁还管这些事。

哦,原来如此,我反倒对这感兴趣了。影子早先还在想着一些去和留的法子,现在听了华虹讲夜场经济如些惊人的大。激动是对这夜场感兴趣极了,而且是对这强大的夜场经济充满了向往和主宰。想起过去那白道上的讨口子生意来,那简直是鸡肋。

华虹却说:告诉你,中国过半以上的房地产老板,酒店老板,钢材老板,石油老板,通讯老板,哪一个不是从夜场起家?哪个不是当初称的黑社会头目?他们不外乎脑袋比我老爸聪明,很快就黑白两道同时进行。如果我老爸当初很快就黑白两道同时进行的话,如果我老爸当初听张叔的话,那他现在不但还活着,而且早就进入中国前十名富豪行列,十有八九还是一个什么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呢。

这话你可不要乱讲,讲出去就是在亵渎我们的国家。

屁话,我这话又不是针对国家,而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这样,美国、日本、法国,哪个国家的商业巨头与黑道脱了干系?就连香港的第一大巨富都是通过夜场起家的嘛,不讲出来难道就以为别人不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做法。

不用讲了,我明白了,睡觉吧,洗澡在什么地方?

刚才飞哥来了,可能有事,你去二层厕所旁边洗,那儿是洗澡间,我处理好他的事情等你回来。华虹讲完就摸出手机找飞哥,谁知道这飞哥的手机因影子借用之后就放在桌上,没还,华虹只好自己去找人。

影子算是明白了一些道理,自己轻快地往洗澡室走,他在想自己过去从商,老实巴交地正打正较,结果败在哪里都死活没搞懂。也难怪自己身边的众多学院派书生做生意都做成了艰难困苦,三天两头就有倒下的。再则就是那些小老百姓,永远就开一家小店,算混混日子。而那些今天出产一介富翁,明天钻出一介富豪,都不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会这般精明地做生意。好像很多钱总是莫名其妙地往他们头上砸,原先总认为人家关系好,肯定是银行贷了无数的款来起家做事。现在看来,银行哪有这么多钱送给这么多的人去创业,原来还有另一种银行在起动,那应该就是世界的各个夜经济了。一个小小的立交桥,年产值都是几百万,这对于影子这名曾经发疯梦想经营一个大企业就是人生最高目标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等于中了五百万大奖。要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夜场收入翻上一倍到几倍。那么,多出来的资金,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正道企业中去,那会是什么效果。

想起这些,影子不自觉地哼起了歌谣,大胆地认为自己这六十万元债务简直就是一根细小的毛线,怎能捆住他这只充满了商业野心的狼。边洗澡边想,之前还不想娶华虹为妻,但听到夜场经济的数量之后,反倒深怕华虹反悔不嫁给他了。自己又觉不耻笑了自己一次,这算是卑鄙小人之举,完全是娶钱,而非娶妻。但回想起当初屡次败下阵来的思索后,又觉得没什么可耻的,这烈士永远不要当的好,还是选择英雄这条路走。那么,怎么样才能成为英雄呢?影子想,首先必须用文化困死华虹的这批部下,用更为野蛮的手段驯服这批人。其次是直接找张叔沟通交流,请他交出最高统帅权。第三就是直接控制财务,最后才是将华虹娶为老婆。就这么定了!影子自言自语说。

洗完澡回到华虹房间,见多了五个人,有两名就是卖淫大婶,这让影子记得很清楚。还有两个男人,他们好像是踩三轮车拉客的,另一名是飞哥。

原来,刚才飞哥就是来通知华虹不要睡早了,场子里有人前来找她帮忙汇钱的。屋里的人叽叽喳喳讲了半天,影子在床边坐下来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出了他们议论的话题。这些人的子女还在大学读书,听他们议论说冬天生意不太好,还希望子女们省吃俭用什么的。而华虹则用笔在纸上不停地代写着信。飞哥在一边帮忙拿着一大把钱,眼睛也盯着华虹的信纸,很焦急的样子。这些人似乎都没将影子放在眼里,自个儿说说笑笑,有时又用旧得发黑的手巾擦一下眼泪,不知道是伤心的泪,还是欣慰的泪。总之,这里此时充满了人间最原始的情感原动力。

待大家忙完后,四个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飞哥接过华虹写好的信和信封,捏着钱只向影子点了一下头就退了出门。

影子小心地问:他们的儿女在读书?

华虹没起身,就坐在课桌边很不以为然地回答: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都在读大学?

是啊,有两个还是名牌大学呢。他们每个月挣的钱都要来找我帮忙汇款,都习惯了。

真是看不出来,他们靠卖淫来供养自己的儿子,怎么不去当保姆?干这些就不怕子女知道?

呆子,供一个大学生的学费就是几大万,生活费又是几大万,保姆?四五百元一月的保姆工资,供幼儿园学生都不够。这个社会很万恶的,知道不,你以为就只有你们才该读大学,人家就不可以了?

可是,他们这样又能赚多少钱呢?名声又不好听。

赚多少钱?一晚上运气好一点,多吃几份快餐,再包个夜,一两百元没问题嘛,最少嘛,也有三四十元的收入,也比做保姆强多啦,至于名声嘛,要好听就去饿肚子,面前立一块贞洁牌坊,最好不要嫁人和生儿育女,否则这个牌坊是立不起来的,这个社会万恶。

那,他们也可以向国家申请贷款读书啊?这样不就两相齐美了吗?

屁话,现在大学生自主生存,毕业之后工作都找不到,拿什么钱来还贷款?你帮他们还嘛,贷款没还完,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给没读大学有什么两样?还两相齐美呢,别到时搞成了老娘卖淫,女儿也卖淫来还贷款还难说,这个社会万恶啊!

哎,你这人烦不烦,动不动就社会万恶,我不也是希望他们好吗?想想法子,或许会有好办法呢?比如每月大家捐点钱给他们两个女的,不要再去卖淫了,那男的拖车还算过得去,少帮他一点。

“你啊你,你真不信这个社会万恶?这些学生和我都是些80年代的人,你知道80年代出生的人有多无奈吗?”

“不知道!”

“我背一个段子给你听,你就知道了,这还是我读高中时,听同学们传诵着一位叫帅子的人总结出来的,我自己加了一些,也改了一些:

80年代人的心声:我们是怎样的一代人?

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的不要钱;

当我们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的不要钱;

当我们不能工作的时候,国家的工作是分配的;

我们能够工作的时候,碰得头破血流才勉强找到一份饿不死人的打工工作;

当我们不能挣钱的时候,国家的房子是分配的;

当我们能挣钱的时候,却发现国家的房子是要高价卖的,我们已经买不起了;

当我们还没能力进入股市的时候,傻瓜都可以在股市赚钱;

当我们兴冲冲地闯进股市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成为股市的傻瓜;

当我们不到结婚年龄的时候,骑单车的丑男人都能娶媳妇;

当我们可以结婚的时候,没有汽车洋房已经娶不到媳妇了,80女孩全给了6070占有;

当我们没资格找对象的时候,姑娘是听诗歌就可以献身的;

当我们有资格谈恋爱的时候,姑娘是听数现金声音的长短才可以决定肉体的付出;

当我们还不能参加工作的时候,小学生都能当领导;

当我们长大后去找工作的时候,大学生也只能洗厕所;

当我们不能生娃娃的时候,别人可以生一串的;

当我们有生娃娃资格的时候,谁都不许多生一个了;

当我们读小学的时候,一张介绍信就可以走遍天下;

当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三个包装了近百本劳动资格证书也寸步难行;

当我们拚命读书杀向城市的时候,城市里的人又疯狂地跑去乡下;

当我们决定不打工了回家乡去的时候,家乡的土地又被征用给了那些有钱人;

当我们还没见过电脑样子的时候,ABC碟片和色情网四处开放;

当我们发现有网络可以解除我们伤痛的时候,网吧的大门已向我们关闭了;

当我们没读大学的时候,有文化的老师天天要我们认真学习科学文化知识;

当我们苦苦读完大学去打工的时候,没文化的小老板也要我们天天学他的骗钱知识;

当我们刚入小学的时候,大人夸我们是黄金的一代人;

当我们步入社会的时候,祖国骂我们是垮掉的一代人;

试问一下:我们这一代人都招惹谁了?是谁生了我们这么窝囊的一代人,又是谁将我们制造成了人的窝囊样?

“啊呀!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这代人的心声?是有点郁闷,怎么才能帮助他们呢?”影子严重地且亲自受到了华虹一席话的感染,不觉十分难过。

华虹忽地笑了起来:你的心肠很好,我喜欢,不过我这儿有四十多个还在读书的80年代大学生。其中有三个还在国外留学,你想法帮助吧,他们的父母都在我们的场子里混,别小看南桥下的那些女人哈,她们中可是有三十多个是大学生的妈妈。场子里还有许多人是高中生他爸他妈,有些摆夜摊子的人,白天还在一些企业打工呢,上老下小,让他们一天只有三五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为了啥?为了那该死的字,这个社会真他妈的万恶’”

国家不是早就实施了补救救济政策吗?我看是她们有一些人可能是自己出了问题,比如好吃懒做吧?”

水涨船高,你这人很简单,尤其在这方面,等救济政策救到桥下这批人的头上时,我们的国家就不是讨论如何收复台湾省,而是讨论怎么将美国、日本、俄罗斯收归成我们的殖民地了。再说了,国家财政拿出一百万元钱来救济,真正到了被救者手上的,有一分钱就算是谢天谢地了,绝对多数人是连个影儿都见不到。我知道你要问钱去哪儿了,你去问各个地方的救济主管,问他们的亲朋好友关系户,他们保证能给你标准答案,所以才会有钱的更能搞到国家的钱,也就变得更有钱,什么标榜专业户,样榜户,村村通,户户亮,谁不知道油水怎么捞?等于发国难财,这个社会就是万恶。

谢谢老师,与其说是要我来教你们,不如说是你们教我。影子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这话可把华虹笑了个人仰马翻:这是教吗?这还用得着教吗?你撑开耳朵听一听,房价涨了又涨,肉价涨了又涨。没钱的人想办个小摊摊都不行,动不动就要产业化、龙头化,创业门槛一涨再涨,什么绿色食品认证;无公害食品认证;有机食品认证;QS认证;ISO900N认证,这些认证费就高达几十上百万元,谁能创业?我夜场里的人很多来自农村和城里下岗工人。农村人自己家养的鸡,所生的蛋,没什么QS认证,居然不能背到农贸市场去卖,结果送给我吃了。下岗工人自己家包的饺子来卖,没有QS认证,属于非法产品。农村的农民不就靠一些土鸡、土猪、土鸭、土菜、土茶、土果子而保证日常生活嘛,结果是农业化龙头企业才能得到国家的认可和资金的支持,救济款就注入了这种人的腰包,他们在农村欺行霸市,因为他们有更合法的外衣,是重点龙头企业,实则他们比我们道上的人更黑,哪一村哪一组哪一家的自种产品不听从他们收购价的,一律封杀,往死里整,水果烂了都卖不出去,因为农民没有QS认证,但他们有。茶叶林成了荒山也没有管,因为没有QS认证,农民不跑出来讨饭吃干什么?这些事,桥下场子里的农民早对我讲啦,别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再不卫生的食品,只要到了这些龙头的手里,QS认证一贴,就是安全食品了,真他妈的欺世盗名,祸国殃民。国家反倒帮了这些孙子,也不想想,搞那么多认证出来都有些什么实际用处。

别谈国家的事,与我无关,我关心的是这批学生。影子其实真不懂华虹讲的这些农村事,他听得云里雾里,几次想打断话题,但又在华虹兴致上,不好中断。

这批学生?才不是哦,我坐镇三年,算下来应该是三批学生了,前前后后有一百多人了。卖淫的卖到儿子毕业就不卖了,但拖车的还在拖,摆地摊的还有干脆将大学毕了业的儿子叫到夜场来做小生意。我看啊,只要夜场还在,这供大学生的事就不会有尽头之日,不信我们走着瞧。

良心发现,我觉得我们不论怎么样,多少还是帮帮他们,尽心就行了,也不是说全力去帮行不行?影子显得认真极了,这种涌动他神经深处的东西,总让他难以平静。

华虹起身来到影子跟前,然后蹲下来扒在影子腿上说:我就知道没选错人,我就想嫁给一个有善心的男人。其实,我已经在帮着供养两个大学生了。就是那个算我们两个合得来的面相师,他今年七十多岁了,儿子前年在建筑工地上掉下来摔死了,儿媳改嫁。一个孙女儿就在靠他养,去年考上了理工大学,报名费是我一次性替她交的,所以面相师发誓要为我相中一名最合适的丈夫,就是你了。

哦,那还有一个呢,是谁家的娃娃?

还有一个是南桥下的刘妈,她都快六十五岁了,老年得一儿子,丈夫在他们儿子还不到五岁时就生病去世了,就她一个人养儿养老过日子。老的刚死不到一年,儿子很争气,考进了四川大学外语言专业,家中无钱,她就将家中房子卖了,算是给她儿子交了学费,随儿子来到这个城市,因四面八方找不到工作,讨饭讨钱讨到桥下来。但要供完儿子的大学,可不是讨口就能完成的,所以她只能加入到卖淫这个行业来。我知道这事之后,还专门去学校,看见了她的儿子,很帅气的小伙子,以后我就每月都要支付一笔钱给刘妈,让她转交给她儿子。

啊?你不会讲的就是桥下最老的那个大妈吧?听说她每月都要与一小伙子去开房,是不是她?

华虹一下子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

桥下小平头给我讲的。

那小伙子就是她儿子,开什么房嘛,是两母子开房痛哭,每次都这样,而且每次都是母子俩哭到天亮。

那小伙子不就知道他妈在做这见不得人的事了?

当然知道,可有什么法呢?这就是社会,之所以万恶,就是这些。这不只过是我们这一个地方,全国像我们这种地方多如牛毛,你说有多少家庭需要帮助,完全不是电视里讲的一遍大好,每次我看电视新闻都会耻笑。光荣留给了谁?苦难又留给了谁?只有历史的罪人才知道。

那也不是你想像的那么万恶,主体还是好的,你讲的这些,从大面积来看,那也就只是小小的局部现象了,这一点我肯定。

不过还好,听说刘妈的儿子开始拿奖学金了,压力少了一部分。刘妈见我就说她不希望她儿子读更高的书,快快毕业,毕业之后她就可以享清福了。

这一夜对于影子来说 ,简直就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和收获的一夜,原本总认为自己是倒霉的人,也认为自己从读书到现在是很苦地走过来的。没想到与这些人比起来,自己幸福到了天堂,自己父亲如不是老八路,后来又不是老专家,搞不好什么书都读不成。如果生活在偏远山区,那自己心中的天,怕真就不知道是黑的还是白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华虹收拾好房间就安排徐勇刚去购置一架双人床回来,要红色的。

徐勇刚两眼一发光,过来拉了影子的手说:哥们,以后请多多关照,有什么事‘哈哈’一声,小弟拼命办好,你说是不是虹姐?徐勇刚还真就没动身体,就将头转动到华虹这边来问,可见他放弃小偷职业,是一重大损失。

影子知道,这都是华虹的权力带来这些人拍他马屁的理由,华虹开了张取款条子给徐勇刚,让他快去办事,少在这儿费话多,之后又问影子要了各个债主的还债账号。

影子本以为直接取钱出来自己去一一还就行了,华虹却笑影子真是一个呆子,说有财务人员专门处理这些事,犯不着自己动手亲自去。要了账号和债务还债明细清单,华虹去了地下室二层,她让影子等他一会儿,吃了早饭就去商场购衣服。

影子第一次感受到了身边有人的快感,过去自己创业,大小事情都是自己忙乎,没想到这些非法组织比自己的合法组织还要专业,而且机构功能还更健全。想起这一切,不觉自嘲说:还不如自己先当学生,后当老师。

白天的桥下又消失了黑夜的热闹,冷清得忽如另一个世界,只有城管人员在桥下开着车晃来晃去。他们也许知道这地方的夜晚发生着无数的故事,也许,他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因为,夜晚留下的放荡笑声和垃圾,在他们到来之前,就被华虹的队伍收拾得一干二净,给他们的感觉是这地什么也没有发生。

平静,是这座桥白天最显著的特点,偶尔有两三名环卫工人,在这儿尽可能地清扫他们渴望清扫到的垃圾,哪怕是一根从黑夜里掉进白天的头发丝。

在与华虹边走边笑谈的过程中,又来到了那个令影子毕生也忘不掉的红绿灯口。此时影子发现原来的守路大姐不见了,换成了一名男子。影子不知道为什么,但可以回想起当初大姐说的话。或许,这儿真出了车祸,大姐失业了。或许,大姐生病了,没来值班。或许,是参加儿女们的婚礼,请了假不来值勤。总之,影子很用心地在这里观察着而走过。

在商场里,华虹成了影子惟一的主人,购什么衣服,从色彩、类型、品牌到件数以及价格等等,根本就轮不到影子发言。一天下来,影子的脚都快不听使唤了,而华虹还在各个服装城转悠得兴致正浓,他不知道这天下女人为什么这么能转。

大包小包挂了两人一身,原本以为就此可以回去了的,结果是华虹还没停下。有关男人用品一个不能少,什么修面的,修脚的,刮胡子的,护肤的,温脚温手的等等一应俱全地购,眼看三万多元钱将花光了才住了手。

在回去的路上,华虹忽地又将影子拉进了一家理发店,非要修整一番不可,理一次发,三百多元。这让影子差点愤怒起来,但最终还是迁就了华虹,没发火。这钱对影子来说,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血液,虽不是穷苦怕了长大,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知死活地输血出去。

忙完了,影子边走边劝华虹以后不能这样花钱,讲了许多的大小道理,本想说服华虹的。哪知华虹只一句话就消灭了影子的全部道理:只有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如果连钱都不会花的人,那里有能力将钱赚回来?否则,这个世界的商业就不可能发达起来,都将钱放在家里睡觉好了,人人都这样做,这些商场投资来有什么用?

