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已经有三月没向银行支付还款利息了,影子一个人在家转来转去,最终没有转不出个所以然。他想,自己从创业到目前,从未以坏心眼对待过任何人,也没伤害过任何人,可这些人,为什么总会在老师“一不小心”的时候,对准老师就下毒手呢?
有人说:错误是没有任何人会主动承认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可是,影子就搞不明白,自己事实上就没有错误,也没有出示过有巴掌的举动记录。结果却是硬“抬出”一个错误和巴掌的帽子来扣在头上,这都是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歪歪理儿?
直到第六天还在家中转圈圈时,电视里刚好在播放香港影片《英雄本色》,定眼看完,影子似乎明白了。原来是自己的高文化,自己的宽容和大度,自己的很多放不下和放弃“自己的不争和不鸣”构成了自己的全部错误。
人,是最可怕的动物,大致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不信善良能定天的人,这种人被统称为恶人;一种是什么都信,但决不给自己下结论的人,这种人被称为伪人;另一种是受正统教育成长起来的人,他们总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爱,却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充满了罪恶,这种人占了绝对多数。这第三种人,正好是影子自己,是自己犯下了用“美好”来麻醉自己的一切。结果当然是进入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定律怪圈。好欺负的人为什么不欺呢?欺负同类是人们骨子里表现出来的快乐。而能欺负同类中极为拔尖的,更是有一种占有欲的快感。
历史是一面镜子,它当然地照着了踩着人而大笑的恶人,而被踩在脚下的被占有者的哭泣声音。镜子,永远也照不到。
在历史的长河里,这种例子多得用三百年的时间来数也数不清。大体上玩弄政商、军威、经贸、文史等等由人来主宰的玩意儿,都无一例外。历史是好人写出来的,不过,历史却是专门送给恶人篡改的。恶人能做什么?又都敢做些什么?恶人能做好人不会去做的恶事,恶人敢去做泯灭人性的一切丑事。我们今天看到的历史,不是一部部文明史,而是一部部罪恶史,被恶人篡改而形成的历史。我们没有办法和能力深入到历史的细部,去了解好人们编写的真实历史到底是个什么样。因为,真实已经不是好人的专利了。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伟人巨子,有谁不是在成长中遭同类的践踏和蹂躏而倒下。在生命行将结束时,忽然醒悟。于是躬身反抗,玩出实质上就是比恶人还要恶人的本性,从而反过来用更为凶残的手段去扑杀同类。这时,我们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看到了英雄的诞生呢?
恶人,简称为无恶不作的人。它包括了小人、浪人、混人、魔人等等社会无耻之徒。
影子想到了这些,也想到了大慈大悲的佛教、儒家、道家。其实,无论是哪一家,在生存之初,那种疯狂地扑灭的对手行为,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为什么会出现大慈大悲的组织,也要做这些见不得天的事呢?很简单,一个组织的生存与一个人的生存一样,永远站着的,才是英雄,顷刻间倒下的,搞不好连烈士的名号都混不到,有的强加一个坏人名还难说。好比一些当娼的小姐,腰包的钱赚硬了之后,才转正从良,立个牌坊不是不可能,教会组织何尝又不是这样呢。这说明一个非哲学的话题,在生存面前,没有什么好人和坏人之分。只有活下去的,才是人,没有活下去的,那就有可能是什么都轮不上了,还谈什么好人坏人。