影子哑巴了,这都是什么地方学来的商业头脑,自己可是学商业出生的,怎么就没有学过这种逻辑?可又不能不说这就是一个道理,只好回头笑着举手投降。

待回到屋里时,一张双人大床和床上用品早已布置得整整洁洁,样子完全就是婚床,全红,中国的红。华虹扔下东西就往床上跳,完全就是一名小孩子,哪里像是一个百多号人马的头儿。跳了几下又下床来将门反锁了,然后将影子推到穿衣镜前去,两人并排,照正着了之后才说:你看,我们最有夫妻相了,眉毛鼻子嘴巴都一样。

不比不知道,一比较还真是像极了。影子还真吃了一惊,华虹刚要走开,影子又将其拖回来,再照一会儿,然后说:三百多元的理发费真值,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多岁。

呆子,才知道,一分钱一分货,人家敢收你三百多,就不怕你年轻不起来。华虹讲完就要去取衣服来帮影子换上去。影子不急着穿,说两人一起去洗澡,洗完之后再穿不迟,反正一身都走出了汗。

华虹近乎是跳起来勾住影子的颈项,双脚抬起来夹住影子的腰部,非常仔细地打量着影子的双眼。在她看来,影子这一句话才是真正第一次同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过去都是她一直主动提起,这次却是影子第一次先提出来,两人一起共浴。这标志着心里的担忧完全可以消除,盯了许久,才深情地接受了影子真实意义上的初吻。
cq520zhouxu 发表于09-09-26 10:54 [只看该作者]7
 很期待。。。。
cq520zhouxu 发表于09-09-26 11:47 [只看该作者]8
小看了一下,嗯是不错
敖歌 发表于09-09-28 08:23 [只看该作者]9


这一夜,影子实施了他的第一步成功的权力征服计划,第一次将华虹的心和身体当成了一回事。这让华虹激动又兴奋,自己认为自己是这场选人中的最大赢家。而影子却通过自己最卖力的做爱方式争取到了商业战役的首场胜利。作为双方都是胜利者的身份,从事物辩证学来看,谁是失败者呢?人们或许都知道,一切事物都有其相对的一面,他们两人都胜利,就意味着另一事物在以标准性的模式失败。那就是曾经反对过华虹与影子组合成婚的几名干将,在未来的不久之后,就算这些人不会离开,那也是会议上和权力上的懦夫。这是影子如果要登上权力的巅峰,必须要击倒的对手。这些人现在看起来反倒有巴结影子的样子,实则也在寻求最佳战机,大一点的说法是清理门户,将他们两口子清理出去。小一点说法,是报夺爱造成的一箭之仇。毕竟,老谋深算的张叔还并没有将权力交出来,就算交出来,也未必是影子或华虹。圈子老臣有的是,能力胆大者有的是,这些问题。作为影子,他清楚得很,没有十分的把握,一不能轻举,二不能妄动,必须一改自己过去做事的草率和轻率作风,捕捉机会,各个击破。

现在看来,华虹这一关基本不是问题,只要以后倍加保护好夫妻细节,这女人会由强变弱的。面对那些流氓一样的管理员,影子决定一改自己过去儒雅的作风,因为,流氓是拿来耍的,要不这社会怎么会有“耍流氓”三个字出现呢?所以自己必须要更流氓,才能有本事去耍那些流氓。

原本打算按华虹的要求,给所有部下们从初中课本讲起,直到到高中文化课讲完。这一夜,让影子改变了主意,他决定给部下们讲别的东西,讲野蛮的后果,讲自救法则,讲法律漏洞,讲合理避法,讲生死生命价值观等等看似正派实则邪恶的江湖文化。这些文化原本就是白道上的人常用的手法,只不过顶了白道的帽子,所以很英雄。过去的黑道之所以不屑于这种文化,是自认为刀枪棍棒就可以解决好一切天下事,凭什么要去玩这种幼儿把戏。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种幼儿把戏玩死的人,比倒在他们棍棒下的人多了几十倍,而且这些人往往死得不明不白,想找个死亡的对手或理由都没门。虽然这种玩法没有十二分的快意,却是有十二分的把握,算决绝对阴招一类玩法。

想好了这些后,影子对华虹讲,他的课最多只有十本书,讲完之后看能否投入到经营管理中去。华虹的回答是要申请一下张叔,得到同意后才好决定。

第二天,影子收到的回复是,传统文化可以不讲,但参与经营管理为时还过早,待以后再说。张叔从根本上讲,听到说影子想参与经营,心头就多少有点阴影了。这刚来的人,一下子就有这种心思,有心术不正,动机不良的信号。何况经营管理方式已经很顺利了,一来用了那么多人,二来影子过早介入也许会搞出些收拾不了的事来还难说,三是影子的身份问题,虽然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但作为军人出生的他,早明白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谁也真正说不清谁是谁。四是他原本打算等华虹成家之后,影子是介文化正派人,到时拿出一笔钱让他们俩远走高飞,去过正常家庭的生活。那么之前就不能过多地让影子进入经营,并了解道上之事,这也算是给华虹的父母一个最好的交待。五是以上都不成其为事实,作为他的接班人,十来天时间就参与经营,难以服众,好多基层人员干了两年多还没被提拔起来,而且这批人中也就有相当优秀的。那么,当老师,实则是缩短操作时间的最佳方式,也是树立个性威望的最好路径,可影子居然不明白,这反倒让张叔很有点看走了眼的生气态度。

没有被获准为参与经营的影子,在这一回合中处于很不利的地步,凭他的脑袋,他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因而他再次为自己的讲课作了重大变更,从原定的邪恶之道基础上增加权力知识和伪正道管理知识。他知道,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在幕后消耗光阴,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幕后走向前台。为此,他只能在课堂上就必须通过洗脑和驯化来征服各部门负责人,从而在幕后就达到一统全局的目的,迫使张叔必须交出最高指挥权。

要达到这个目的的终点,那就得设计出两条路线,一条是孤立张叔,尽快捧出华虹的实质地位,华虹分获得了权力就等于自己掌握了权力本身。第二条是投其所好,由张叔主动交权,这一条路线相对难度较大。明达大厦的高层关系错综复杂,要一一梳理成型,并获得支持,从而达到明达高层选人的认可,到张叔的放心交权,可谓是光阴如流水,一去就是海,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返回重来流淌。

为此,影子选择了第一条路线为主,第二条路线为辅的办法。第一条路线有一石二鸟的可能,一是有另立山头的举动,但不变成现实使张叔先动起来,这样才有破绽可抓,二是自己通过这种办法,迫使张叔主动交权,并高度承认他的能力。

曾经在合作内斗中N次处于失败的影子,他必须记住并吸取过去失败的教训,要求自己不能再次重走伤心路,因而他所面临的只能是成功这条惟一可选的路。商业生命价值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几乎就要见到灵魂最深最底的部位了,还能允许他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当天中午过后,影子走进了新装修起来的培训室,除张叔以外的所有管理层人员全部到位。大家在课桌上坐得端端正正,规规矩矩,一点杂音都没有。看来,不论是黑道还是白道,人们一旦面对文化时,那种还原了人本性的童贞和善良的血脉都是一致的。这或许就是千百年来,文化的强大动力,让任何人无法找到理由来反抗,甚至是推翻掉。大家之所以这么一下子变得没有了杀气、邪气、匪气、霸气,主要还来自于张叔常常要求大家要懂点文化。这文化二字反倒成了大家心中最为神秘而不解的词,仿佛都渴望着影子来帮他们解开这一层厚厚的高墙,因而他们都显得单纯又认真。影子当然不太明白内情,他所要关心的是他所带来的文化能百分之一百地收复这一群老虎。

在环视了一下教室后,影子近乎是用目空一切的眼神开课了。他说:自我来到大家面前的第一天起,人人都在我面前提起张叔这个人,我被他打过,但没有正面交流过,更不知道他该管我和管大家什么。我只知道在这地方,华虹是最高负责人,而张叔不是。因为我从未见过张叔指挥过任何在场的人,指挥者都是华虹。所以,恕我直言,我心中就只有华虹是最高领导,而张叔只是我所尊敬的长者,除非有一天,张叔面对大家宣布他才是最高领导的时候,我才会去服从于他的指挥。

影子的这个开场白是足实惊出了一半多人的一身冷汗,包括华虹在内,但又觉得讲的是个道理。可谁又能明白,影子为了讲这番话,可是思索万千之后才讲的,没有任何可击破的漏洞不说,强化了华虹本来的地位,这为他捕获后来的人心,打下基础起着重要作用。在历经了第一次发难之后,负责人们多少也有点知趣,有想法也装着不抖出来,下课后去汇报张叔得了。这一点影子清楚着呢,他就怕没人去向张叔汇报,只有汇报了,才能达到他设计的目的,牵动和牵出张叔关注他的重要性,是决定自己成败的关键。

紧接着影子又讲:要让大家明白文化本来的面目,光靠讲是有点离谱的事。讲了的话,风都能吹走,而应该是由我牵头,做点与文化相关联的事,这样大家才容易进入文化的氛围中,讲十天不如做一件这方面的事。

这话是影子为自己扫平大家不服从的障碍,用文化事来带动大家,表面上是教学,实则是让大家服从到他的指挥圈套中来不能自拔,从而达到肯定他的价值和能力。

于是,影子当众布置了三道与文化关联的题出来,要求大家表决并去实现。他讲:过半数票以上的就算通过,这本身就体现了文化文明的一种方式,而不像过去大家不论对错,都体现在无主权和盲从的事务处理中,正确与否都不能分辨,今天的举手投票就是体现文化的魅力。第一件事是成立一支取得国家合法许可的安保服务公司,使大家的身份明确起来,不能老是借助于明达大厦的力量。这名不正,言不顺的队伍,听起来就是一盘散沙。张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队伍就乱了方寸,大家还会安心呆在这里生存下去吗?第二件事是在这个安保服务公司名下设立一个助学基金部门。各位所管理的名下员工,每人每月必须捐款进去,五十元起,越多越好,包括我在内,都不能例外,至于张叔,他可以例外。我们将这些钱拿去救失学儿童和其他学生,条件是助学不助伤痛病害。第三,我们要建一个网站,用于扩大对外界正反两面信息的收集整理和消化,使大家更快地跟上时代的步子,别落后太远。现在,就第一个提案请大家拿个决定。

显然,影子的这些棋路下得是非常精准的,这些事,一旦通过,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会做,到时还不听他指挥听谁指挥呢?反对吧,似乎讲得还就是这么个道理。谁不想更安全一点,谁不想真正当个好人,谁又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呢?

华虹第一个举起了手,其它人见华虹举起手,也就糊里糊涂地将手举了起来。这时,影子又讲,不论什么道,都有一个共同的规矩,那就举手同意就标志着认同,将来是不可以随便破坏和反悔。否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自己是猪脑子,不动脑筋。这种人通常是称着叛徒、奸人、两面三刀、墙上冬瓜等等人人得而诛之的家伙,这种人的下场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影子为什么要讲这番话呢,他是必须要强化大家的思想,意味着对举手后又悔的人,打下一支黑道上都不以启齿的强心针。所以,有谁又愿意背上叛徒这种谁听起来都想夺命一刀的词呢?

经过三轮的举手表决,影子的提案就正式通过了。于是乎,他在课堂上就快速地实施了他的机构重组方案,在大方向上不做大调整,而是在小细节上开始手术刀的着落。他要求财务主管冯祝英在近期就去向工商机关申请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合法手续。要求龚孙尽快前往共青团省委找到青金会,商谈助学资金的事情。最后叫华虹与自己一起办理网站的事务,其他各部门的人随时听候新任务的安排。

就这么一群山林中出没的老虎,却被一只清晨叫天的公鸡给吼得眩晕着退回了山林深处。不是说没有道理,而是找不到反对的东西,于是大家张丞相望着李丞相,不知所云。

此时影子才开始步入正题,讲他所要讲的文化”,他知道下边的学生什么也没听进去,而是还在揣摸他的发号施令到底是怎让自己举起了那该死的右手。尤其是那些元老级的二老刘天智和曾峰云,他们可是看着华虹长大成人的,也是伴随着华叔和张叔出生入死的兄弟,今天怎么就为一新来的文化人举手呢?很是想不通,哪里听得见影子在上面口若悬河地对道、修道、论道、悟道的讲解。

第一节课就在道来道去的道不明中混了过去。但影子的目的达到了,他很放松,在回房间的路上,没有与华虹同行。一来他有意腾出时间给华虹去汇报张叔;二来自己也想思考一下下一步的计划,他不能超过他原定的十天时间讲课,之后就能获得基本的操作主权,时间太长,鬼都知道夜长梦多。

刚刚进屋,华虹和冯祝英就追了进来问:这办公司怎么办?没办过,难不难?

影子见华虹没去找张叔,想事情不对劲,但还是笑着说:不难,就以你华虹的名字办成个人独资。你得去张叔那儿,请他帮忙搞份场租合同,有无租金金额都行。注册地址就是大厦二层,随便编个门牌号就行了。小冯你所要带的手续是华虹的身份证,场租合同,先去工商登记大厅办理核名名单,然后按照工商要求指示一一办完证照。

核名?核什么名?

就是这个公司的名称,这样我帮你想一个名称,你拿去工商局,他们有人会帮你指点怎么的。

影子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课堂上讲的例子‘安保服务公司’不好,多半核准不了。这样,取个‘知道服务公司’好点。经营项目嘛?啊!小冯,你拿笔记一下。项目包括接待服务、安全服务、培训服务、押镖服务、搬家服务、婚庆服务、保洁服务、债务调查服务,哦,够了,就这些,工商局有专门的指定词条,他们会根据这些内容帮助你填写标准的词条,你放心!

正说着,曾峰云进了屋来,他一脸冷得像冰山,近乎于质问影子:你今天的举动到底想要干什么?

影子头也没抬就反问:你的意思是想反悔?

曾峰云怎么也不会想到影子会这样反问他,作为整个队伍的谈判师,他事实上是接受了楼下多名成员的意见之后,才来找影子的。在他看来,事情没搞清楚前,不便于汇报张叔。因此,他先来找影子谈判了再说,见影子这么反问,他自然也明白话中带刺的味道。为此,他选择了不吭声,只盯着影子给冯祝英抄便签。而华虹夹在中间十分难处,一方是男朋友,一方是长辈,知道交锋不可避免,不如退到课桌边坐山观虎斗,也好学点斗嘴的真功夫。

影子抄完之后对冯祝英说:也许工商机关会要求这些项目中有一部分必须要提供特种行业许可证。如果是这样,这种许可证就是在公安局办理,你可以请龚孙协助跑关系。如果还跑不下来,你可以直接去找张叔,相信他没问题,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小事,应该是小菜一碟。

影子最后一段话,分明是刻意说给曾峰云听的,似乎张叔知道这事。另一个意图是,这种小事张叔办起容易,这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名望。换句话说,如果办起来不容易,说明张叔在这个年岁的人在的影子面前算白混了一辈子,这个字出自影子之口,且针对的是最高头目张叔,可见影子是什么样的人。这一点,曾峰云也不可谓不知道白混了的下场,他才不希望有谁认为他也白混了这种话出现。

冯祝英取了笔和纸离开房间后,影子才抬头对曾峰云说:你是老前辈,你的主张决定我的去留,这一点我明白。不过,我的主张都是希望你和大家将来过得更安全,希望你将我的意图转告大家,不要因为我而坏了大家的团结。在外面,我有做不完的事,这点,请你不用操心,年轻是我最大的资本。”

影子没有给曾峰云任何说话的机会,讲完之后就去拉了华虹说:“上街去找好吃的小吃。”经过曾峰云身边时又补了一句:走的时候请顺手关门。

这曾峰云逼了一肚子的话,还没有找到倒出来的机会就被影子顶了回去,而且还显得客气又令人恶心。

影子当然不是傻子,他这叫欲擒故纵,由曾峰云自己去拿主意,这样最好。出了门来,华虹问影子:“如果曾峰云真要挑起大家来否决你怎么办?”

影子笑了笑说:你不是讲过命相师认为我们俩最合的吗?他怎么否决,否决我不就等于否定你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还有留在这地方的必要吗?这种傀儡你只要当一天,我这当老公的就会反对一天。

嗯,这样也好,可以早点知道他们是真的把我当头还是假的当头。华虹边说边笑了。

你想想看,他们怎么反对,张叔又不是不懂道理和人情世故的人,起码我知道我们俩住在一起他是没有反对的,也听你说他好像还很支持你和我的结合。你是他一手带大的娃娃,差不多就是等于他女儿的位置,为你办理一个公司,本应该是件好事,反对有必要吗?除非他另有私心,这下面这些人啊,还真以为你是小娃娃,不当你是一回事。他们不知道你身边有了我之后,就不再是小娃娃了,而是一名大女人啰。影子边讲边伸手捏了一下华虹的脸蛋,表示爱意。

这边的曾峰云目送着对手扬长而去,原本以为自己才是最合格的接班人,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风险到来了。早知有今天,当初张叔曾让他直接接手时,就不该不好意思而不接下队伍来管了,心肝边冒烟边出门来狼狼将门一拉,只听得地一声,反倒惊吓了自己。

气冲冲的曾峰云直溜溜地来到张叔的办公室,他冲动到向张叔直接要接班权。

张叔没吱声,坐在大板椅上一动不动,看着曾峰云转来转去,似乎想找人打。逼不住了的曾峰云第二次对张叔讲:这个影子太可恶了,想到这里面来捞管理权,你不如召集大家开个会,宣布将权力移交给我,别让那小子在队伍里没高没低地搞破坏,到时候难收拾。

张叔还是没吱声,一名从军二十多年,从道二十多年的人,这种冷静是曾峰云和华虹之流的人望尘莫及的。直到曾峰云第三次提出这事时,张叔冷不丁冒一句话:你想接班?可以,你去杀了影子,我立即交班给你,如果你杀不了,或下不了手,就不要带起大家闹。我也想看看这年轻人怎么个玩法,这种事,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知道不?现在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听了心里有数,决定不是你拿,而是我。

曾峰云再次吃了一回闭门羹,只得一五一十地将一天发生的事全盘讲出来。讲完之后显得自己很能说明要权的道理是理所当然,让张叔出面去解这种事,完全是杀鸡用牛刀。

张叔听完之后也觉得这影子的胆是大了点,但思来思去,自己找了多年的人才,不就是想找这种人吗?何况看样子还是很维护华虹的。于是再次冷冷地对曾峰云说:知道了,我自有主张,好鸡公会唱自然也会斗到最后,好跳蚤再怎么会跳也唱不来,你下去吧!张叔做了一个让曾峰云离开的手势。

云里雾里的曾峰云退出办公室,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滚不快又弹不起来。自己都快老了,何曾还想去杀人,何况是前任主人的女婿,这不是开玩笑么?想到这儿的曾峰云,不觉自嘲自己也算是白混了这汪江湖。

回到二层休息室,明武、常刀、许鹏、李泉忠四人围了过来。他们在等候结果,所以很迫切。而飞哥学聪明了点,并没过来关心这事,他打心眼里反对影子,但苦于自己也差不多算新来的,闹大了,不论哪方取胜,对他都没有直接收益和伤害,因此他蒙头装睡,反正值夜班的时间还没到。

曾峰云自嘲张叔赌他去杀了影子就交班给他,这简直就是在开国际玩笑。

李泉忠生性傲慢,拍胸口说他可以代杀,主要是见不惯影子某些地方比他还傲慢。明武是武校出生,他认为这样不可取,武是有武德精神的,在内斗中用武力致死对手是一种最不合武德精神的作风,他主张智取。

大家又从武力转向智取这方面来,就这么几个粗人,想得出什么智取方法来呢?讨论到吃晚饭时间,都是还没将智取的办法找到一个点儿,于是大家不了了之。

一伙人讨论的话题其实被冯祝英听得一清二楚,她毕竟是女人,向善和向好的心自然要比男人们多得多,对于这种内斗,她在来队中之初到现在,见得太多了。每次有新来的,就会有一场内斗风波,到后来又自然平息下去。她根本不担心这些人真会杀了影子,而是担心影子的这些方案能否得以实现,毕竟她也算是有点墨水的人,自学财务,算队中不可多得的知识分子之一。她当然渴望影子能实现队伍转型,自己也就像宋江招安那样,转正成了合法企业会计,这种好事,打起灯笼火把也想找到。

等到天已经黑成一片了,各负责人都出岗了,影子和华虹都还没回来。冯祝英希望将自己掌握的信息通知给影子,好尽早作出一些应对办法。左等右等 都等不回来,打电话也打不通,急得冯祝英走累到睡觉了。

原来,影子和华虹两人吃了小吃又去电影城看电影,看高兴了就一连看五部电影。待离开影城时,已经是凌晨一点过钟了。他们还不知道队里发生过什么,在影子看来,不论发生什么,却无所谓,他都有解决的办法。但华虹却是有所谓了,她想的是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队伍,会不会因为她们俩的结合而闹出了不可收拾的局面。那时的那时,天公再作美,好多事情也将于事无补。她的担忧主要来自于下午影子的这些决定张叔是真不知道的。课后她又没来得及向张叔汇报,这就意味着张叔那是一个未知数。想到这儿,华虹惊慌了一下,然后突然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带我离开。

笑话,有什么意外,我已经摸清了你手下人的性格,这点我比你强,你放心好了,真要是斗硬,张叔倒戈。那么,我带你走。影子说这话时面部显得极真诚,但内心充满了假。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凭他的商业野心,怎么可以因为张叔而举手投降。他认为,就算全部人反对,只要华虹一人支持,就足以有能力取得最后的胜利。这主要来自于大家不可能对华虹下黑手,否则,有背道上的起码原则,只要自己与华虹形影不离,一切都将一马平川。

影子的算计确实符合他当前的处境,华虹成了他惟一最安全的法宝。这本身还来自于年岁还小的华虹,将自己的整个字都交给了这个也年岁不小的老男人。对于一名女人来说,能坚守和捍卫字的破解者,是毕生最拼命都要去执行的任务,所有女人都不例外。只有当完全无法抗拒时,方才放弃对的捍卫,但却永恒地在心里爱着。这个无法抗拒,还立足于某一方的不作为而单方面终止。现在的华虹当然不是,她还有影子同她一起在捍卫的尊严和欢乐,没有哪一个女人会在这个时候因为外界而主动举手投降,她会选择放弃外界的一切的一切,也不会选择放弃对字的超高超宽超大超载压力。

在这一点上,影子非常清楚又明白,自己也有能力处理好藏在华虹灵魂深处的这个东西。

第二天,影子按时进入教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曾峰云却突然起身冲到讲台上来,一双大手死死卡住影子的脖子,然后直接推到墙角处顶着。在场的人全部惊呆了,谁也没想到这老年人会作出这样的举动。

冯祝英后悔天亮之后不该急于去办证件手续,该早点将头天的事告诉影子。华虹也后悔不该不去找手下人谈心,其他的人在几秒钟之后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目无杂乱。大家都似乎有意识地等候下一步的节目,有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派头。

曾峰云的突然发怒,来自于头天的各种语言和气势压力。他是除张叔以外彼受大家一致尊重的人,居然在影子面前却什么也没捞到不说,连想说句完整的话的机会都没有。更痛心的还是,自己旧主的女儿才十九岁,就睡在了他这名新来的人的床上。简直是过分到头了,完全有蒙人蒙权双丰收的可能。于是曾峰云怒火烧得他不由得去思考有无帮手,自己先来个吓马威再说。死死卡住影子的颈项一点没松,而是越来越紧,他骂:小杂种,老子跑江湖一辈子,没见过你这种卑陋下流的人一来就抢功抢权。蒙骗了一个小女娃娃不说,居然还想来蒙我这老江湖,没门!凭你的几下子,不就是想内外分权嘛,老子清楚着呢。别以为老子是个软蛋,任何一个时候都可以做掉你,懂不?

出于对一名长者的起码尊重,影子一点也没表现出反抗,如他真要反抗,未必曾峰云年老体质会一定赢。而华虹和冯祝英深知曾峰云这人的性格,一旦有人去拉他,他会表现得更恨,所以都一动不动,静观下文。

影子的脸被卡得涨红,呼吸非常困难,他根本就无法说话,也明白这江湖上的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反抗和不反抗没什么两样结局。惟一不明白的是华虹为什么不来阻止,原本昨天还以为与她在一起,部下人就不敢怎么样,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了。其实,影子想的是正确又不正确。正确的是有华虹在一起,大家不会将他往死里打。不正确的是,有华虹在一起并不等于这些人就不动手收拾他,只不过不会出手致命。

骂了好一阵子的曾峰云才松了手,刚走回课桌又转身走上讲台宣布:不准任何去办什么公司,也不准去办什么基金会。少给我装好人,大家给记清楚,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办这些事来有什么用?谁敢不从,老子就灭谁。曾峰云讲完,又对角落里正在找眼镜的影子吼:你给我听好,老总让你给我们讲老子、儿子、孙子,不是请你来搞分裂。吼完之后,曾峰云才走回课桌。除两名女人外,其他人忽然一片巴掌拍得很响,为得胜的将军鼓掌。

影子戴好眼镜,任站在角落边思索这片刻的突然。他必须在现场取得最终胜利,否则,他的计划是无法实现的。在他看来,意外的收获是冯祝英,就从那同情和无助的眼神中他发现的。同时,他也发现了在场的男人们,从骨子里是没认可他的存在,这是他面临的最大挑战。看来,单靠华虹还不足以完全解决一些事,必须设法从男人群中下手。这批人中,一旦获得两到三人的支持,自己才有胜算的可能。

教室里的灯光雪白,照出了影子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白,再由白变青,是铁青色。此时,他任然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慢慢走上讲台,才从兜里摸出一张卫生纸,擦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墙灰。他没看一眼台下课桌边坐的人,面对叽叽喳喳的嘲弄声,他知道,胜利还比较远,但现在同样不能输。于是他冷冷地用刷子敲了两下桌子,意思是让大家静下来。

一连敲了三四下,方才安静下来。静下来的人,也不外乎准备好下一步怎么嘲笑影子。可是,影子虽在白道上走,但白道的某些东西同样适用于黑道。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要让我死在这里,非常容易,犯不着你一名快死的老头儿亲自动手,命令飞哥、常刀动手才能体现出你的威望。

这一席话让曾峰云差点又起身冲上来,但提到飞哥、常刀这名时。曾峰云不知怎么回事,显得有气无力了,脸反到红了一阵又一阵。

此时,李泉忠不以为然,仰靠在凳子上问影子:这么看来,你是想讨死?这样,曾叔就不必命令了,我来成全你。李泉忠从腰里掏出手枪来,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样子就是可以执行任务。

影子几乎是心惊肉跳,这几乎就是生命的绝境,没有了退路。立马低头认错吧,那应该是从此永不翻身,人财两空。要是再斗嘴,那下一步就是你死我活的场面,这种事情,想起来在黑道上也不会好新鲜。只见李泉忠拿起手枪,准备一拉上膛,直起身来瞄准影子说:杀人,我已成了习惯,多杀一个,少杀一个都一样。

影子此时没有了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于是突然狠命地瞪起双眼,离开讲台,一步一步走到李泉忠面前,用前额顶住枪口,双眼仍然没放过死盯着李泉忠的双眼,且一声不吭。

李泉忠杀了六七个人,从来没见过自己在这种高度专注的情况下杀人的。不觉中自己反倒寒碜了一下,就这么一个小细节,被从来就细心的影子抓住了生机,明白李泉忠只不过是为了吓唬他。由于影子比李泉忠高出半个头颅,所以他立即抬起右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李泉忠脸上的同时,左手顺势夺了手枪,反过来用枪口顶着李泉忠的膀肌,而不是对准面额和胸膛,直接上膛子弹,只说了一句:杀人,我比你更内行。话音刚落,只听得的一声响。李泉忠立即倒了下去,影子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手枪拿着,走到曾峰云面前,将手枪放在桌上说:现在给你杀我的机会,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你可要明白。

曾峰云跑江湖至今,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名书生,居然会干出这种事。过去的打打杀杀不都是在混乱中进行的么,真要见尸,在这种状况下怎么下手,何况张叔的表态明显就是不同意他过分对付影子,这点他是明白的。现在事已逼到这分头上,只能自己认倒霉了,忙说:有什么好好说,别这样让大家下不了台子。

影子还是一脸铁青,见曾峰云不敢动手,自己拿起手枪,一拉上膛,没等曾峰云回过神来,就突然伸手抓住曾峰云的左手,又是的一声枪响。曾峰云的手被打断了,痛在那儿不能动弹,血流不止。此时影子才将手枪交给华虹说:这枪没收,转交张叔。

快步走回讲台的影子很细声地讲:这个世界,不就是斗狠嘛,收获了什么?一命换一命太普通了,我也见多了。反复强调,一命救十命或一百命才是高手,也是德望双重,斗狠,太低级,太不给自己面子了。今天的课就讲到这儿,你们自己抬人去医,与我无关。

影子同样是看都没看那两个重伤者,自个儿走回寝室。华虹虽然在这地方生活了三年,虽然内斗内耗见过不少,但这次流血内斗是她首次亲眼目睹。她是所有人中被惊吓得最凶的人,许久都直不起身,直到七手八脚的人将两名伤者抬走,她才在冯祝英的帮助下回到了寝室。

华虹倒在床上,目盯天花板。影子也倒在床上目盯天花板,冯祝英离开时只说了一句话:影老师真牛!然后将门反锁了离开。

躺了许久的华虹才静静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又不杀死?

我才没那么傻。

你会用枪?

当然会!

什么时候学的?

读书军训时,教官教的。

那时准用手枪射击?

当然不准,是仿真手枪模拟学的。

哦!你不怕张叔制裁你?

我想过,要教出这批骨干,不以恶压恶是不可能教出来的,到时,也许更难收拾局面。

你肯定这样做,他们就服你了?

应该吧,这是我用命换回来的,应该服我的安排,不过,你今天让我很失望。

哎,我一个女人,在你们男人面前又能怎么样,曾峰云这人是越劝越有劲的那种冲动型人,我不来劝也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不过我更加信任你了。

为什么,你应该不信任才对啊?

屁话,这样我才觉得安全,觉得你更有能力保护我。

哈哈,还借希望你保护我的,现在变来反起转了哈。

本来就是嘛,男人就该保护女人,哪有女人保护男人的。

有,你的权力可以保护我。

你都见到了的,我哪有什么权力。

有,只是你没使用,而是交给我使用了,建议你今晚开会,将所有持枪的人手中的手枪一律收缴了,免得这些人太不好管。

明天行不,我想问一下张叔。

你看你,又来了,所以你是在主动放弃权力。

这枪是张叔发给他们的呀,我哪有这权力没收,你也真是。

张叔发的也必须没收,不要因为这枪而造成内部人发狂,自相残杀,同时也有可能在外面伤及他人。

他们在外面不会乱用枪的,都是用来自卫。张叔讲了,在外用枪杀人的,必须处决。

那么,在外用什么杀人?

主要是用棍棒。

天啦,也就是说,这手枪是用来对付自己人,那更应该没收,你不能做到没收,那就我来,就不信张叔那一套。

你当时就没考虑过忠娃真会开枪杀你?

考虑过,我教官曾经对我讲过,根据持枪人的心理分析,人在走动时,通常不会开枪。而我担心的是李泉忠只打中我,而不是打死我。所以我选择了用面门去面对,面对死神,杀人者和被杀者都有一种压迫感。而我在心理上是胜利者,他是失败者,至于他为什么没有开成枪,这是个秘密,我不告诉你。

啊,所以你就动手杀伤他们而不杀死他们,你的反应好快哦。

当然,这也是知识,心理学,说明我敢出手,慢了半拍,我都下不了手了,也没有机会下手了。这种学问,没在进行过军事训练的人中,永远也学不到,或许,张叔最懂。

你知道他们会去什么地方医治吗?

不知道!

枪伤,是不能抬进正规大医院去医的,那样会出大事。他们是去张叔的一个朋友那里医,一家私人诊所。可能不到一小时,张叔就会过去交涉,安全第一,每次道上出了这种事,受伤的人都会去那里医,张叔是惟一在这方面必须亲自到场的人。

是吗?那天他打我不是自己亲自出现打的吗?为这事我至今还没想通呢,打我还用他亲自动手,很搞笑的。

哎,那天是正好遇上他刚来上班,没事就问了一问你,可你嘴硬,他不打你,难道让我打你不成?呆子。

嗯,那倒也是,不过也好,能让他亲自动手打一次,我明白了什么是道。

“什么是道嘛?我们这里的哈。”

惊心、小心、细心、用心就是道,而粗心、放心、无心则就不是道了,而是路,道是精心设计出来的,路是随便踩几脚踩出来的,道很精致,路很粗糙。

讲得太深奥了,不太懂。

不懂最好,否则,你会活得很累。

果不其然,医生将枪杀事件通知了张叔,气得他七窍生烟,情况没多问一下就直奔诊所,原本以为是影子和华虹被杀,没想到前来一看,是曾峰云和李泉忠躺在床上,心头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但见重量级助手被杀,也不是太好受,关键是内斗产生的结果,制造者不是别人,是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影子干的好事。此新人的胆子也太过大了,元老都敢动手,不就等于吃了龙虎胆。

张叔一边了解情况,一边记录着,昏迷中的李泉忠因失血过多,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就只有曾峰云和明武在不停地交换着讲事情前因后果。他们只字不提卡脖子引起的事端,而是一味地强调影子羞辱他们,并且杜撰了许多莫须有的话出来。这种事情的发生,谁都不敢说全部的真话,这意味着张叔的超强制裁不要落到自己头上,首先就是不要让张叔将各自账上的私人存款一笔勾销,其次是不能关进黑房思过,少则一月,多则半年,有谁不怕的,所以反复强调自己是正确的。

当问及枪是谁的时,曾峰云看了看没醒来的李泉忠,小声说:是他的。

他为什么要拿枪出来?张叔阴沉的声音吓人五脏六腑。

不知道,反正他莫名其妙就拿出来对着影子。明武接过问话回答。

他为什么没开枪?反倒被影子杀了?

说不清楚,反正影子一直走到忠娃面前用前额顶了一会枪口。不知怎么回事,他动手打了忠娃一巴掌,缴了枪就开枪杀了忠娃。后来,居然不会青红皂白过来杀曾叔。明武显得有些慌张,他担心讲错了话。

那他为什么不杀别人,专门来杀你老曾?给我讲清楚!张叔突然发火,声音很大,凭他从军几十年,他已经知道新一代高手在他的队伍里诞生了。因而他的发火,是有起码的根据,一名书生,能整出这样的大事来,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体现在他的很多思想可以实现,坏事是这些元老下步该怎么安置,那影子十有八九不会放过这些人。

曾峰云见事态不妙,转而将话锋转向影子搞分裂,引起大家共同的不满,因而怀疑是他这最老的人挑衅造成,所以动手先杀了自己。

在曾峰云看,所有男的都会站在他这边说话,只有那两女的可能不会。在人多的一方人马自然就会有先机,加上在来就医的路上,大家就商量好了口径统一的标准,始终保持一致,形成男女不统一,张叔就无法下结论。

可谁也没想到,飞哥这名同样是新人的后来者,已经看出了影子的潜能。一向首选自保的他,这次却首选了投奔影子这边来,事过不到十分钟就选择了拿了这个大胆的决定。他认为选影子是完成他自保的必要条件,因而在一同送伤者前往诊所的路上。车上人七七八八议论了许多,他都一直不吭声。问他时,就只是点头应许,内心深处是怎样才能找到机会向张叔告发这一切,且又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是他告发的。


敖歌 发表于09-09-28 08:24 [只看该作者]10

张叔收集完信息后离开,他没通知影子和华虹,而是自己去了华虹父母亲的墓地。虽然天已然黑了下来,但他还是开车一直赶去,他要办的就是去烧最后一炷香。一来告慰逝者,二来决定用三个月的时间做好一切交班工作。在他看来,这次内斗,无论谁对谁错,他都难以下手处理。要是华虹没同影子住在一起,兴许这事还好办。现在事情发展这么快,两方人马各有胜势,且都让他非常难处,这虽不是他没有能力处理下去,而是处理之后的结果,要么华虹和影子离开。那么,他又不知道要守多少年才能找到一名合格的接班人,眼前的曾峰云之流是根本不可能一统全局的。然而留住华虹和影子,班倒是可以交出去,可这班老鬼一来不服,二来这些人一旦选择离开,华虹身边缺人手不说,这些人出去闹点大事出来,将他的前前后后一并拱翻,自己的晚年百分之一百不是安度,而是被砍头,且是在法律面前被砍下。

想了许多的张叔因此才前往旧主的墓地,他想去诉一诉自己的苦衷,也想获得点什么启示。来到这个郊县偏远的这处公墓前,张叔一一摆开酒水祭菜,磕了三个响头,烧了香腊纸钱才对着墓说:老哥、嫂子,女儿已经带大,将来的路就靠她自己去走了。我想退出江湖,烦请帮我拿个主意,滴酒为旨意。

张叔讲完,就用酒杯倒了一杯酒,往幕前一排静静倒下去,之后又倒了一杯酒说:如果我一口干下去,杯子里能倒出一滴酒,就说明你们二位同意我离位,由虹儿直接掌权。如果是两滴酒,就是不同意我离位,但我什么又都不要管,由大家去斗,谁有能力谁掌权。如果是三滴酒,就是让我等一等,看护一些日子,见机行事。如果是四滴酒,就是要求我解散队伍,各自为阵。张叔讲完,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将杯口斜角向下,隔在烛光前静观残余的酒珠下落,一滴酒掉了下来,过了一会,第二滴酒掉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第三滴酒掉了下来,之后等了许久也不见第四滴。

作为张叔来讲,他最不愿的就是第三种方式,因为这让他离又离不开,坐又坐不住。与当前现状没什么两样,他最希望的是第一种和第四种。第一种他知道,华虹掌权比影子和曾峰云掌权好,虽然影子这人是华虹的男人,但名义上大家还是要服从于华虹的,只不过都知道是影子在处理,但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他退位之后,好多事不会闹到牵出他来,他相信影子的处理能力不低于他本人。问题就是华虹还不到岁数,怕到时吃了一群男人们的大亏,自己拿什么来面对旧主。第四种方法好就好在是全体解散,而不是部分解散。因而大家都不会有仇恨,将来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牵到他头上来。如果是内斗局部解散,那解散方就不会放过未解散方,事情闹大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旧主帮张叔拿了这么个主意,在回城的路上,张叔一直开车很慢。他闷得慌,居然想起后悔前来拜祭,搞得他骑虎难下,待回到城里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过钟了。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得再次静下心来思考下一步的事情。既然不让他离位,又不让他主持,总得想过万全办法来维护大局才行,一百多号人马,又不是少数,大小也是个队伍。

刚刚靠近自己办公室的门,一个黑影就钻了出来。张叔没吃惊,这是他的胆量练就的,刚要动手,发现此人是飞哥,于是大吼:不去守场子跑来干啥?

飞哥小声说:老总,有急事,别吼!

张叔开了门让进飞哥后问:什么事?

我等您好久啦,算好了你会从诊所回来的,所以才等您。

快说,什么事?

不会有人进来吧?飞哥反手将门关上。

没有,你讲吧。

白天的事是曾叔挑起的,不关影子的事。

怎么可能,医院里的人不是都说影子挑起的么?张叔忙取出本子和笔记录了起来,然后问:你是受影子的委托来做秀的?

不是,我连影子在哪都不知道,医院里的兄弟伙些是早就商量好了统一口径的。

哦,那你不就是背叛了他们?

这样讲,不算背叛吧?我只是想将真相告诉你,这么大的事,不讲出真相,迟早会闹出命案的。

嗯,比较有道理,你讲一下全部经过,我记录。

飞哥见张叔语气平和下来了之后才一一将真相一字不少地告诉了张叔,然后希望张叔替他保守机密,否则,李泉忠这些人不会放过他。

张叔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点头答应飞哥,然后叫他快去夜场上岗,别引起人注意就行了。

飞哥离开时,一连鞠了三次躬才退出了门外,一来希望张叔别将他这名忠臣列入叛徒这一名录,二来表示对张叔崇高的尊敬。

这么一来,张叔才发现去祭拜时的取舍是何等的灵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让他离位也不行。那影子本就是一人才,应该留下来帮助送一程。这样自己退下来才是最安全的选择,提出让华虹接班其实不可取,反有落井下石的态度,更有甩死耗子的作风。眼下谈解散,就没有必要了,有人才就用不着解散。只需要在观望中看影子处理事情的能力和对身边人的对待方式,一旦符合要求,立即交权,不用更多考虑。

思索完这一切之后,张叔开始提笔撰写他交班所要涉及的各个项目内容了,只待时机一到,一小时就交接完成,不得长麻呆线。

这边的影子虽说在华虹面前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连晚饭都没出去吃,还是由华虹给他端回来的。就算这样,他也只吃了一点点,两人没洗脚就上床睡。华虹倒是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是影子却不一样,他两眼发直,耳闻门外,似乎自己结下的仇,当晚就会破门而入,枪杀他在床上。就为这一点,他不但自己没脱衣服睡觉,还要华虹也不要脱,又不讲理由。华虹只好将就一下服从了他。在影子看来,如果出现意外,就算是死,也是死得衣冠楚楚,不至于赤身裸体那么难看。

可是,两眼发直到天亮,这个门还是关得紧紧的,那个让他开枪时喷出的血,并没有没洒到他这间屋来。见华虹起床开门去洗脸,门外清静一片,方才倒头睡下去。过了黑夜,白天要么大家都在睡觉,要么张叔会过问这事,都不至于动刀动枪。

这么一睡,影子就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没来得及洗脸就直奔教室。他做梦也没想到,张叔居然同大家坐在一块。那两受重伤的人也来了,样子还很痛苦,至于为什么受伤的人不住院反倒来听课。按影子几秒钟的推断,一定是受张叔的命令而来的,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军人作风。

影子此时高度紧张,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一切照旧,假装没发现什么异样,他开口就问:听华虹讲她昨天晚上没有开会,你们还有谁身上有枪?

台下齐刷刷有六人举手,影子说:华虹,把枪全部没收,交给张叔。

华虹看了张叔,见张叔点了一下头,这才起身去没收。待一一收完交到张叔手里之后,影子才说:枪,不是用来杀人的,更不是用来搞内斗的,它永远都杀不死一个灵魂。只有学问,才可以杀死更多的人,包括灵魂。大家应该听说过,古代一位将军,他叫岳飞,他一个人一辈子所杀的敌手也就两千多人。而同样是我国历史上的一名文人,叫诸葛亮,他可是只靠了一支笔,却在一天时间内就杀了两千多人。有人统计过,诸葛亮一生用笔所杀人数,多达四十万人之众,大家说,有学问好?还是没学问好?