生存的绝境一步一步地向影子逼近,背着几十万元的债务已经让他恐惧到头。而再过几天,这个令他日夜最安宁的家园,也是自己无数次地一分一分地积攒起来购置的房子,将会是别人的了。在这边,自己的父母亲又一个劲地指责自己的过错和对婚姻的不忠诚。早些时间不知情的熟人朋友们,又开始反倒认为影子是灾星,做一样就败一样,跟谁都合不到一块。只要谈到借钱,这些朋友们一个跟斗就跑远了。
影子在这个“后花园”城市里,首次感到生命里那一丝丝令人难以撕裂的面具,在一夜之间粉碎了。一些令人作呕的冷漠空气,也如冬天漂泊的尘灰,不停地冲撞着无辜的过客。
家,债,一应两相反,这天一大早,影子将家中所有物品卖了,银行工作人员已经在头天要求他搬离这个地方。所以,影子在任何问题都还没有想清楚时,就要面临着被逼走投无路的生存绝境。收荒匠的心也好不到哪里,价值六万多元的家当,只还出六千元的价格。更可悲的是,正好赶到的债主见影子的一切财产都不见了。伸手一把夺过了那六千元钱,算是替影子成交,完了之后还莫明其妙地伸手打了影子一耳光,连起码的语言交流过程都还没进行。在债主看来,影子欠他的债,怕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还上自己的钱了。下意识中,咬牙切齿地更要逼影子写下还债计划,影子不写,卷缩在墙角,昏暗的灯光照在他尘灰满布的头发上,好比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债主骂兴奋了,居然顺便踢了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影子的嘴唇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许久,或者说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暴发过的影子,突如饥饿的狼,呼地直起腰,一阵狂风暴雨般将债主打在地上跪起求饶。一时间,空荡荡的屋里冷清得只剩下债主的呼吸声。影子自己已闻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靠在门边,不让债主离开。直到银行工作人员前来收房屋钥匙和办理相关手续时,影子才将满脸是血的债主放走。债主收到影子的最后一句话是,每月还一千元。如果乱来,分钱不还。
办完了房屋交接手续,影子走到了阳台边,他此时真想从这六楼一跃跳下去,一了百了。长达近十年的拼搏,换来这样的结局,生命近四十个春秋,活下去的意义还有多少?正想着,银行一工作人员走来对影子说:“你们这些生意人总是有钱不还,非要用房子来抵债,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影子头也不回就说:“想买更好的房子。”
窗外,一小块绿在影子的眼里停留了很久。银行工作人员讲了些什么他听都不进去。直到一保安前来请他离开此地时,影子才想起此地早该走开了。
一个背包里装了影子的日常用品和一部mp3,这就是他目前惟一的家当。从城西的街边出发,一直走到城东的街边。因为身上没钱,所以很饿,但更重要的问题是,未来该怎么走,这才是最令影子头痛的事。饥饿对于他来说应该很好解决,凭他拥有的硕士招牌,半天之内,就混个轻松的工作不成问题。要吃顿饭,随便走向那一位同学家里,吃他个十顿八顿也不是难事。难的是身边的人,个个都基本上成功地突破生存底线了,而自己却还没有方向,加之当前这个局面,让他在面子上十二分地过不去。他回味着在家时对银行工作人员讲的话“为了买更好的房子”,不知道这话是不是驱动了他没寻死的惟一念头。没有了房子是可再购,而没有了生命,就铁定了没有一切。
影子想到了这儿,不觉惨淡一笑:“有了一切,又能怎么样,人,还是终究要死的。正想着,恰遇一红灯口。身着黄马褂的交通劝导员立马栏下正在前行的影子:“不想活啦?没看见轿车冲过来?”
影子停下来看了一眼黄马褂:“又不是非得要活!”