影子讲到这儿,才转身到白板上写下学问计划课五个字来,意思是表明现在他才正式开讲。影子说:“我之所以第一节课里讲出来要成立公司,目的并不是要将现有的现状一律改变,而是一种学问方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必须通过公司的组建,让大家变得阳春白雪。各位,如果没有公司,我们就永远处在严寒酷暑之中,严寒是冰山,而酷暑呢?酷暑是沙漠,等于我们的同类江湖人,任何一个时候都可以向我们发起冲击波,大家能抗拒吗?告诉大家,两样都无法抗拒,瞬息之间,灰飞烟灭。惟有搞点阳春白雪的事出来,政府这边是合法组织,加上基金会的成立,又是社会慈善机构,大方向上民众是认同我们的。一旦同类江湖向我们发难,那就是正邪两派的较量。请问各位,有谁听说过邪压垮了正的?没有。古往今来,从来没有过,现在大家明白了没有?我只不过是将张叔选择让大家挂靠在正派的明达公司门下,改成了独立法人资格的合法组织,意思其实是一个样,只不过,张叔选择了寄生,而我选择的是主生。”

台下有相当一部分人根本就没听懂影子讲了些什么,迫于张叔在场,大家总是表现得老老实实,中规中矩。第一个段落讲完,影子发现收效很好,或许是自我感觉良好。至少他个人认为大家还是作古正经地听了的,于是又渐渐地放开了来讲:我们现在的队伍,打不能放开打,杀不能放心杀,正不能正大光明,邪不能邪门歪道,这算什么?这不就是等死,被动挨打吗?与其这样,不如改革。道!是修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更不是靠杀勇斗狠赌出来的。我想,大家应该知道十年之后的结果,一年就这么一点收益,还谈什么发展?能稳过三年,我觉得已经是这个队伍的终结时候到了。我们的对手是双重的,是来自于正邪两面,因此我们必须选择一边改革,一边独立起来,让自己不再是夹缝中的队伍。按我的理解,选择正道是最有希望发展壮大的,风险小,发展空间大,安全系数高。大家说,可不可以?影子这回希望有人表态,他停下来等回音。

但是,没有一个人说话,顿了好一阵子,张叔才说:继续,我听着的。

这算什么回音,等于没有,可是在影子看来,这个回音何其重要。至少说明张叔在跟着他的思路走,方才有这样的话。于是影子这回才正式放开了全部精神说:杀人并不能说明有多了不起,我也一样,可是,会杀人才是真正的能人,这个能说明些什么呢?说明了杀人的方式方法符合特定条件的安排,也符合杀人的基本规律。我认为,杀人放火这种风险极高的投入,不可以随随便便,意气用事,一了百了的作风去做。如果大家同意,我现在就借讲课之机,落实布置一些方法出来,不知道张叔和在座的各位同意不?如果同意,请张叔表个态。

这个该死的家伙,又来卖关子,张叔是这么想,但又想了想,倒想看看是什么狗皮膏药,于是他举手,别的人一看,那当然是纷纷举手,全票通过。

在这样的状况下,影子十二分地放心了,在他看来,今天就是他真正获得指挥权的关键一天。他马上说:我现在要求明武做两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全队伍中间精挑细选三十名身体体格过硬的保安出来。每天重点培训他们的体能,体能是保证一切作战的基础,体能考核由曾叔主考,过关一个算一个,不过关的退回去。体能过关之后,培训他们使用刀棍枪的熟练和速度,只有速度才能首先保证自己,这是我的教官教的,我相信没错。用刀的速度必须在每秒拿下或刺中一个目标对象,用棍的速度必须在五秒之内击倒一个目标对象,用枪的速度应该是在十秒以内击倒或击伤五个目标对象,该项考核由张叔主考。如果张叔有意见,可以指派他人,速度过关之后的人。全部培训挨打,挨打主要是拳脚,培训内容是头、手、胸、腰、脚五个主要部位的抗击打能力。头的受力不低于五十公斤,手的受力不低于八十公斤,胸的受力不低于一百公斤,腰的受力不低于两百公斤,脚的受力不低于两百五十公斤,这项培训考核由张春海主考。过关之后培训脱身,也就是逃身,脱身分为两种,一种是围攻中脱身,这一项必须是要学会在贴身被困的前况下脱身,另一种是在被封闭的情况下设法脱身,这一项就要求另请开锁高手前来协助培训。我想,至于为什么,大家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清楚这一部分的重要性,脱身这一关由常刀主管。过关之后培训心细,心要细到什么程度呢?我定的标准是能在五斤大米中混进一斤白化碎石,每个人能一个不错地分开选出来,一把乱七八糟的头发,能做到整整齐齐排列出来,能在一千张面孔中选出过目不忘的那一张脸出来,能分析指纹和每个人身上特殊的气味最好,这一项的主考由我来担任。这一关过了之后,就剩下最后一关,那就是算账。选出来的这三十个精英,必须高度地懂得算账。我们都知道,打架杀人争地盘等等,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经济,无论闹到什么程度,那都是要落到一个点上,那就是钱,投入最小的力量,获得最大的肥肉,这就是会算账的人干的。投入最大的力量,获取的只是一块鸡肋,或者连鸡肋都没有,这划算吗?有用吗?也许有人会说,我出了口恶气,心里舒服了。这么想也没错,那么请问,恶气值多少钱?舒服又值多少钱?谁没有几分恶气,谁不想舒服一点。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付出巨大代价就为了一口恶气而去打架斗殴的人,算是能人吗?那别人接受这口恶气后,会不会同样出到你自己头上来呢?人家可不一定。我主张只要有动荡,必须先算一切经济账,战要打,钱要赚,让对手没有喘气的任何机会,否则后遗症多得如蚂蚁,最后,导致两败俱伤。没有经济价值的争斗,送我去斗也不参与。培训这批人算账,必须精确到一只皮鞋,一把牙刷,一毛钱,涮掉任何一样,就不能过关,这一方面由冯祝英协助培训,由华虹主考。

这一席话,居然让受伤的曾峰云听出了点味道,他突说:这是个好办法,但依我看,队伍里没有这样的人。

影子笑了笑说:有的,人的潜能有无穷的大,就看明武的培训本事,不懂的,大胆向外边的人请教,没有做不到的。

华虹问:这些人培训出来到底有什么用?不可能让他们去打打杀杀吧?你不是说要走正道吗?

他们不但要去打打杀杀,而且在任何时机出现的时候,还要主动出击。再说了,这么干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走正道,现在我给大家细讲一下。这三十名人员中,还要精选十八个人出来,称为我们队伍的十八罗汉,主要工作是防御,其次才是攻击,他们的身份,说直接一点,就是在座各位的一级保镖,是大家安全的最后一道铁栅防线。各位,我看过去的你们,有什么事都是自己冲上去直接处理,有这个必要吗?你们反倒成了下面兄弟的第一道防线,这不是搞反了吗?你们才应该受到保护的,不应该轮到你们出手对不?如果有这十八个人作为保镖,大家说,是一个人在公众场合走路安全点?还是以一个圈子的方式移动着走安全一点?不要忘了,你们大多数人是背有血债的人,某天出现一个要你命的人不是不可能,而很有可能,别以为在这地躲下去就一定安全。张叔能保大家一辈子吗?不可能,本末不能倒置,我要做的工作就是将大家里里外外实实在在地保护起来。因而这十八个保镖必须培养出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走正道同样需要保镖,何况现在大家还没走上正道。

那第二件事呢?明武问。

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每天给我汇报培训情况,有任何变动,我都会参与处理。你不能个人主张,必须学会提笔写字,不要老是拿刀棍,你的手该换一换方式了。另外,这培训费用的产生,希望华虹能随时批准,场地由明武你自己去选定地方,绝不能在这二层培训,拉得越远越好,合格之后的人员,我希望大家共意批准一批持仿真手枪给他,不用真枪。特殊情况下执行任务时,临时领取。但是,真的防弹衣是必须要有的,藏身棍也不能少。他们的工资应该以年薪制计算,基本标准为十万元一年,月薪不得低于五千。影子正要往下讲,很少说话的秦富突然发话了。

这么高的支出,一共就是两百多万啦,谁拿这么多钱出来?开玩笑是不?

秦富这话同样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但没有包括张叔在内。他知道,眼前这名学经济的硕士不会瞎胡闹,一定有其根据和办法。

事实上,也正好张叔也在考虑保镖的事,就是基于资金不足,没法进行。影子在商业经济这方面的头脑应该是非常高的,他回答秦富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自然会有这方面的专业收益入账,动不了大家的主动脉,这些经营上的事,有我在,不用大家操心。我会一一作出非常明细的安排,那一定是有大家花不完的钱。

这话怎么影子一下子就说出来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这种话会让人看成是轻浮的作风。可是,没想到除了张叔以外,所有的人都一下子被提足了精神一般,纷纷两眼发光。一看影子就如看着一尊金子或财神爷。说到有钱花,这人的大脑就会充血,钱才是大家真正的主人一样,没钱啊,什么主都可以哄下台来。这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无不例外。世界万国,归结在最后的一个点上,就是有钱花,有好日子过。否则,鬼才跟你一块破死万生地去拼搏未来的江山。

原本两个小时的课时,现在已经超时了半小时,可影子还没完,他示意再延一点时间。然后讲:“近期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完成,那就是由景贤勇出面,去四面八方组织年货销售商贩到我们桥下来做夜场。快过年了,年货商很多,主要找卖特产之类的,越多越好,将桥下空位装满为止。这个是有后续好处的,附近居民因为这些方便,不会老是对我们产生敌对态度。使用你去办这事,主要是你长了一副好人的相貌。吴化敏的事情就是以后每到晚上就去给商贩们套近乎,宣传一下我们这个组织里的助学行动,标明我们是在做好事,尽可能让大家对我们产生好感。我们理所应当地团结他们,使他们成为我们对外的第一道防线。下边的兄弟伙转为第二道防线,十八罗汉为第三道防线。这样一来,我们在后面就好操作了。张春海,你也应该去办一件大事,就是去寻找那些所有办假证件的人,请他们到我们这边来做夜场,保证他们的安全,包括卖假发票的。这些不占摊位只点人头的人,来得越多越好管理,到时候我会教你管他们的方法,没有三七海马地乌龟,生意怎么会好。卖淫的那一批人,尽可能地年轻化,必需的时候,给年轻的包一个场所,她们只需要去桥下钓人就行了,必须吸引相对高消费的人进来,我们的收入才会增加。这些大胆的事,我看,也只有你张春海能做得到。先就讲到这里,明天讲项目开发和经营管理,下课。

影子这次没有急着走,因为张叔,他需要收获最后的反应。他没有走,张叔也没有走,华虹看了看,带大家先离开了,影子主动走到张叔的面前伸出了手。意思是对第一次挨打表示感谢,这第二次见面,或许应该双方都笑一下才行。但张叔没有伸手,也没有笑,只是问:你有十分的把握?

历经无数推算,不说十拿十稳,起码也值得去赌一把。影子这人从来做事就不喜欢用字办事,他此时为什么要说字呢,这主要是他不能在张叔面前去下一个标准的定义,否则,张叔会笑话他,也不会认同他。天下事,其实从来成功都是规划出来的,不是赌出来的。但就是这样,人们对未知的明天总是要说不知道三个字,所以很多人将不严谨的准确定义规划,都一并纳入吹牛,讲大话这些词汇中去,让规划者根本就无法找到足够的理由来反对。是啊,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我希望看到,投入最小的赌注,收到最大的收益,这是你在课堂上讲的,我明天还会来听课。张叔讲完,做了一个准备走的意思。可是,影子的真实目的并没有达到,他能就这样看着张叔走吗?不能,他需要的是张叔明确他的主张,并提早实施,别老是纸上谈兵。

于是,影子说:命令是您在下,赌注多少也是您在把握,我只是一介规划师,我可以不负责的。影子见世态不明,不如直说了算。

谁知张叔反问:你是在将我的军?

哪里的敢!

我为什么要为你的规划去下赌注?

您不下赌注谁下?

在这里边,谁都可以下,你也不例外!

是吗?

是啊!

何以见得?

赌注是每个赌徒自己主张的,因此,他自己承担自己的赌注命运。庄家,从来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

哦,那好,我会为自己的赌注负责,军令状需要吗?

不用,一百五十号人马的手和刀就是军令状。

谢谢!影子再次伸出友好的手。张叔心里有数得很,立即说:握手的时间还早,赌完再说。

两人内心深处都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有机会。

张叔将桌上的枪一一收起,仰首离开了教室。在他看来,背后的这名赌徒是值得信任的赌徒,也是他所见过的嘴最硬的赌徒,或许,从明天开始,自己真就可以放心睡觉,几十年来,就没有哪一天睡上一次好觉。现在居然有人出面担这份压力,自己何乐而不为。

而影子收获到了自己应该收获的东西,他可以为规划去命令一切,而不是课堂上的假设命令。因为他明白,所有的小报告不外乎最终都打到张叔那里。但是没用,张叔会观望他的实战效果后,才会决定他是否终止赌博,之前自己的命令,实际上就是最高权力的体现。

吃过晚饭,明武来找到影子,问下午课上的决定是否是真的要执行。影子笑了说:当然要执行,别老将我的话当玩笑话,我这人不喜欢开玩笑,不信你去问一问李泉忠。

影子这话足实让明武明白了影子说话不是开玩笑,那李泉忠不是倒在了影子面前吗。想到这儿,只好说:我尽力去办。

屁话,尽力去办?什么意思?你!给我听明白了,这事必须办好,否则,我废了你。办好了,我让你年薪过百万,懂不懂。靠你们过去的这种兄弟义气团结在一起,能办成什么大事?没钱的时候就不是兄弟。这些,我太清楚了,咱们要走江湖上的有钱人大路,你明不明白?

好!好,谢谢,我明白,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时间只有三个月,多一天也不行。

是!

明武其实高兴得将快飞起来了,这第一个高兴是他明确有了独立实权。第二个高兴是影子讲的年薪过百万也肯定不是玩笑,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名合格保镖的年收入过一百万元的都多如牛毛,但自己好像从未去想过自己能获得。何况自己还是培训和管理保镖的头儿。其实,一百万对于影子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未来经营的一切主体都是以这个保镖团队为核心而打造的。

或许有人会问,影子为什么不将选出来的人送去军校,武校和其他安全组织培训,而是让一名并不怎么样的明武来培训。

这方面,影子当然想到了,只是他不这么认为。那些地方培训出来的人只会硬碰硬,不会以巧取硬。再说了,这样培训出来的人,对企业没有忠诚感,自己设计的这套另类培训方法,是高度集中的一个思想群体,历代高手都是在这种环境下才能产生。那种大面积的团体分工培训机构,出不了几个尖子,而且都是些不动脑筋的人,一旦进入实战,十有八九会六神无主。

明武刚离开,景贤勇、张春海和吴化敏又找上门来,说没搞明白下午的话。想问清楚一点,影子让三人坐下才说:你们三人要合成一个力量,都是围着场子转,很现实的。两人等于招商引资,一人等于服务大家,让前来做夜场生意的人多起来,稳定下来,而不是一旦到了冬天,就大家都叫唤生意不好。依我看,冬天的生意应该比夏天的生意更好做。

为什么要这样讲呢?冬天很冷,风大,人少。张春海问。

不为什么, 冬天的夜比夏天长,冬天的人都喜欢吃穿用,下手的机会比夏天高出一倍多,尤其是夜场子。冬天的管理机关的人都怕冷不愿出门来,这变向增加了大家的安全系数。这只是所有好处中的一部分,按规划,我们应该赶明年夏天到来之前,就要宽正全部企业,到时候才有能力在各方面全面扩张。

可是,我们的场子是张叔去给别人许诺了不扩张才称换来了现在的稳定,你去扩张,怕是坏了规矩吧?张春海小心地问。

你怕啦?影子问得阴沉。

没有。

那你苦着脸干什么?张叔的承诺是张叔的事,我的办法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在这地等死?他承诺的那一代场子头儿们敢保证他们的下一代接班人不会侵犯我们场子?

那是那是,我觉得影总讲得是个道理。景贤勇点着头说。

什么是个道理,这本来就是硬道理。上月闹的那一场架,不就是石河场的那一批小混混过来抢我们的地盘吗?他们才不管你什么老不老规矩,能抢的都抢,虽然他们最后输给了我们,但谁敢说他们不二次杀过来?吴化敏接了话来讲。应该说,从一开始,他所经历的一切使他本人非常乐意地听见影子的话。他认为,要是他早八年认识影子,他的团队应该不会输给上海帮。并且,他的地盘会扩大到周边各个洲县区,可惜,一切都晚了。现在听影子讲课,仿佛句句都讲到了骨子里去了。应该说,他是第一个由讨厌影子转化为尊敬影子的人,头天他都还有点站曾峰云那边。但今天的课讲完,他自己的决定就拿出来了,感觉跟影子这边准没错。这有学问的人和没学问的人就是有着本质的区别,同样是谈黑白二道,人家知识分子谈出来并不少一点杀伤力。

吴化敏看了看影子又说:关于场子内的商家工作,我可以百分之一百做好,但我想参与到招商事务中去。我个人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比较懂行,他们两个可能有点难度。

那好,就以你为中心,带他们两个办好这个事情。内外要结合好,任何问题都问一问我,不要太声张,知道的人多了对你们三个不利。一个月时间够不够?再过两月就是过年了,能不能打发翻身战就看你们的本事。

一个月够了,运气好的话,半个月搞定。另外,你提到的包一卖淫场地事,我想好了,就北桥内环边的那幢空楼看行不行,租金相当低,全是大一套一房间。因为交通不好,成了一个死角。单边路,几乎没有人去,原先是一家旅行社开的背包族旅馆,后来开倒闭了,床位这些还有。只是水、电、气这些东西得重新翻修,简单装修一下就可使用了。 吴化敏不愧是卧底的人,这种细小的事他都知道。

影子似乎又看到了一丝可观的收入商机,立即问:桥下的卖淫女,你们是怎么提成的?

好像是每人每晚五元吧? 吴化敏说不清楚。

华虹放下遥控板说:最少五元,开房的十元。这些他们是讲不清的,只有我和冯姐知道得最细。

哦,那好,你帮我统计一下那幢楼有多少间房客。

吴化敏说:不用统计,一共是六十间,但大厅很小。”

什么单位的房子?

一家种子公司过去的办公地,现在这家公司改制了,归属权是谁就太不知道。

估计租金多少?

应该不会超过三万元一月。

恩,这样,华虹你明天上午帮我去打听一下房价,这是个不错的信息。

我基本算过,找五十到六十个小姐来,每天的总收入应该是在两万元左右,按三七分成,每天毛利润约为五千元左右。一个月下来,应该是十来万元的收入,除去人员管理工资和其杂七杂八支出,支付场租不是问题,主要问题是怎么对付公安机关的收查和严打。这地方可是没法设计暗门通道的,一些卧底暗访的记者也是讨厌的对付者。这些问题一旦出现,可不好收拾。 吴化敏不再像他的过去,而是显得比较理智了许多。

影子也不停地思索着,最起码在他的思考中,这个地方才是他真正的转折点。只要新的支撑点出现,他才有不动摇的位置。

待吴化敏三人离开以后,影子问华虹:能否告诉我,队伍里人员的收入排位,至于为什么我不需要知道。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

当然,这对于我来说,操作方面更能取得突破性。

我们这里的人,全部领的是双份工资,单从明达方面的工资支付方式是:张叔排第一,月薪一万两千元;曾叔第二,月薪三千元;明武两千元,我排在第四,月薪一千五佰元。其他管理员都是一千两百元,下边的保安从八百元到一千元不等。包吃住,这可能就是你认为正道收入,没有奖金和加班费用,只有三种保险,医疗、社保和意外伤残。

你这边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这边是刘天智排第一,月薪八千元;曾叔第二,月薪六千元;你和我排第三,月薪五千五百元;常刀排第四,月薪五千元;宋大成排第五,月薪四千元;其他的管理人都是三千元,小平头们都是一千五到两千不等。但我这边所有人都可以按出力大小分得奖金和红利,多的可以超过工资收入。这里得说明一下,张叔是没在我这边领工资的,他说他不需要,而你呢,也没在明达他的手里领取工资。

怎么会是这样?难怪你说话算不了多大的数,我为什么领不到那边的工资?

笑话,我觉得我说话是算数的,怎么会与工资有关嘛,你的条件不符合保安条件。张叔申报不下来,当然就没有你的工资啦。

不!不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什么原因了。

什么?

这是张叔的一手妙棋,你可千万别对外讲这一招就是金蝉脱壳。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啊,你不懂。

又是我不懂,假聪明。华虹有点而撒娇生气。

你以为张叔在明达里面就一定是一帆风顺?我看未必,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搞不好公司高层里的人早就争来夺去很久了。只不过张叔没有将难处告诉大家而已,留我作为后路,一旦有什么闪失,至少有一个人是可以挑起众多人马另立山头的,否则就是落入了公司的统一管理范围,你想怎么办都不行了,人家都可以了解你的势力圈子。

我们所有人不干了,公司难道强迫我们做不成?你又在开国际玩笑了。

不干了?首先你们是公司的合法员工,服从公司的调配是天经地义的事。这里的每一个人合成一个团队,是一个集团最起码的管理工作准则。再说了,你不干可以,公司新的安排的安全部长上任,他就在你的范围内花高工资收买人心,你还能保证就没有人听他的?张叔、曾叔这类忠诚老实的人可能会跟随旧主的路子走。可是,龚孙、飞哥、泉忠、许鹏这些人你敢保证吗?他们这些人应该是张叔为你打造的第二批精英,如果他们一旦倒戈。请问,你拿什么力量来稳定你的团队?还有你刚才讲的工资没有影响你的发言权,这是大错特错的。你过去是发言,主要是没有伤及到他们的任何利益,当然也就显示出好像你说话很有权威,管理也就在表面上服从于你。如果你小不地在收入方面去调整工资。将原来的低收入调上去,高收入降下来,你看看结果就明白了。

我不信,道上的人,最讲究的是一个义字,你讲的这些,至少在我的管理层里,大家还是首先考虑的是道义,其次才是工资收入。

在都什么年代了?算了算了,不跟你争这些,或许,你是对的。影子本来还想讲下去的,但见华虹老是不认为在最终利益面前,人人都会低下高傲的头。所以他就不好多讲,只说:我只想明天上最后一课,你帮我搞点事出来做。

这话明显是在嘲笑华虹,按华虹的理解,影子完全可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犯不着向她要事情来做。这一点影子自己也明白,可是,他就是要看华虹的反应。

我觉得你讲课,总是惊心动魄,不讲也好,你不是想拿下那幢房子吗?不讲课了就去做那事嘛,我明天帮你打听好了之后告诉你基本情况就行了。

其实,影子分析得十分精准,张叔这边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动荡不安了,下边的人,没有一个是他所看中的接班人选,更不是明达公司安全部长的接班人员。华虹不但还小,而且是女性,根本就坐不稳他的位置。所以他才默认了由华虹名义改成租赁大厦二层的决定,想方没法将三年期的合同拿到手。当到手之后,他才发现,这一招可绝了。反而对他牵制高层争夺战起到了不可多得的砝码,如果有人将他挤下台子,有二层的合同在手,他的原班人马就不至于内乱。新上任的人也没法设施重组新来保安的吃住行等各种体系。当得知这是影子的主意时,他心里可乐了,本来正准备向公司申报影子档案的决定,他也不申请了。只对华虹讲,公司不批准。以至于后来的影子虽然做了一些令他不痛快的事,大方向他还是接受了影子的做法。听课,是他更多了解影子的机会,因此,他才第三次决定由影子来主导这个团队,只是不命令,默许观察,条件成熟以后再讲出来不迟。

从影子的资历上讲,张叔是知道的,就算明达批准为管理者之一,但不可能接住安全部长的班,公司高层里有的是人选,对新来是人没有三五年时间,谁会看上一眼?与其这样,不如另寻他路。

躺在床上的影子一直睡不下去,他翻身的响动每次都要惊醒华虹,他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得一一去搞清楚,千万别走自己过去那不经思考而产生的路。他认为,失败,是他当初太信任别人而不信任自己造成的,这是主要的,也的关键的。其次的仁慈贤让,他从张叔的作风中到底还是学到了这么一点,在如此重大的事故面前,张叔居然稳如泰山,难怪人家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一直耸立不倒,对贤人能人的处理手段上也是高人一着,他这个千万富翁可不是混来的,而是精心谋划出来的。

再次翻身,这回华虹坐起身来,上身赤裸着,露了出来,很不高兴:快去桥下走,我想睡觉。说完之后又掀开被子,将影子赤身裸体凉在外边。华虹一见,自己不觉又扑哧一下了笑了起来。因为影子那一根“肉抢”正直直地指着上空,华虹伸手一把抓住就扯:去不去桥下?

影子喊着痛说:好好,我去,我去。

可是华虹不同意了,她突然要做爱,由于她从来没有在上边骑着做过,所以她想试一试。

不等影子点头,她就骑了上去,自己都忍不住笑着说:女人翻身做主人了,听我的,以后。

两人一上一下地抽动作,影子见华虹有些忘我的境界,小心说:队伍里有好多事我都弄不明白。

华虹一会儿直立骑着抽动,一会儿又双手撑着影子的胸脯抽动,听影子这么问,也就随便说了一句:什么事,你问吧,或许我可以告诉你。

队伍里的手枪是怎么来是?这可是犯了国家大法的呀。

明达公司的,我不知道他们从那弄来的,反正我没有,也不喜欢那玩意,喜欢你的这支肉枪。华虹红红着脸,发出阵阵淫荡的奸笑。

不是张叔搞的?

肯定不是,张叔从来就是反对用枪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同意手下用枪?

上边的安排,能反对吗?再说了,他们几个持枪的人,经常都要陪明达老总出席各种大会,不带人马和枪行吗?

可要是持枪人杀死了人怎么办?

这是明达公司的事,与我们无关。不过,他们几个持枪的人是绝对不会随便开枪的。

可我开了两枪,怎么处理的?

这个简单,内部实习,子弹少了两颗,报上去就行了。没人关心这内部实习的事,只要没在外边闹出大事,都好说。

过去有吗?

有,年年都有,还打死了三个小兄弟,不过我不去看。第一次看见手枪伤人就是你开的两枪,发觉很新鲜,但感觉很可怕。

可我开枪之后,脚都快站不稳了。

不会吧,我看你当时很有风度地走的。

那是假装的稳定,因为我知道中国的法律很严,这事一旦被公安机关知道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不可能让他们知道,就算让他们知道了,也就是说是大家闹着玩的。

你说得轻巧,闹着玩,用手枪闹着玩,简直是天下奇闻。

不信算了,反正这里有发生过,还是在桥下,结果还不是不了了之,公安局只没收了枪,连罚款抓人都没有做。

为什么?

闹着玩呗,能怎么样?说枪是在桥下捡的,大家不懂,拉开看看,一不小心,伤着人了,说声对不起,自己负责医伤员,不就得啦,还能怎么样?受伤的未必当场会反对?除非他不要命了。

哦,有意思。

哎,道上的组织,谁没有几支枪?我知道国家在收缴,也会重处。可是,有那么多人从国外走私枪支进来,当然就有人买,怎么收缴干净?你看中央台的很多新闻里,那抓的犯人有几个不持枪的?公安武警又有谁不穿防弹背心衣?已经不新奇了,正道上的许多老板也自己有枪嘛。

或许是吧,嗯,队伍里的几个老江湖怎么不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这儿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没老婆,儿女?

有!都有,可是他们敢回去吗?回去不出五天,咱们就要去监狱看他们了。

这么严重,难道这儿就安全?

那当然,这地方人多,谁知道谁是谁啊?就算知道了,那明达公司,还有张叔,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吗?

有意思,这明达公司,我看才是真正的来头不小。

这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为什么?

张叔要求的,总之就是要我不知道最好。

其他人也不知道吗?

应该是吧,也许刘叔知道一些,改天问他吧!或许他会告诉你。

我不问,好多疑问让我不能解,所以最好就不要去解,就让它永远疑问下去。

啊嗯。华虹狠狠亲了一口影子:就是嘛,知道越多,人就活得越累,还是做爱好。

你还没完啊?

华虹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她舒服了两次,还想要舒服第三次才肯罢休。

张叔回家吗?影子突然问。

他当然要回家啦,他才没有别的人那么笨,看起来他是良好市民呢,只有我们和他爱人才知道。

高手,从道这么多年,居然不露痕迹。

他比我老爸聪明多啦!

每次听你说起你父母,好像都表现不出忧伤的样子,怎么?没感情?

表现不出来,因为我都记不清了,再说,他们本来对我就不负责任,人家张叔的女儿过得多好,安安稳稳读书。家中又有上千万资产,哪像我,连个家都没有,漂泊不定,还背着这个黑道名称,难受死了,所以我无法表现出对父母的情感。

你父母的过去是张叔对你讲的?

不完全是,还有刘叔,曾叔他们。都说我父母都是不动脑筋的武夫,该听张叔的话,就不会有今天了。

哦,你放心,以后有我,我会帮你实现安定的环境,还可以帮你实现出国念书的愿望。

此时,华虹渐渐地不抽动了,而且轻轻扒下来,压在影子的身体上。一行行眼泪落在了影子的肩膀上,影子感觉到了眼泪的温度是发烫的,也许,这就是热泪吧。

一介女人,何尝不渴望安定,又有谁乐意来做这种见不得天地的邪恶之事呢。那种名正言顺的生活方式,到底与她有多远的距离呢?她不知道。其实,影子也不知道,黑道难操,白道难守,这是天下人的共识。

虽然正邪从来就势不两立,但可古往今来,又从来就是正邪两立地前行着。有从正的人过不下去了改从邪,有从邪的,因良心发现之后又改从正。都翻来覆去,交换着反反复复的位置,从而共同构筑着一个历史的进程。

历代皇宫贵族们的奸淫掳掠不都是在代表着正道,而行使着黑道手段的残忍吗?吕后、武则天、慈禧、秦始皇、刘彻、朱元璋、忽必烈,哪一个所谓的君子君主圣人又例了外呢?喊的旗号当然是为了正义而战,实则也与黑道没什么两样,都是手段狠毒又凶恶,不外乎治世权在手,再黑的手段也是白色的。

细想起来,这黑白二道其实都一个样,当年的共产主义起义军不就是被蒋介石骂成共匪吗?“匪”不就是黑道人物吗?后来蒋介石自己顶不住了,反倒被喊成蒋匪去了。这黑与白就这么一回事,就没什么两样。

正义与邪恶在老子李耳的思想里就是很明确地表现出来了,他没有孔子那么极端,没有孟子那么隐含,也没有庄子那么花哨,更没有惠子的那么逻辑。他是在八十一个篇章中例出一章为界,上下各分去四十篇黑和白的学说。这些学说叩问了多少天下事,领略了多少人的心与良心。

而远古的伏羲、周文王、周敦颐、陈抟这些先哲们,更是形象地一代一代地就在一个S形的两边,绘出了那令天下人都为之惊艳的“太极图”,S一半黑,一半白,而且白中有黑点,黑中有白点。想想这黑白之间,黑白之内,到底有些什么,又反映了什么,究竟想说明什么?是不是清静无为,相安无事,相互依存的呢?或许,我们都无法理解中国那最有价值的第一部竹片片书的作者老子的内心世界。近三千年来,虽然没有人否认它是我国第一部有名有姓的最完整的书。但是,却引来了它不知道为何影响了几千年的人文思想,而且,还将影响到更久远的历史长河中去。太极图的有些迷团,或许我们的几万代后人是可以去解开的,比如黑与白的问题,难道就一定是对立的两面吗?如果是,那又为何一定要在互相间包括一点异色呢?而且是在最核心的位置。如果伏羲能解释,我们一定请他作导师;如果周敦颐能解释,我们也不会忘记从宋代将他请到现代社会来主讲。

白色的正义在黑色的邪恶里是否更能体现其突出的地位呢?好比我们的双眼,白再怎么包围黑,但黑的中心点还是要捧出一个白点。正如顾城所说: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原来,光明是要通过黑色去寻找,难怪多少英雄豪杰,王朝变迁,都是从黑起步的,光明这个白色找到之后,自己也就是名门正派了,换句话说,也就是正义的主人了,而未来的历史主人,也许正在黑色中苦苦爬行,终有一天,他也会是白色的主人,但不论怎么样,黑永远都是白的中心所在,好比我们的双眼。从这一点上看,可见圣人老子这厮有多牛!大到一个国,小到一个企业,不都是这么让白色培养并保护黑色的么?


敖歌 发表于09-09-28 15:28 [只看该作者]11
都放假了.我也要过几天才发稿了.
敖歌 发表于09-10-05 11:37 [只看该作者]12


这天清早,影子没睡晚觉,一大早就起床了,来到办公室,正遇常刀在给冯祝英交夜场收的保护费款子。交完之后,常刀才发现影子在旁边,于是说: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

我们的人出事了。

受伤了?还是?影子不敢往下问。

受伤是小事,我们的人将K粉卖到别人的地盘上去,被人家打残不说,可能今天要找虹姐的麻烦,事情很严重。

对方是什么场子?

西门云都,昨晚双方就开战了三场,我们输了。现在还有八个人在他们手上,老大是云都老总的亲戚,叫高雄,道上人称雄鹰,算西门各场子最大的头。

张叔知道吗?

不知道,这些事情,不到最后,我们下边的人肯定不能汇报他的。昨晚来找虹姐三次,但都因为……常刀没有讲下去。看样子是他们在门外听见了影子和华虹做爱的叫声而没敢敲门进来,因为常刀的眼神显得很难为情。

对手很有钱吗?影子突然问,他这搞经济出生的,动不动就问这东西。

那当然,人家场子大得很啦,悍马、宝马、奔驰有好几台,哪像我们,连辆像样的奥迪都没有,要不是公司提供两部运输商务车,我看大家就只有走路打架了。

哦,那他们意思是要华虹怎样呢?

赔钱嘛,付人家的兄弟伙的医药费、休息费、劳务费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

“大约赔多少?”

“这要看人家的胃口了,小的十几万,大的上百万。”

还有别的要求吗?

应该不会有吧?道上打架基本上就是说钱和道歉了,这个该死的马三儿,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卖到人家场子里去,简直是找死。

肯定卖了?

不但卖了,而且还说卖了一个多月才被发现,如果按道上规矩,十倍退赔,我们这次就亏大了。

嗯,我知道了,不急,我想想看,你去休息。

我有事情,睡不下去,一会儿对方肯定要来人押虹姐过去,我还得随行去才行。

这么严重?影子吓了一跳。

应该是,过去的都这样。

哦,明白了,这事我去找华虹商量一下,千万不要使用‘押’字,我听起很吃力。你先洗脸,对方人来了再说。

原本想认认真真思考办妓院的影子,没想到遇上个这种倒霉的大事。也许这黑道就是这般无常又无序的吧。急匆匆地回到房间的影子,见华虹还熟睡着,不忍心惊扰,只好自己坐下来想办法。想来想去还是不着边际,这人家卖的是什么药,怎么也分不清楚。

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想不出过理由来。只见常刀急匆匆过来,影子起身出了门,轻轻关好门问:有新情况?

没有,可是人家的人来了啊?怎么办?

在哪?

桥下!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地方?

知道!

那为什么不过来?

昨天说好了在桥下押人,他过来干什么?

哦,可是华虹还在睡觉,你不要用‘押’字好不好?

快叫醒她吧,时间拖不得的。

你怕吗?

我怕?我常刀是怕人的人吗?

那你着什么急?

常刀似乎被振动了神经,心想:是啊,自己在慌什么呢?

影子见常刀纳闷,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怕,但这事必须得面对。这样,你留守在这儿,召集能干的兄弟伙打起精神,守护华虹和明达大厦。我一个人去会见雄鹰。影子是 在常刀低下头说假胆大话时的一瞬间下的决定。他已经看到了队伍里的人的另外一面,那就是在对等的情况下还可以称王称霸。而一旦出现更强大的对手和更高级别的较量中,这些人,就没有了底气。搞不好华虹也不例外,可能只有张叔能做到不慌。那么,自己要向张叔学习,可又学他什么呢?他是不是胆大的人都还是一个未知数,现在惟一能学的,也就只是学层次上的差别了。想到这些的时候,影子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一种非常轻松的释放。

常刀一听,急忙打起了精神,没说让他去,那当然是求之不得。搞点三长两短出来,可是他认为的那些简单地打打杀杀,而是动不动就要丢脑袋,所以常刀举双手同意这样安排他。

影子什么也没带,其实是问题想多了,搞忘记了带,就一个人往桥下走。在桥下的正中央,停了一辆白色宝马,车上有三名穿黑色长大衣的黑脸大汉,有一名个头不高大的司机。

影子靠拢问:到雄哥那边怎么走?这话问得他自己都不信任自己的能力。

车上司机疑惑着看了他一眼:那个女的婆娘呢?叫她快来,不然老子蹦了她。

影子假意一笑说:她退位了,现在我是场子总管,昨天刚上任,昨晚就闹事。

废话,叫她来。黑大汉的吼声差点没让影子倒在地上。

意思是看不起我?不让我去是你决定的。那好,我回去啦?不要来第二次,小心你头儿骂你办事不力。影子说完转身就走,心却在发抖。

车上三名黑色人突然下车,一把铐住影子就往车里一推,然四处搜身,看有无武器。搜身完毕后才示意司机启动返回。

车启动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影子,然后疑惑着开车。在他看来,这场子的头不应该是这种文绉绉的样子。于是还是不放心问:真是你说了算?

影子尖酸着说:那你说了算行不嘛?

那婆娘是怕了,还是真退位了?

她怕了,也真退位了,这里,我说了算。

你敢说谎话,我废了你,量你也不敢说慌。

这就对了,这个世界上,总还是有值得去相信的。影子此时才什么都又不怕了,反而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脑海可是在盘算他的东西。通常,狐狸都是这样。

转了七弯八拐,总算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间非常气派的大酒店堂口,影子还没来得及考证是何贵地,就被三名黑衣汉子架去后花园,一间标有“龙虎堂”牌匾的大厅就在眼前。同样是还没多看两眼,就被里黑衣汉子架进门来,大厅里面空无一人。影子被架进来的时候,感觉是在飞,现在黑衣人退出去将门关了之后,感觉自己又是在飘。

大厅正中央只放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大的一张显然是主位,也就是这大厅的主人坐的。小的一张应该就是受审的客人坐的了,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吃尽了钱的苦头,或丢了性命。大厅四周都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像片。影子反复仔细看,统计下来,原来就是只有三个人的像,只是花样版本非常多,有和蔼可亲的,也有怒目相向的,还有光着膀子的。但大部分都是赤着上半身的相片,那身上布满了纹身,走近了看也不大清楚,似龙非龙,似虎非虎,更像异物。影子正在观看时,突然大厅左边的大门打开了,一名气势汹汹的青年人走了进来。后面跟了八个个头高得惊人的护卫保镖,一看就是打手,他们个个都显得十分粗糙而又强壮。青一色短发或光头,全部是墨镜挂在脸上,一脸泠酷,上下身都是黑色西服。

影子不觉一阵寒气逼来,震得心里发慌。那青年人的容貌到是不怎么样,小方脸,也没留胡子,此人突然声如开车急刹后的刹车声一般问:看什么看?

影子想,这墙上没有一副像片是此人,那一定不是老大,于是回答干脆:看你们的头,学习一下人家的英武不可以?

没想到这话将青年人气得快七窍生烟,自己坐在了大椅子上喘粗气。用手势命令部下将影子给押过来坐在小椅子上,然后不正眼看影子说:那些是我的前辈。

“这么说来,你是这里的头,也就是雄鹰?”

青年人将头一仰:怎么?不像吗?

不像,我心里的雄鹰是可以闭日遮天的,可你……。

别废话,说吧,怎么赔我钱?雄鹰不想听见影子这么嘲弄他。

如果你不是高雄,恕我不谈。影子突然发气,其实,他知道这就应该是高雄了。

你信不信,我会马上要你的命!高雄吼了一句。

我当然信,但不服,我可以死在高雄手里,但不可以死在他手下人的手里。影子寸步不让。

在高雄看来,眼前这个四眼镜好像不是那种好迁就的人,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法人子。打人吧,那不是目的,也不是办法,不打吧,又说不到正题上来。于是问:那你想怎么办?要不要我叫所有人来证明我就是高雄呢?

那就不用劳顿大家了,再说了,这些都可以一起说谎。

别给我绕圈子,你早赔还是晚赔?高雄发火了。

除非你亮了身份证给我看,我们就谈。

我靠!笑话,查户口吗?身份证可不可以有假的?别给我玩这种把戏好不好?高雄自己都经不住惨淡地挤了一丝笑脸,觉得眼前这人无聊到可笑的地步。

那没关系,我干了二十年警察,对身份证的真伪,非常精通。影子伸出手就是要看身份证。

这一句话连影子本人都不知道怎么跳出来的,在场的人不说惊了一个谎,至少是发出了一微小的颤动。这一点,影子看得心里有数,那高雄更是两眼恍惚了一个来回,他是在着急与打量眼前的这个四眼镜,心里想都是卧底什么的。毕竟,无论这些人怎么狂妄自大,对“警察”两个字还是有几分敏感的。

高雄看了几秒之后,示意部下去取身份证过来。心里反倒是没底了,也不知道下步怎么发展,心想:“难怪这家伙一来就没有别的场子受审人那样求情告饶。居然这么安稳不惊,一定有来头。”这首先是高雄自己就吓着了自己。

而影子就一直盯着高雄的脸不放,等到身份证拿来方才收起眼来看身份证。看了之后又不作评定,其实他心里根本就没谱,他也在寻找下一步的战机。于是将身份证仍了回去,不吭声就后靠到椅子上等高雄作出反应。

你是卧底?高雄等不得了问。

你认为呢?影子反问。

这回高雄首次表现了一次笑意说:我看不像。其实他越看影子就越认为像卧底,但嘴上还是不说。

我之所以不像,是你认为的。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代表我的知道公司前来要人,你看怎么办呢?影子装得非常老练,他是一名捕捉战机的高手。何况这高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在语气和神态气势上。影子知道不会太过可怕,可怕的是别惹火了这年轻人,一旦冲动,可能什么事都会发生,所以他摆出一副学习高雄前辈的态度,又摆出一副尊重高雄身份的态度。这让现场的高雄找不到可以发火的地方,加之警察两字让他多少发现了点什么。

面对影子的发问,高雄还是硬着头皮说:要人可以,但赔多少钱给我们?

实话告诉你,我今天过来是要你还人又要赔我钱。从来还没有人让我赔出去过钱,懂吗?

这句话仿佛坚定了影子在高雄心中不可动摇的特征。高雄没有真接回答,脑袋嗡嗡直叫,过了好阵子才问:我赔钱给你?为什么?

影子见机会来了,靠上桌子很神秘地说:高雄,你给我听好,我的人能将药卖到你场子里来,而且长达一个多月,说明了三个问题。一是你的人不尊重你,没有按你的要求管理好你自己的场子,这应该是你自己的人犯下了大错,怎么能认为是我的人的错呢?第二个是你自己没有好好向你的前辈们学习管理知识,如果你自己学好了,怎么出现自己的手下这么不中用?这是你犯下的大错,不能怪我。如果你的人能在我的场子里赚了钱走,首先应检讨的是我本人,然后是处置自己的部下,还要夸奖你的兄弟能干,而不是找你的麻烦。第三个是你和你的团队不想交学费,发这种小事情,倒还可以将就过得去,如果遇到更大的,更突然的,更强硬的对手,你说说看,他们能帮你能抵挡吗?他们都能做些什么?你可要小心检讨你自己和自己的队伍。你的手下这么不中用,他们能帮你成就大业吗?搞不好你前辈们创的家业就败在你的手里,你说你拿什么脸去面对他们。你看看,你这些手下,牛高马大,装酷还行,动脑筋帮你管场子恐怕……影子用手指了指高雄背后的护卫保镖,没将话讲下去,其实,话外音已经非常明确了。

这高雄听了之后细想起来也是,左一个是自己的错,右一个是自己的错,确实在理呀?于是很认真地问:那你说怎么办?

高雄其实已经中了影子的圈套了,围绕着自己的错开始想解决办法了。

影子这才泰然着说:这样吧,这事就当你少交点学费,以后好好教一教你的部下,别让他们一天到晚不动脑筋,不好好按你的意图管理场子,教他们连外边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你的场子才行。今天嘛,正是你收买我的最好机会,以后啊,有什么解不开的难题,随叫随到,帮你出出主意的没问题的。我那小得不起眼的场子,随时都可以叫停,哪像你这么大的台面,一天都垮不得。影子有意将字加重了音调。

高雄听到字时,仿佛还真就是有那么回事,而且还没严重。万一搞不好,出一个大漏子,场子垮了,那可不是威风,而是要被砍头的。虽然自己历经无数战斗,血塘里混过来的,但从来就没有人这么摸着自己的心坎说话,这是高人,于是立即问:你要多少?

“我要多少?你什么话?”影子见时机难得,立马假装生气反问。

“哦哦,对不起,赔你多少?”高雄还真直爽,道上混的人比较少见。

不多,我算一算,八个兄弟的伤残医疗费嘛,每人也就五万元算啦;精神抚慰费嘛,每人也就三万算啦;惊吓费嘛,每人也就五万元算啦;交给我的学费、顾问费嘛,少收一点,也就五十万元算啦。合计下来,我算算,不多,也就是一百五十四万元,四字嘛不好,不吉利,影响我将来给你合作,就一百五十万元,一辆车的钱,不多。

这算来算去,高雄脑袋都算晕了,本想瞪大眼睛不同意的。却又听影子说将来合作的话,又觉得花这价钱还是值得,花钱在高人身上,其实就是值得。细想起来还真就不过是一辆车的价钱,见影子还在想准备立名目出来加价的样子,急忙说:好,我明天就转账。

不!我这人从来不接转账款,只提现,现在就提。回去还要坐你的专车送我和我的兄弟,你呢,下来就好好地教育教育你手下的人,以后需要的话,我来帮你教育。

高雄听了反倒感激不止,示意部下马上去财务提现,说保险柜里有,多拿十万元,算是送一笔见面礼。

这样的结果,可是影子连到来时都没有想到的。他当时的最高想法也不外乎就是在不赔钱的情况下将自己的人接走,谁知会变成这样。心里那可是畅快得欢啊!年轻的江湖人物,到底还是嫩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谈心得,谈场子里的事,也假意教一些管理工作和发展方面的思路给高雄,可把高雄听得两眼发光。过了十多分钟,钱送来了,一个白色的布袋装着。

高雄向影子要电话,影子回答说从来不用电话,缘分是要靠碰的。不过自己倒是反过来要高雄的电话。高雄说:我有二十四个电话,你要?

就要天快亮的那一部。

好!我写给你。

收了号码影子,还是由高雄亲自送去上他的专车,其他八个人分别坐了两辆大奔。高雄反复握了三次影子的手道别,临走时居然说:英雄!

影子回敬一句:烈士!

高雄没听懂影子讲的这两字,误以为是:“礼式!”,于是满心欢喜起来,认为影子夸他这人很懂礼法。

大队人马回到了明达公司楼下,三辆车的司机完全高度礼貌地将伤员和影子抚下车后,才一一走开。

常刀第一个睁大圆眼看惊奇,这没见财务提款出去,怎么人就全部回来了呢?刚要问。影子却说:你将他们马上送去医院,有伤的医伤,没伤的休养一天。

回到住处,华虹还在熟睡中。影子将白口袋往墙角一扔,这才两腿发软地倒在床上。

不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厦的所有保安。张叔第一个反应是影子受伤了没有,得到的回应是非常良好,没受伤。其他部门责任人纷纷跑过来找影子,想问个究竟。到了门外敲门,惊醒了华虹。影子大声吼:有什么事,下午上课再说,我有事。

惊醒了的华虹一看影子有气无力,以为生病了。她伸手摸了摸影子的前额,有点发烫,又摸了摸胸口,跳得很有点急。忙问:感冒啦?叫你别这么早起来,就是不听,呆会儿我陪你去看医生。

虹儿!谢谢你收留我,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影子首次如此温情地称呼华虹。在他看来,或许那相命师讲的就真是那么一回事。这不,两人一个还在睡觉,另一个就提了一百六十万现金回来了。这可是影子一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折点,他从来就没有直接一次性获得过这么多的财富。这对他来说,肯定是激动又迷茫,仿佛在梦游,他能不谢谢华虹吗?没有理由啊。

云里雾里的华虹,并没有重视影子称谓的重要性,而是用被子将影子盖住。自己这才下床来穿衣服。这影子那里是生什么病,他是在困惑,起身坐起来一直看着华虹梳妆打扮。待一切收拾好了之后才问:高雄这人,你了解他吗?

怎么?你惹祸啦?

没有,不了解就算了。

很了解,道上的人都了解,你也想了解了解?华虹声音显得很低沉。

“是的,我想知道一些。”

高雄,自封雄鹰,人称血海,统治地盘九年。东西南北都有夜场,掌管八个宾馆,十二个夜总会。主要核心圈在西门,道上排名第二。他堂哥是云都集团总裁,商界名流,也是黑道起家的,后来转型洗手做地产,道上产业就交由高雄统管。高雄顺手接过他堂哥的地下势力,发展很快,现在应该是几个亿的富翁了。这人的最大毛病是喜欢标榜自己,只要是关于人的事,无论大小,都要亲自出面。这给他带来了相当高的威望,同时也带来了仇家认识他的模样,风险很大。

他的钱好赚吗?

赚他的钱?不要命了还差不多?

为什么?

这人是道上出了名的,宁可死一人,不肯丢一毛的家伙。

我看未必,在我看来,是人,就有他的弱点,他应该需要补课或是别人的帮助。

“他这个人朋友不太多,因为都怕他动不动就翻脸。”

所以,我个人认为,他这种人的最大敌人反而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的对手,许多人都犯有这个毛病,对自己的仇家对手寸步不让,对自己的朋友却是一诺千金,大把烧钱也在所不惜,最后败在自己朋友手里,你说对不?

不太懂,也许你讲得对。

现在我告诉你,我今天当了英雄,而高雄却就当了烈士。你看,那个口袋。影子用手指着墙角里的口袋,要华虹去提过来打开。

华虹迷惑不解,走过去取了口袋到床边打开:“哇!有没有搞错?这么多钱?怎么来的?”华虹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只是她意识到这钱来自于高雄那边,因而显有些紧张。

“高雄送的,也算是赔的。

第一次听说高雄有赔钱出来的,你骗人。华虹不信,在她的脑海里,影子一定是在说谎。她要求影子将情况讲明了,免得引火烧身。

影子到是老实,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直逗得华虹哈哈大笑,认为这个钱赚得太过瘾了。一旦传出去,那影子不就一下子成了道上最轰动性的人物了。

这可不能,手下人一个都不能知道,这可是大事,免得弄巧成拙,人人都是有面子的,何况是高雄这种人。就为这事,我才需要找你商量,帮我拿个主意。

算了吧,你都这么能干,我帮你拿什么主意,别问我,你自己决定。

真的,我们是两口子,应该商量嘛,同意不?

好吧,你说说看?

我想啊,这钱不能交到财务上去,总觉得不能让人知道才有可能不出大事。

这可不是我们的规矩啊,所有的钱都必须上交的。

这我知道,可是,这笔钱的意义不一样,一个传一个,很有可能传开。那高雄是不是会很难受?遭到嘲弄的人一旦反朴,我们能守住自己吗?肯定守不住!

那怎么办?

我想这样做,你看行不,反正我们也是两口子了,只要我们不讲出去,那谁也不会知道。凭高雄的性格,他和他的手下百分之一百不会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所以,我们就确保了队伍的第一个重要的安全系数。这钱,共是一百六十万元,我想提六十万元出来,将我过去的欠债一次性还清,这样就确保了我本人的一个安全系数。余下的钱,我个人认为,应该去购一套住房,给我们俩将来留一个安全系数,你说对不?影子巴望着华虹同意,一旦不同意那他可就惨了。其他的事,他本人还能推敲出华虹的主观意识,惟有这钱的事,他还真拿不定华虹的心思。

想了好一阵子的华虹才反问:你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处理方法?队伍里马上要花很大很多的钱出去,这还是你搞出来的事,才要花钱出去的,什么办证啊,培训啊,招商啊等等,哪样不花钱?还有就是,你这钱放入财务时,就不说是高雄赔的,谁知道呢?还债、购房确实也很重要。可是,队伍要生存下去,难道不重要了吗?再说了,这钱虽然说是靠你的本事赚回来的,但其中都包括了兄弟们的医疗费,自己悄悄用了,良心上过不去啊?

影子之前还算听见去了,可最后一句话,让他铁了心自己下决定,因为良心二字,已经让他差点活不下去了,这反而让他回忆起当初总靠良心做事,而常被别人不讲良心地吃掉他,而且这些人现在还厚着脸皮活得比谁都好。于是立即说:不用讲了,一切我都明白,按我的方法去处理,队伍里的钱,有多少花了再说。没钱时,我来想办法,请相信我,良心’二字,一分钱都不值。

华虹初入人生成长期,当然不明白影子曾有过的伤痛。虽然她因为这一点,有点小看影子的作风,但又觉得影子这人的胆量和赚钱能力应该不会是谁都能超过的。听了影子的话后,又松了一口气说:那好吧,我替你封口,走,吃饭去。

能将顺利地接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件特大的队内的新闻,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影子居然因为这事还赚了一大比钱回来,没赔钱出去就已经是喜上加喜的大事了。

在饭桌上,大大小小的负责人都过来问个究竟。影子笑而不答,最后才说:学问是有价的,以后告诉大家。

下午的课按时进行,这个下午,是影子计划中的最后一节课。其实,不管是那一节,都等于没上课,就算上,那也是相互教会对方。影子反而学会了很多东西,虽然他来的时间很短,但他展开的感觉好像是这里成长一天,等于他过去成长一年,甚至是三年。

救人回来的事,飞哥已经汇报给了张叔。张叔也当然不例外地另眼相看,大家落座后,影子直说:今天我就给大家上最后一课,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该给大家讲什么好,讲传统教学课本吧,可能时间会太长,五六年的课时。讲古典经书吧,大家可能听不懂。讲经济贸易吧,又觉得太离谱,所以我决定不讲下去了,以后大家同我一起,在工作中边做边学,遇到问题,问我解决,或许这样的收效会更好、更大、更重要,有普遍问题存在的,大家就临时组织起来听课。张叔,你认为可行不?影子突然将话锋直指张叔,搞得他非常难办,不同意吧,这影子讲了这么多理由。同意吧,自己当初的要求并没有变成现实,这一群人还将是老样字。但最后还点了点头,许可了影子的提议。

影子得到认可以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才讲:那么,大家明白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同大家一起并肩工作,我不懂的,一定会认真请教各位。希望你们不懂的,也来问我。下面,我给大家讲企业构成的几个必要条件。一个能健康成长的企业,首先必须要有人,人是决定企业是否存在的根本,至于什么样的人才行呢?那应该是企业所必须需要的,而不是个人行为需要的。有了企业所必需要的人之后,接下来这个企业的母体合成就必须要选定出长、中、短三条匹配的项目线四路作为必要的发展保障。女怕嫁错郎,男怕选错行,这个‘行’就是指的行业项目,项目决定着企业能走多远,能爬多高,能缩短多少时间达到目的,换句话说,项目决定企业的成败,这是第二点。第三是团队精神,这个精神不是酒肉精神,也不是逢山开路,遇河搭桥的盲夫精神。更不是此山为我开,此树为我栽,要从此地过,留下买路钱那种有吃有用在一起,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精神。它应该是有制度的,在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基础上,从职业道德着手,制定出相关的企业工作制度、管理制度、奖惩制度、组织章程、学习方案等等。在这种制度下,围绕着企业的发展目标各施其能,团结互补,达到完全理性的团结,而非感性的团结。理性的团结是,任何一个人不团结或不被团结起来。那么,企业目标基本无法实现,这就要求人才配备少而精,各个位置间形成互补是一种必然,这样的团结才是合格的团队。感性团结是无数的人力资源重叠,无数的大会小会表白表态。今天哥俩好时就团结一下,明天有利益关系冲突就不团结了。一个人能办完的事,非要重叠着三五人,总是以为此人不团结,那另一人应该能团结,结果是最没有头脑的人最后团结起了,因为这种人没有什么理想,争来斗去也没什么意思,他们是在这种精神指导下团结的。细想,这样的团队能做出什么大事来?所有感性团队企业,都无一例外地败在了这一点上。第四,企业领导不能什么都懂,但他必须要懂一样,那就是研究人,他研究出来的人,一定是放在企业最不能缺少的位置,否则会出现人才错位,还不如草包团队那样经得起风吹浪打。第五,企业一旦进入发展初期,外交会成为加速企业前进的润滑油。没有外交的企业,等于没有眼睛的人。以上五个条件,需要我们在座的各位用心去思考,我不希望位置重叠,更不希望感性团队留给大家。

影子讲到这里,自己去倒了一杯水,见下边的人做记录也很认真。张叔没有记,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影子走过来,将左手里的一杯热水递给张叔。张叔全接过水说:下课之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影子点了一下头,回到讲台讲到了下课时分,最后开始安排:从明天开始,明武你就正式行动,出了问题我负责。其他人按原计划去办理该办的事,我有事,需要耽误两天。

下课以后,张叔自己回办公室去了。影子同华虹回到房间,都没有说话,彼此好像都有心事。其实,华虹就是在为这一百六十万元的去向担忧不止,她深怕大家如果知道这样处理的结果后,影子将会面临着道上最不讲信诺的方式砍掉他的双手,且自己还不敢出面担保。

而影子想的却是张叔是否有什么变动,这次主动要自己去。看表情,那张叔好像是不高兴的样子,这么一来,是否是张叔也与高雄有联系,知道这一百六十万元的事。通常情况下,一些队伍闲杂事务,应该不会轮到张叔叫人去的,只有这种经济大事才不会放过。

影子还是先开口,尽可能地不要提钱的事,希望华虹等他从张叔那儿回来之后再下结论。

华虹没开口,只目送影子离开。

推开张叔的办公室,影子没敢直看,而是问候了一声就直立在旁边站着。张叔招了招手,示意影子到他办公桌前坐下说话,很是热情的样子。

这才使影子放下心来,刚坐下,张叔就开口问:虹儿对你怎么样?还好吧?

很好,谢谢张叔成全。

不谢,那是缘分天注定,由不得我。

但还是应该谢,特别是您对我的信任。

有本事的人,信任是值得的,也是应该的。虹儿从小受了不少苦,只希望你将来给她一个安全的长久的归宿。

我尽力去实现吧。

依我看,你是真有本事的人。

过奖了。

能从高雄手中取走人,我都没有做到过。

影子一听,心头一阵紧张,好像张叔已经知道了一切,看起来这笔钱自己决定不下去了。忙说:小事情,没什么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在不花钱的情况下,能将人取走,当然值得一提,我认为还值得大家学习,他们那边没为难你吧?

没有,很友好。

友好?高雄还会是很友好的人?

是的,只不过我的方法用对了,所以他友好,我也知道他会友好的。

哦,什么方法?

我说我曾经是警察,他相信了。

就这么简单?冒充警察的人很多啊,他一样没放过。

那是他的事,总之,他放过了我和兄弟们。

张叔一脸迷惘,好像影子在说假,于是问:影子,说实话,我真不希望华虹出什么意外,也不希望我自己以及队伍出什么意外。如果你是有背景的来路客,就实话告诉我,我真不为难你,你离开的时候,我还会送你一笔钱。我已经老了,不想有是什么别的事发生,影响我的晚年生活。虹儿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我的队伍已经在这个城市小得根本不起眼了,你就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不想折腾了。作为曾经的一名军人,能讲出这种话,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底线了。反之则是会突然结果影子的命。

影子终于放下心来,知道张叔并不明白那一百六十万的事,只是对这不明不白地将人就接回来,怀疑自己是来设诈局的人而已。于是一下子放松了精神说:我没有义务一定要告诉您,这是你个人的判断能力问题,而不是我自己来证明什么,我讲再多的实话,您不信,我又能怎样?所以,信不信任然是您的决定,不关我的事。

张叔显然很苦恼,这个变幻莫测的小家伙真让他摸不清底细。过于信任,怕出现根本就无法挽回的局面。不信任吧,这小家伙又好像还是真心诚意地加盟了进来。

其实,如果影子取人时,多少花点钱才将人取回来,那张叔就真的完全放心了。问题就是出在没花钱就将人取回来了,反倒让张叔起了疑心。先前就认为担心影子与那高雄是一伙的人,或者说是早认识的人。怎么可能打起一个曾是警察”的名号就将人取走了的道理。

在这一点上,张叔没有学过心理学,他不知道当时情况下对警察二字的使用方法。自然也就误解为报个名号那么简单就取走了人,这肯定不符合取人的游戏规则。而影子取人时的心理战争又不是靠讲述就能说明问题的。因此影子也是显得无可奈何,没法解释。

两人无语,坐了好一阵子,张叔才又发言:小伙子,我觉得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现在就将队伍交给你总管,好好带他们。”张叔这话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投石问路之计,看看这影子是不是真想在他这儿图谋权力什么的东西。

不用,张叔,好意我领了先,不过,您的这种权力我不喜欢。

恩?什么意思?无数的人都想要呢?张叔更惊讶了,本来就想用这个方法来套影子的反应,理解为影子听了会兴奋不已的,不成想,反挨了一瓢冷水,人家还不喜欢这玩意儿,这不就问题更大了。

您这种权力,始终是有问题的权力,古往今来,这种权力不知争斗死了多少人,所以别人喜欢,我不喜欢。

就怎么简单?

是的,您的这种权力属于个人象征性权力,人在,权力就在。人不在了,权力就变成了一场灾难,我喜欢的是企业魅力权力。也就是说,所有人都热爱企业的整体魅力,而不是热爱企业的某个人。这样的企业,无论死了谁,都不会出现权力灾难,而是会选出大家认可的,能维护这个企业权力会走三五百年都是正常的人出来引路。我喜欢玩这个,而决不喜欢您玩的那种。

有意思。张叔曾经就是想进行这样的工程,只是自己没法表达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搞才能做到。现在听影子的一席话,自己忽然清醒了许多,心头的那块石头,就快要落地了。

的确是有意思,您真信任我,就别指手画脚,我做出成绩了再说。影子非常专业地表态。

“你可真不要我交出的权?

不要!留着你自己用,就当今天我们什么因果都没发生过。

假如我将权交给曾峰云呢?你不怕他吗?你能将企业办起来啊?

无论你交给谁,都不会影响我对组建企业的决心,这是我的个性决定了的。

假如我从虹儿手中将财务权收回,一块交给曾峰云呢?你还敢说这话没吗?

“当然敢,我有能力说服他支持我的构想,然后组建企业。

说服他?要是说不服呢?

那没关系,我会天天说,一直说到他服为止,我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口才。

口才顶多大的用处,必要时,还得下武力和权力。

这是当然的,但是,蒋介石打了一辈子的战,才真正打下三十多个城市,而毛泽东靠外交和谈,在三个月时间就说服投降了三百多个大小城市,您说谁更厉害呢?

这些我懂,那是因为毛泽东后来的武力非常强大而产生力量,再用说服的方法。这等于我军已经解放了全中国一样,说服肯定更好,可这是借助武力强大为基础的啊?

可您懂我也懂,你认为我缺少武力的本事?

哈哈,明白了,敢杀人,且是杀兄弟,打造十八精锐,明白了,好!就这样,我可以放心回家啦!张叔最后居然大笑了起来了。他终于解开了这个心中苦恼的结,一环一环地摆好了。因为被影子的做法征服了,起身伸了一懒腰说:不久的一天,我就要退休了,这个位置会有新的主人,但不是你。好好将企业做大,赶在我退休之前,自己要站稳脚跟。

谢谢张叔,我结婚那天,您就是父亲。

好啦好啦!去吧,明天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相信所有人都会支持你的,包括我。

敖歌 发表于09-10-05 11:38 [只看该作者]13

这一次会谈,可谓是一波三折。影子的计划更提前了一步,他离开张叔办公室时,隐隐感觉肩上压力很大,仿佛这个场子的一切都压在了他的头上和身上,走路很沉重。

张叔却不一样,多年的操劳,常年的压力天天逼上梁山一般着急,好象因这次会议而一切烟消云散,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有种无比松弛的释放感。似乎这强大的生存罪,终于找到了别人来扛一样。

吃过晚饭,影子提了六十万元现金,将所有债主通知到春风茶楼结算清账。本来他想带明武随行的,后考虑到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就自己与华虹出发了。

所有债主到齐后,一看影子的这番打扮,加上身边带了一个小美女。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影子找了一个小富婆,要不然怎么这样快就搞到钱来还他们。一名不争气的债主,收了钱之后想开开影子的玩笑,悄悄打了一个电话给影子的前妻来凤。

这下可好,来凤自从自己接了生意来做后,一直处于资金高度紧张状态。一听说影子被一富婆养着当了二爷,谁受得了这种气。以为过去影子与她吵闹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不然怎么可能将婚姻走向破产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同意背那么大的债务也还敢离婚。越想越气,来凤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这春风茶楼来找这个该死的女人算账。

刚一见面,华虹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来凤两个耳光,非常响亮。影子刚要拦下来凤的野蛮行为,却被来凤抓起茶杯砸了个正着,额上划了一道血口,些许血液流了下来。

华虹不知道这是何路神仙,她可不是没见过打架这种世面的人,定眼看清了,发现是影子的前妻,这可是在电视里见过的人。见影子流了血,那可不是小事,抓起开水瓶,扯开盖子就往正在骂人的来凤头上淋下去。

凭她在道上混的经验,立即拉影子就跑,出了门,招了的士就逃。约十里路程又推影子马上下车,换了另一辆出租车才回到住地。她知道这些事,千万不能被警察抓住,更不能留下任何线索,进屋就自行给影子包扎。影子刚要说话,华虹抢先说:我知道,她肯定就是你前妻,你还常说她文化修养高,我看也不怎么样。

可是你不该用开水烫她呀,你看她那一声声惨叫,应该是头皮都烫烂了。影子说。

活该,这种人不教训一下,她还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事都应该问清楚嘛。

我想,他们一定报了警。

没关系,我将手机卡换了就是,找不到的。

但你卡上有很多通话记录,可以查的呀!

我的手机号只有你用过,别的都是打给飞哥的,飞哥的号早就安排了只许打给我,不准对外。我马上通知飞哥,叫他换号就行了。华虹边说边打电话通知飞哥,将一切安排好之后,华虹取下手机卡,往地上一扔,顺脚踩上去磨。

你们也够聪明的,专门对付警察查找?

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在这里面,你见过谁随便打电话?这些小事,要常管理,当成大事来对待,这是张叔教的。

第二天的电视新闻里,果然就有伤者来凤的新闻。好在伤势不太大,这说明这家茶楼对消费者很不负责,将温开水拿给客人喝。好比卖假耗子药的不法商徒,想死的人去买来吃了,本想吃了就死,将遗书写好,电灯关了,一个人静静地躺下去,守候死神的到来。在不知不觉中一睡就到天亮,以为死了,赖着不起床,直到饿得心慌时才下床来,发现自己没死,气得心肝都要裂了,大骂:妈的,敢卖假耗子药,浪费老子表情。这么一生气,肝火反到一发作,反而倒地气绝身亡,比吃耗子药还死得快。

来凤没有报案,只是茶楼员工打了新闻热线,赚了100元的新闻线索费,可把那员工乐得渴望这茶楼天天都有人来泼开水,自己也就天天都有新闻线索奖领取了。120急救车是影子的债主们叫的,本来想报案,听急救医院说是小伤,水是没有烧开的那种轻微烫伤,五六天就好了。

来凤说那也就算了,不报案,另一个主要主要原因是影子将债还清了,加上伤又不重。但在电视画面里,来凤那咬牙切齿的答记者问,似乎不将影子碎尸万段,或送进监狱就势不罢休一般,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经过这么一折腾,影子开始重新认识了他的前妻和这个新近的女人。结论是这个新近的女人更符合他的生活发展要求,关键时刻能果断大胆。

一大早,两人就去寻找自己想要购置的房产,最后在城市中心电子城选了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米的现住房。交了定金,约定次日前去办理登记手续。自此,影子的家又有去处了,他空虚的心境,终于有了一处休养的场地。但这对年少的华虹来说,什么感觉也没有,她还不知道,一个起描的码头和归航的港湾,对于一名男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而又复杂。

回到小屋,两人就开始细算开支是否合理,房屋总价就要花去七十一万元,余下款子就只有二十九万元了,只能花去二十万元装修,留九万元备用。商量完之后,影子就将这个家交给华虹去负责装修完成。要求对家要投入情感,所以必须细心打理一切,这边的场子就由影子一人独立操作。

第二天,华虹去张叔那儿取了影子的身份证等各种证件,一个人去办理房屋这一大事去了。张叔怎么问都问不出一个结果,还是依了华虹,将证件拿了出来。

影子交代完了之后就去了大厦二层办公室,见被抓的八名兄弟中有七名都回来了,就问还有一个怎么样了。

此时,张春海从另一角落走过来,见影子在问大家,接话就吼:他奶奶的,自己卖就牵扯起一帮子人受得不行了,他居然还自己吸,他奶奶的!

“他人呢?什么时候发现的?”影子问。

那小子早就染上啦?今天才知道的,妈那个屄,三令五申,就是不听。张春海指了指一直让影子疑问的那间黑屋。

影子走到黑屋门外,见门开着,里面灯光很弱很弱,一个小平头被四根铁链子捆了双手双脚。铁链子的另一端栓在墙上四壁的高处,小平头左右动荡不得。

张春海气冲冲地跟了过来说:就是这家伙,卖药卖到人家雄鹰的场子就不说啥了,连累别的小兄弟挨打受伤差点丢命也不说啥了。关键是连他自己居然也嗨’起来。老子三番五次讲,整那些有钱人和贪官污吏的钱是正确的,就是自己不能染上去。可就是不听,不但自己上了瘾,差点将其他兄弟也拉下水去‘嗨’。

“到底有多少时间了?影子问。

半年多了,他自己讲的。张春海说。

这样捆他有用吗?

这是我发明的禁毒方法。

能禁吗?

常刀不就是通过这方法禁掉了嘛。

“哟?这么简单。

不!不简单,这样捆住让他直立只是基本的。一旦毒瘾发作,就要打开这个电钮开关三到四秒,直接将他烧晕。他人一旦被点昏之后,就失去了知觉,毒瘾就让他感觉不到难受。醒来以后还可以吃点饭菜,吃茶水。毒瘾一开始,又要继续电他,反复一个多月左右,就可以禁掉了。

哦,这可是新鲜的禁毒方法,就不怕将人电死了?心脏能受得了吗?这样反复电。

电死人的可能没有过,我这儿可是有十多人戒掉了毒瘾的。只是对心脏好不好,就搞不清楚,但是医好的人跟正常的人没有什么两样啊,照常工作。

我还是不放心,可不可以将他们送禁毒所去?那儿应该科学一些。

千万去不得,那些地方,一旦不小心,讲错了话,我们就完了。再说了,那里面不一定就科学。好多人进去禁毒,禁了三五年,还是没禁掉,没我发明的这方好。

影子走到被捆的小平头面前,伸手端起他的小巴正看着问:被电烧的时候难受不?

小平头过了好一会才说:没什么感觉,全身早都麻木了。

痛吗?

不痛。

想禁掉吗?

想!

那你要听张哥的话,医好后不要再染上了,我会让你有钱花,不要践踏自己。

我会听话的。

好,我争取每天来看一次你。

谢谢。

影子是打心眼里感谢这个小平头,如果不是他,自己何来一百多万的意外之财,债务和房子的好事从何说起还不知道呢。他心里盘算着怎么重用这个人,于是问:什么名字?

龙凶。

怎么有这么怪怪的名字?

他自己取的。张春海抢了话说。

龙凶?龙并不凶嘛,虎才是最凶恶的,另取一个好听的。

不,我喜欢。小平头回答。

你可是招财的人哟!改一改,可能会好一点。影子不自觉地将心里埋藏的话,给抖了出来。

切!招财?我妈就常骂我是扫帚星,招什么财?

在我面前,你一定是招财宝,好好禁毒吧!影子说完,拍了拍龙凶的肩膀,转身出了门。

张春海跟着出来问:有两个兄弟的伤还比较重,你看?

送去医院医,不要再让他们难受。

好的。

吴化敏他人去哪了?

好像是招商去了。

哦,那这些兄弟们就由你来照顾,对他们要好一点,不要那么凶恶。

是的,我记住了。

安排好二层的各项事务之后,影子一个人来到了吴化敏向他介绍的这幢北桥大楼。从外观上看,这大楼已经非常老化陈旧。不远处就是三幢高楼大厦,足实将这幢楼压得很低,因为很不起眼,所以显得很孤单。但从远处看,就又好像是这三幢大厦的一个部分,只是外观色彩差异很大,大厦是纯银白色,大楼则是深灰带黑色。

大门边是值班室,一看就是大楼的主人留守在这儿守大楼的门卫。影子上前问:大爷,楼上有人住吗?

什么事?没有人啦,空的。大爷回答。

这地方要出租吗?

对,可以出租的。

老板在哪?我想租来办公司。

他呀,他在北京!要租的话,到我们公司房管科去办就行了。

房管科在什么地方?

在龙泉镇太北路3号丰收种子公司。

可以上楼看看吗?

可以,你上去吧?

这幢楼一共有九层,低层是一个大厅和三间办公室。二楼起每层楼有八间客房,第九层是一个整体的会议厅,什么隔层小间都没有,顶上是屋顶花园,绿化和休息亭子都还保持完好,也很清爽干净。

下了楼来,影子问门卫:大爷,这地方月租金多少?

不太清楚,空隙了一年多,应该不会太高吧!我这儿有电话,你先打到公司去问问。

影子要了电话,回到自己的住处外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才打。因为,华虹的一些话让他明白了信息的不安全性。一问才知道,这地方的租金价格不是吴化敏讲的那么少,而是高得令人差点晕倒,每月十五万元的租金。

本来想大干一场的影子,被这么一瓢冷水凉得没有了任何力气,一个人坐在马路边思索。这个地方可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别的地方,很有可能伤及他人的地盘,安保方面难免会出现不定的因素。

为了这,影子还是决定前去见面谈,自己能承受的最高价也就只能是三万元一月了,多了一分也不行啊。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就只能这样去谈一谈。于是,影子立马招的士直奔这家丰收种子公司总部。

找到这家公司的房管科负责人,前三皇后五帝地讨价还价也没有降多少,最少也要十二万元一月。这距影子的承受价格还是差十万八千里,怎么办?这国有企业改制下的人,基本还是保持着传统政策方面的作风,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意思是再空闲个十年也不着急,真是难啃的骨头。

本来打算要离开的,这负责人却说:这房子我们是要卖的,不想租。

为什么?怎么不早讲?

这地方口岸不好,租来租去,一不好管理,二不太安全。今天这家来租,做不起来又退租,几年下来换了十多家人,我们也累得不行了,钱没收到几个,事到扯了不少来摆起,大家都烦。

此话一出,一向直觉敏锐的影子又决定留了下来,他得起动另一根神经。立即问:卖?怎么卖?

有钱吗?租金都成问题,还能买?负责人反问,而且不屑眼前这年轻人,因为这负责人是一老者。

租金付不起,并不等于买不起,这事我决定找你们头谈。”影子想设法通过月供方式购下这幢大楼。

哈哈!不用,他现在在北京打官司,回不来,就是我也可以决定,老总安排了我可以直接处理这事。负责人说。

那一定是你们公司欺负了人家北京人,不然,怎么会去北京打官司。影子的战略题话又出来了,因他了解的学问多,知道法律上的一些事情。起诉人通常是在当地,应诉人才会前往应诉。为此,必须通过具体的刺激语言,获得更多的信息,这样才可以寻找最好的战机。影子讲了话,目不转睛地盯住负责人不放。

笑话,是北京人欠我们的钱。

那凭什么在北京打官司?你们告人家,应该在本地告啊。

他们那边不服我们这边的判决,在北京又反起诉我们。

是这样哦,那也应该是你们有错,不然别人也不会反告。老总好久回来?我看你们公司很穷的样子,这么简朴的办公环境。”影子有意讲这比较让人难听的话。

办公要什么好环境?能办公就行了。

错!办公室决定一个公司的形象,也决定着一个公司的发展,我认为这最重要。

恩,那也是,哎呀,现在谁还关心发展哦,早点将关系转到社保去就放心啦!

这话足实让影子听出了这家公司的经济苦难,如果公司发展强大,谁会讲这种等于逃跑的话,一定是穷得丁当响。

影子立即邀请负责人出去吃饭,自己请客。负责人简单推辞,影子干脆伸手过去拉,表示租房不成不要紧,这朋友是交定了。心里想的却是必须打开这个缺口,必须拿下那幢大楼。

负责人半推半就中出了办公室来,影子不论三七二十一,直接去了一家非常高档的饭店。山珍海味点了无数,之后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服务生。要求到总台打电话去公司叫冯祝英和常刀立即带一万元钱过来陪客结账。

刚上完酒菜,常刀和冯祝英也赶到了,分别介绍后,四个人就开始了大吃大喝。影子不会喝酒,叫常刀不停地敬酒。那负责人会抽烟,在半醉半醒间,负责人才说:其实我们公司经济非常吃紧,工资都两月没发了。这官司还不知要打多久,反正北京那边的一审是我们输了。现在是二审,急需要用钱打点那边的关系,公司没钱了,才突然将房租价涨了上去,希望能先收到一季度的租金三十万元,北京那边就可以解围,也有可能胜诉。

三十万元用来做什么?影子问。

老总希望这钱用来请比较好的律师,另外拿一部分来打点法院关系。

“打点好了就一定能胜吗?”

“这个就难说了,老总才清楚。”

能卖多少,这幢楼房?”影子不再谈租金,而是突然转移话题问卖的事情。

卖房其实我不能做主,租房能做主,房价应该是不低于五百万元,差不多是两千元一平方米。

不能再少了?

少?少多少?公司如不是出这么多事情,准会卖?那房子的价将来会升值很高的。

其实,影子知道,华虹这边的场子,几年下来,帐总资金还不到一百五万元,还要维持日常流动。听了负责人这么讲,不觉差太遥远了,几乎是不可能。冷静了好地会儿的影子还是说:“我想首付一百万元,分五年付清你们,应该是可行的吧?”

思前想后的负责人对这句问话似乎没经过大脑思索,只见他说:只要能解老总燃眉之急,我想他一定会同意,我曾向他提出过这方案,他没有直接反对。

老总什么时候回来?”影子问。

近期不会。

如果北京那边你们输了呢?赔多少出去?”

“听说是三百三十万元。

如果没输呢?你们应该收入多少?

五十五万元,我们这边判的。

这么大的悬殊啊?

这还算基本可能,搞不好会赔更多。

什么官司差距这么大?冯祝英问。

就是一批油菜种子的事,北京那边发过来的种子,我们这边卖给农民,去年全部不产。农民告我们,国家制裁我们。我们这边就将北京的这家种子公司告上法院,可人家没等我们这边的判决执行下去,就在北京反告我们这边的种子农艺师对种子的指导不作为,影响了他们公司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可恶的是,这全年度的所有种子,在其他地区全面丰收。只有我们这边出事了,要么就是农业指导不作为,要么就是用了别人的不合格种子来污告他们。老总拿不出证据,在北京输了一审,现在二审还不知命运如何。

“原来是这样,这事就不好办了。”影子总算将事情摸了个水落石出,表面上很为难,心里想的却是这难得的发企难财的时机来了。

饭毕,影子要了负责人老总的名字和电话,又在烟店购了一条红河V8来送给负责人:以后我安排人每月送你一条烟,房子的事,将来你一定要帮我,不会亏你的。

回到住处,影子草草收拾了一下,留了一张纸条给华虹,叫住冯祝英说:我需要五十万元现金,你明天帮我存到我的卡上,一会儿我就要去北京。

华虹同意没有呢?张叔同意没吗?”冯祝英急了。

不同意?不可能,一会儿我走了之后,你可以去问他们。记住,明天上午,我必须取到钱,取不到,我要你好受。这话明显是由不得冯祝英去问还是不问。

常刀,你去将徐勇刚和许鹏带上,随我一块去一趟北京。小冯你现在就取两万元现金给我,签字由华虹来补签。

不一会儿,人马到齐了,四人直奔机场。一路上影子只说了一句话:到达北京,一律不许多问多说,全由我指挥,这是一次决定大家未来命运的一件大事。”车上其他三人感觉莫明其妙,不知道影子又要捣蛋些什么大事出来。

这座曾留下了影子七年脚印的京城,却没给影子留下什么好的印象。主要原因是这地方吹牛的人太多了,他不习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丰收种子公司老总住的宾馆,这时已经是深夜了。影子也顺便开了房间住下来,然后才一个人去约见这个老总。

老总叫陈俊波,五十多岁,满脸肥肉。特大号的西服没有包揽住他那顶起的大肚子,好听一点叫将军肚,不好听一点就是死吃酣胀之后的作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没改制企业时,一定是吃公家、穿公家、用公家的那种人。眼见这陌生的家乡来客,立即显得似乎见到了救星,双手伸出握手时,都不忘了自己表现急火烧眉的神态,焦急万分。这种人或许当年在国有体制下一直呼风唤雨,从不正眼看人。如今,自己承担起改制后企业的生存权时,就变得六神无主了。

陈总,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嘛。影子坐下后讲了第一句客气话。

别笑话我,后天就第二次开庭了,你在电话里说来帮我,是真的?陈俊波问。

那还有假?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这样,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自己认为会输吗?

感觉输定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人家的所有证据都对我不利,而我的证据不足啊,可是我是真的冤枉。

真假冤枉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既然认为输定了,为什么还要申请上述二审?

我真的冤枉才想上诉嘛,如不上诉,那我就立即进入赔款执行期了。这不等于要了我的命吗?上诉还有一线生机不说,也可以拖一下他们这边的执行时间嘛。

打这场官司,你已经花了多少钱啦?

十多万元。

具体多少?

十六万元。

一切都包括在这里面了?

是的,关系费花了一大笔,结果没效果。

如果你赢了官司,也就是说,他们对方就支付你在那边的判决,收到五十五万元的赔付是不是?

“是的。”

这么算下来,就算这场官司你不输,除去你已经开支出的,也就只有三十多万元钱进账,那些农民你又能赔得平吗?

“当然赔不平。

差多少?

差近二十万元。

具体差多少?

就是二十一万元。

也就是说,如果你真输了,你的企业就倒闭?没法起死回生了?

真的输了,那必然是倒闭,因为这边的起诉标的是六百万元,一审判下来是赔四百八十万元。如果二审维持原判,那我就亏大了,总共要亏出近六百万元。企业没有这么多钱来赔,只有变卖固定资产来赔了。一旦法院查封企业,农民那边又来闹事,不会吧?我都不敢想像后果是什么样?

这样,我帮你打这场官司,如果你赢了,可不可以将你那立交桥北面的楼房,低价卖给我。影子很中气十足地问,而且是站在窗前,用背对着陈俊波说这话。

低价?多低?太少了我不好向员工交代,他们可是原国有职工,会闹事的。

闹事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总比你将全部财产送给法院查封来低价拍卖好了上百倍,你开个价。影子还是背着陈俊波。

五百万元,怎样?

五百万元?那你找别人买去,我不帮你了。

影子说完转身就要走,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走,只是想做落井下石的坏事。

别这样,可以商量嘛。

差距太大,没法商量。影子还是装着要走。

你想多少才合理?

这样,我也不多说了,我现在付你三十万元活动经费,不要你还。农民那边的钱我去支付,也不要你还。这房子就五十万元卖给我。”早先影子还想多出价的,并且还想到了分期付款,现在看来,根本就没那个必要。

“五十五万?你这是在活抢人哦?”

“不!是在帮你,不是抢你,现在我帮你算一下账,近五百万的官司钱,你不用赔了,农民的事摆平了,加上我现在付你三十万元,差不多六百万元,难道还帮助你少了吗?北京这家虎种公司在那边的赔款我建议你不要,放弃这笔钱,由我明年中期付给你私人。你就悄悄收了不要入账,算我腐败你的。同不同意?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等于我花了近八百万元购你的房子,你说我是在抢你还是在帮你?

这一席话将陈俊波的脑袋都洗晕了,算来算去是这么个理呀。他怎么也没想过,他的那幢房子的价值早过千万身价了,这种传统分子的思想,那里跟得上市场。加上自己还有一笔意外之财,当然觉得自己是大赢家了,不但不赔钱出去反倒还有得一赚。他怎么也没想起自己损失了一幢房产,当下没多思考就答应了下来,总觉得先保官司为重。

影子于是立即要求他写一份保证书,要求将条件写得十分明确。自己就在旁边等着拿到手。陈俊波在写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如果你办不成呢?

办不成,这个交易就不成立,这三十万元钱算我送给你。影子脑海装的是世界没有办不成的事。

双方在保证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影子才松了一口气,临走时还说:明天提到钱时,你分出二十万元来直接设法送给主审法官,另十万元你自己安排。千万不要将钱花在律师身上,我这人,最信不过的就是律师,听我的没错。

“哦,难怪,我过去的钱几乎都是花给了律师。”

这一晚,影子没有睡觉,而是将手下三人安排出去搜查这家虎种公司的单位、地址、法人情况等等各种资料。自己在客房里渡步,等待着各种信息的回收,好作出应有的决定。一直待到凌晨三点过种,三个手下才前前后后一一回来。

情报汇总后得出:虎种公司是一几家外贸企业,现任中国区负责人是原一所农大的教授。公司员工七十多人,多数为该教授曾经的学生,教授六十二岁。儿子就是法律的,也是这场官司的代理律师,教授夫人还在这所农大任教。家住西单六号院,公司资产约五千万元,地址在朝阳区农科院附近一幢商务中心大楼里。

能收集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这显然不是影子想要的。因为,这些资料,那陈俊波同样可以向他提供,随随便便找一个网吧上网一搜查,同样一目了然。影子想要的是这家公司真实的官场背景是谁?主审法官家在何处。应该是与这场官司有直接关系的线索,可手下人误解了他的意图,带回来这么一点信息,等于没查。

没办法,影子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走,非常焦急。也许是晚上,不好查勘的原因,也就没有怪罪手下三人。原先决定叫来三人是想查清了法官的一切之后,采用一些非常手段,逼迫主审法官另外宣判。现在看来时间上不允许了,只好自己再次拿起资料反复看,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教授夫人身上。影子认为,锁教授肯定不行,他是主导官司的人,气度和面子会强硬下去,锁其儿子更不行,这人是律师,通常情况下这种人还正想找机会闹大事情,那样他正好出大名。只有那教授夫人,或许枕边风一吹,“老年安全感”一课上给她听了,说不一定还是会收到奇效。就这么办了,虽然不是最佳,但听天由命。本想直接锁定主审法官才能肯定一锤定音的,由于资料不全,无法实施。

第二天一早,影子分别到十家银行才将钱取完,花了不少时间。回来就臭骂那该死的银行,用卡取钱居然每个地方一次只能取三万元。交代好了陈俊波之后,影子感觉他的这三十万元赌注有点悬,带上兄弟们出发的底气也没那么足了。

到达这所农大时,已经快中午了。打听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教授夫人,此夫人名叫董雨芳,安全一幅学者相。微胖,非常慈祥,一看就是一名仁慈母亲的标准。见四名生人来找她,依旧微笑着让座。办公室是她独立享用的,很小,容下影子四人已经是饱和之顶了。常刀将门一关,就直立着靠在门边。

董雨芳问:找我什么事,一会儿我还要上课,快讲。其实她心里已经意识到有一种非常邪恶的压力逼向她来,本来她不上课了的,却想找提个借口,好早点打发这批瘟神。

想了解点事。影子说,很阴沉。

什么事,我一介教书匠。

你知道你丈夫打官司的事吗?

董雨芳本来就认这几个人来,一定与这事有关,于是说:知道,怎么,你们是?

没等董雨芳讲完话,影子就打断了说:这么回事,听说你儿子常与黑道的人来往,你知道不?

这话可把董雨芳的脸吓白了,本来还一直假意微笑的,这回却一脸茫然。在她看来,她的儿子已经是很正派了,怎么可能会这样,何况这是北京城,在高楼上扔一块石头下去,搞不好就砸到一县长,而扔一千个石头下去,未必就能砸到一个黑社会人员。这一串字,在北京城几乎都快消失好几年了,只有一些书本上还能找到一点点痕迹。董雨芳白了一阵脸之后又忽然笑了一下:不可能,怎么可能的呢?

可不可能都不要紧了,律师给黑道上的人经常纠结在一起做坏事,这在全国又不是什么新闻。我们是陈总家乡的农民代表,听说他在北京受到你儿子请黑社会的人恐吓,官司肯定输了。他输了官司不要紧,我们千千万万的农民的损失谁来负责?他陈总一个穷光蛋,打死他也拿不出钱来,你说怎么办?反正我们这次来了,就是要看看你那儿子找的什么黑社会人物,我们是正道农民,不怕什么黑不黑社会。找了两天都没有找到你儿子,本来想教育教育一下他这不懂事的家伙,结果没找到,只好来找你了。

啊?你们要打我儿子?千万使不得。董雨芳急了,这是天下母亲的本能反应。

使不得?那你们欺负我们没文化的农民就使得?过几天还有几百号农民过来找虎种公司去讨要他们的血汗钱,看谁难受到最后。

你们这是法盲,犯国法啦!

国法?农民才不管你什么国不国法,吃不起饭就不管什么法了,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我们就没想过要回去,搞不好还去住你西单六号院的家。影子讲到这里,双眼发出火一般的凶样。

你戴个眼镜,蛮有知识分子的样,怎么可能是农民? 董雨芳吓得有点不知所措,连自己的家在那儿都被这些人知道了,那好得了,继而忙着怀疑起影子的身份真实了。

眼镜是专门为你们这些文化人设计的吗?干嘛呀?农民就不可以戴?别以为现在才的农民好欺负,时代不同了。农民也懂保护自己了,没钱用,当然要找你老公算账,他卖黑心籽他心里清楚,你必须告诉他这个利害关系。

那你们可以去找他呀,干嘛找我?

能找到他和你儿子,我们就不会来找你了,找到他的时候,百分之一百让他难看,鬼才给他这种不仁不义的东西讲这么多废话,你是女人,我们不欺负。

那你们想怎么样?

你今天下午就要通知你老公和儿子,让他们撤诉,我呢,也代表广大农民要求陈总那边撤诉,不再追收你们的赔款。陈总欠我们农民的钱,也就让他每年慢慢地付,怎么样?

要是我爱人不同意呢?

那没关系,我马上通知老家的几百号农民过来,打死你儿子和他组织的黑社会。我们把事情搞大一点,好不好?影子讲完之后,有意看了看身后的三个帮手。

这三个家伙,本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凶神恶煞的样子。对于董雨芳看来,这三个人才真像黑社会的人。农民的到来,其实她还并不担心,担心的就是这三个人。想了想之后说:好吧,我试试,但成与不成我可不能肯定,留个电话行吗?办好就通知你们。

没有,我们没钱买手机,住的都是天桥桥下,但我们可以随时来找到你。明天就要二审了,我不希望听到农民们不愿听到的宣判。今天我们来找你,你可以报案,可以将我们抓起来。真的,但这事并不代表就了结。陈总一旦输了,那他根本就没有钱赔我们,你懂吗?不懂你可以问你儿子,他是律师,绝对懂农民的作风。

这一席话,可把董雨芳逼得没有了退路,她本来就想等这四人走出她办公室就报警。但这眼镜讲的话仿佛又是真实的,感觉也有几番道理,何况是双方都撤诉。自己前几天还在晚上劝自己的丈夫做事很有点过分,这钱赢回来还不是公司收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一分都没有多得。既然人家那边愿意撤诉不让赔,那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撤了算了,反正眼前这几个人的来路谁又能说清楚呢,人家不留号码,说明是有备而来。算了,早讨平安就是福,这董雨芳最后说:你们走吧,我会尽力去办,不就是撤诉嘛,法院那边的费用由我们自己出,啊!回去吧。

行,谢谢你,明天我们等你的好消息,我们带了很多家乡土特产过来,到时送给你这申明大义的老师。影子讲完,没有与董雨芳握手,而是环顾了四周一会儿才走。但他最后一句话却是加重了董雨芳劝丈夫撤诉的决心。在女人心里,这人,大多数都还是想结情而非结仇的。干嘛非要搞得生冤家,死对头不可。

在回去的路上,影子带大家去找农贸市场,采购了很多活鸡活鸭和土产特产。常刀笑说这八字还没有撇,就采购这些,怕是白白浪费表情。许鹏则说这地方采购的土特产不能代表家乡,有点撒谎的味道。

这回影子笑了:混蛋,这鸡身上标有北京产的吗?就算是那姓董的邻居家养的鸡,只要不知道,你说是哪产的就是哪产的,鬼知道。这事得先作准备,虽然我心里没底,但万一成了呢,到时才去采购,不合道理嘛。事情如果不成,我们就当成将北京特产带回去不就得了,也就算有个安慰奖是不。再说了,万一对方来陈总住的地方谈撤诉的事,能看见这些东西,不就更能说明大家的真诚了吗?

几个人大包小包扛了一身,鸡鸭这些活物就装在笼子里,一并搬回去放到陈总的房间里,可把陈总臭得难受。可影子不管这些,给陈总做了全盘的交代,无论任何不能变,一一交代完了,大家才散伙,静候晚上可能出现的奇迹。

可是,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人来找陈总。这事好像真让影子算计错了,大家苦苦守候的一夜,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也就是天刚亮不久,对方打了个电话来,说是要在庭外约见陈总。

影子知道后,立即作好布置,要求陈总谈话方式不变,就一口咬定输了官司肯定不敢回家。等于让对方逼上一条死路,希望对方放他一条生路等等。这个电话同时也就让影子看到了一线生机,对于陈俊波撤诉的事,同样决定着这件事的成败与否。因而这个想渔翁获利的影子反复交代陈总,要主动向对方表态,表明自己撤诉的真实意图是想到为了农民。

影子知道,他们双方的交流,自己是不能参与进去的,一切只有看陈总的造化和执行自己的交代能力了。他必须还要等到下午陈总回来才知道最终结果,这可是最难熬的一天。

陈总走后,这边的四条狼却睡在房间里粗气不敢出。尤其是影子,这事是他决定的,三十万元的赌注,他可是在冲动的情况下独立执行的。失败对他来说就是再有能力,也不会有好脸去经营未来的大家。

陈总在恐慌中与教授、教授夫人还有律师儿子见面了。不出所料,对方还真就先来了个不吃那几个农民恐吓的那一套,表现出不怕的态度。陈总当然就只能按影子的要求同样做出一副无所谓农民的样子。只说农民们闹出再大的事他也没办阻止,因为不是他的行为,而是农民自己怕收不到钱的行为。这下意识态度,当然就将这件事的后遗症推向了对方。闹的时间有多长,程度有多大,谁也难说清。这没文化的人,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都分不清。

教授这一家子见陈总这番回答,只好改了口说如果大家都不告对方,都撤诉。双方以后可以再次合作,将损失缩小到共同发展时期。

陈总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这才表现出无赖的诚意,假意将自己的苦衷以及败了不能回家的话一一道出来。这可把教授一家子的人间烟火情,给调到了至高境界。当场决定双方撤诉,陈总方面诉讼费由陈总自己负担,教授方的反诉费由教授方自己承担。双方握手言和,居然还真就商量起下一步合作的事来。这可是影子没有算计到的,虎种公司决定每一年下派不少于三名的种子指导员来指导陈总,这边的种子代理权还是交给陈总一家企业享有。

意外收获让陈总忽然看见了春天,当天双方办完法庭手续后,约定第二天前往虎种公司签定代理合用,教授夫妇还真就下了决心要将这陈总扶持起来。

回到宾馆,陈总行走如飞,向影子汇报情况时就已经眉飞色舞了。影子好不容易才听完,当即决定,将所有土特产由自己带队。包车一趟就直奔西单六号院,在门卫的带领下,四个人找到了教授一家人。大包小包往客厅里一放,差不多放了半间屋,还真就将那教授夫人激动得掉了眼泪,情不自禁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啊,是人都是懂礼和有感情的。儿子,以后你再打官司时,可要重视这些人间冷暖,不要什么官司都接来打。

董雨芳毕竟是受儒家教育长大的,而且又是教授。此时她反复让那有点不服她这么主张的儿子,看看这摆在眼前的和谐氛围。当儿子的现在当然明白了他老妈的良苦用心,也就是人可不要逼急了,绝路上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以后打官司得为他人也为自己留点后路。

当然,董雨芳和其丈夫之所以能同意撤诉,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他们所教的学生,绝大多数家住农村山区。农民学生的艰苦也曾让他们早就有对农民本身的同情心,加之这种子之事,虽然一直是个谜,但农民们没有收获到该收获的粮食确是事实。为此,他们还是选择了以和为贵的主导思路。

影子假意代表千万老乡谢意教授一家子,反复讲他回去后也不逼陈总要钱,让陈总一年赔一点,直到赔完为止。还说争取以后年年都来看望这大恩大德的教授,搞得那教授一家子反倒觉多对不起陈总的样子。可见这影子装孙子装得比什么都像。

离开了西单六号院,影子哈哈大笑起来:“千万富翁,也该轮到我头上了。”

刚回宾馆,影子就找到还在庆幸中的陈俊波说:你明天还不能回不去,现在请你给你的房管负责人去个电话,让他将房屋转让合同搞好,我明天回去就签合同,开始办理转让的一切事项。

好,我马上安排,这次谢你一万个‘谢’啊,哦对了,你给的三十万元钱,我没来得及花出去,怎么办?

哎呀!没花出去就是你自己私人的事,你公司那边的一些小股东管他们做啥?人家虎种公司还要帮助你做大做强,放心好了。

啊!谢谢,我安排一下,房管科能处理你的事。陈俊波已经被幸福冲晕了头,在电话里,反复一一安排好了才对影子说:你先回去吧,我这边签了种合同就回来,到时大家吃顿饭,庆祝一回。


敖歌 发表于09-10-06 09:44 [只看该作者]14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1:04
敖歌 发表于09-10-06 09:45 [只看该作者]15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1:04
敖歌 发表于09-10-06 10:30 [只看该作者]16
才发现我的头像长得像坏人.嘿嘿.
风花雪月已过.票子记忆已过.面子工程已过.子虚乌有已过.这个世界没过
敖歌 发表于09-10-06 10:46 [只看该作者]17
能成为本版精品.感觉受宠若惊!多谢谢斑竹厚爱.
风花,雪月已过.子虚,乌有已过.这世界没过的,只有我的肉身.
敖歌 发表于09-10-07 13:27 [只看该作者]18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1:04
敖歌 发表于09-10-07 13:28 [只看该作者]19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1:04
敖歌 发表于09-10-08 17:04 [只看该作者]20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0:25
敖歌 发表于09-10-08 17:05 [只看该作者]21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0:25
fzwxgf 发表于09-10-08 23:07 [只看该作者]22
hhhhhh
敖歌 发表于09-10-09 10:04 [只看该作者]23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0:25
敖歌 发表于09-10-09 10:05 [只看该作者]24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0:25
敖歌 发表于09-10-09 10:08 [只看该作者]25
大讲堂 删除于:2009-10-9 15:20:25
敖歌 发表于09-10-09 10:10  [第3版 10-09 14:22↓] [只看该作者]26

本部小说已发表完毕.敬请广大读者发招.也请本网编辑老师指正.谢谢大家.敖歌在此有礼啦!

风花,雪月已过.子虚,乌有已过.这世界没过的,只有我的肉身.
敖歌 发表于09-10-09 11:01 [只看该作者]27

想写这部书的内容,已经有好多年了,一直因为家务事缠身而没能实现。到了2002年春,我发现自己的心也随同小说的内容结构在发生着变化,于是忙忙乱乱地拿起笔来写。我的大多数创作时间都只能依靠晚上进行,由于我不是靠国家拿工资吃饭的人,因而更多的时间必须花在一家老小的生存上,起早贪黑地忙碌久了也就成了平常事,所以进展很慢。生活虽然过得很清苦,但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还是多有成就感的。

2003年夏天,记得那天是周三,我的《阅伤疤》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字。夫人说将手稿送出去录排成word文档,我说等过些时候,钱宽余点再拿去录排好些。可谁曾想,这年夏天的雨成了我心血作品的第一批读者,它们从我租住的住房窗外飞进来,将所有文字“读”得几乎成了一张张漫画。待我回家发现这一切后,我的心都碎裂了。说真的,自小学起就创作并发表无数的作品,但真正要让我自己评价自己已经成型的哪一部作品最好时,我会毫不迟疑地肯定说是这部《阅伤疤》了。不论读者朋友怎么评价是非,我依然如此回答。

2004年刚过完年,我想我不能拖得太久,否则,曾经有过关于《阅伤疤》的一些创作记忆恐怕会忘记掉,于是只能在非常奔忙的日子里拚命抓时间来二次重写《阅伤疤》。为了不再出现第一次创作的苦果,这次我选择了写一点点就交出去录一点点。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毕竟,家园的生存才是首要的。期间,我的烟瘾增加了三倍多,发展到每天要抽五包“五牛”牌香烟。我曾对我夫人开玩笑说,如果我抽烟抽死了,你一定要去找成都卷烟厂讨要一张“五牛牌光荣烟民”的荣誉称号回来,然后挂在我的遗像上方。

到了2005年冬天的最后一个日子,我的这部《阅伤疤》终于得以二次完成。夫人也从当初的少女变成了一介妇女,她看着我坐在破书桌前发呆,走来问我要不要吃点年夜吃。我突然间落泪了,我说,我们活着之所以悲哀,是因为死者都没有快乐。但夫人还是忧郁着送来一根年夜饭香肠,说我就像一架没有生命的“发动机”,可以同时间创作三部不同类型的小说,真是让她穷也幸福极了,意思是嫁对了人。我说,这部《阅伤疤》就算是赠予她的专用读物。或许夫人受了我的这一感染,也跟着掉下泪来。其实,我何尝不知道她也渴望吃上一顿好饭,穿上一件好衣,住上一间好房,坐上一部好车。但这一切,对于一介自封为“有意义的作家”的我来说,那是一种梦,一种令人发抖的梦。所以,书刚写完,我就逼夫人离开了我。

2008年到2009年间,我反复精心修改《阅伤疤》的内聚力和原动力,直到又是一个冬天的结束,才认为完全符合了我心中对于《阅伤疤》的真实探索,也因几度重写才定下20083月创作版本为标准版发布作品而放下了矛盾的思绪。我觉得,这个世界,人之所以能因为外力而活得人模狗样,是因为人完全可以在不借外力的情况下,通过感悟、顿悟、觉悟、醒悟而获得狗模人样的思想,这些思想足以让人变得极端复杂而又无比单纯,这些思想更能让人变得凶残毒辣而又无比温柔敦厚。

年少时,父亲对我讲,好人三十不懂事,四十不醒事,五十不明事,六十不悟事,七十不知事;坏人则十岁起就明明白白地过日子了。我听了却不懂,现在发现这话真是对好人的经典总结。这好人一生还真就稀里糊涂地活完了一辈子,虽谈不上什么“白活”了,可与“白活”也差不了多少,天天不是背起坏人转圈就是背着道德转悠,不知道累的永远是好人,哎!这个世界……

    2008年5月12,这天,我正在为小说主人翁思考,为什么他一定要将巨额财产送给别人呢?得找一个最最合理的理由才行啊?就在当天14.28,地震给我带来了答案……

风花,雪月已过.子虚,乌有已过.这世界没过的,只有我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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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讲堂 发表于09-10-09 15:22 [只看该作者]28
敖歌 您好,为防止他人侵犯您参赛小说的著作权,您的小说结尾已被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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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xing1234 发表于09-10-14 16:27 [只看该作者]29

看来要想看到全部,得等书出来啦

敖歌 发表于09-10-16 15:09 [只看该作者]30
回复 第29楼 的 jaxing1234:
感谢支持!
风花,雪月已过.子虚,乌有已过.这世界没过的,只有我的肉身.
敖歌 发表于09-10-16 15:21 [只看该作者]31
能发了
风花,雪月已过.子虚,乌有已过.这世界没过的,只有我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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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讲堂 发表于09-10-16 16:46 [只看该作者]32
以下是引用 第31楼 敖歌 的话:
能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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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一草 发表于09-11-25 13:38 [只看该作者]33
这小说.让人可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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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匆匆过客没法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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