黄马褂双眼突然放大:“想死嘛,你也不要拖累我,更不要害了人家开车来的人嘛。这里是我负责。出了事,我就失业了,你懂不懂,人家开车的人还有一个家呢。”
影子见不得黄马褂唧唧喳喳。再次说:“管得再好,每天还是有人死在路上。”
黄马褂见绿灯亮了,开始放行,同时对影子说:“前面不远就是沙河,那儿去跳河,没人管,也害不了他人。”
影子听了心头一阵寒意,心想:天啦,这个社会,居然还有人指点死亡的去处和方法。细想起来也是,死,其实简单,自己还没有发展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再说了,自己就算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也要搞清是否给他人带来了不便或灾难。比如眼下的十几位债主,这些人中,大部份人的生活也不是很好过的。换句话说,这些人曾经也算是帮助自己的人,货款也是血汗钱。自己一死了之,可别人就增加了一份生活的压力,或因此而破产,他一样会走向死亡,那么这个社会不就更加乱了套。
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很大的立交桥,这桥为这座城市的东区最大桥梁,桥下四通八达,无数的天涯来客,都有意或无意地将这桥下当成是自己不落的家园。因为,这座桥下有许多的隐蔽之处,可以用于挡风和避雨,也可以夜宿露营。影子见天色已近黄昏,走了一天的脚,也多少不那么听使唤了。于是,在叹息中静静地走进桥下一草垛里坐下来。
一名硕士生同一群乞丐和外来失业劳工们,在东门立交桥下守候着冬天的夜。许多人都睡着了,影子没睡,他在尽最大可能地思索着明天的明天,寒冷和饥饿早已置之度外。
桥下时不时都有一些大妈级的淫妇,在各个桥墩四周晃来晃去,她们开出的价格是:到草丛里去摸一下私处五元钱;到绿化林里去做爱二十元钱;到旅店里去开房则应支付三十元钱。离家在外的民工和老光棍们,有时因为有住的地方,也要到这桥下来睡上一会儿,好完成他们那很久没有解恨的性冲动。
只有那些疯子人群,才老老实实地躺在桥下草垛或桥墩边来,睡他们那无忧无虑的素瞌睡。这些人通常是立交桥下的不欢迎对象,睡不了多久,准会有人来清理他。只有那些不是疯子的人群,才会有资格在这里睡上一个完整的夜晚。
桥灯十分明亮,暖色调的,这灯光将整个冬夜的冷,照出了一丝难得的温暖。看手相和面相的半仙们也因此多来了很多。桥下的推车烧烤商贩们往往都是夜间出来做买卖,烤串串、烤香卷、蛋烘糕、酸菜粉、叶儿粑等等小吃品,在一辆辆自行车后挂上一字排开来。他们不停地推着自行车转来转去,吆喝声时常惊醒已经困倦的睡客。
在这些人群中,还有一批特殊人,他们是专门在桥下收保护费的,针对所有在桥下从事夜生活经营的人,一律每晚收取三元钱保护费,不交的就被赶走,只让那些“合法”的人在此经营。一修鞋的大爷对影子说:“这地方的治安环境出奇的好,比起那些事业单位管理的场子好上了百倍。”
影子在众多人群中显得非常另类,这多少引起了收保护费成员的重视。不一会儿,一自称是小老三的“小平头”来到影子跟前:“来卧底?哪派出所的?”影子很惊慌,没想到天天听说的黑社会里的那些人物,现在就在眼前,忙推了一下眼镜说:“卧底?我又不是卧底。”话中带抖。
小平头两眼发凶光,一把抓过影子来就要拉去兴师问罪。影子不从,但周围民工一起群哄。影子就这样被拖到桥边对面的一处小街道口里来,这地方没有通道,只有一个小岔口子。在岔口的后面,有一间在外观上不太显眼的小屋。被拖进小屋里的影子还没站直就被按在屋中间蹲着。小屋的正面右侧正坐一名看似不省人世的小女人。
见来了不速之客,小女人就放下了手中把玩的刀。小平头说“可能是卧底”,讲完之后就离开了。小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影子,影子却没放眼来看这名小女人,而是将目光四处打量这个小屋。屋里没有杂物,一张小饭桌摆在中央,桌上有一碗,碗里面还放有两个肉包子,冷了的。靠西墙放了一张单人床,床上被子叠得十分方正,床边墙上贴满了女人们最爱的各种卡通图花,其实最多的是蜡笔小新,其次是倒霉的熊。东墙边放了一张条形课桌,样子好像是用于办公,贴切一点讲,是用于谈事情的桌子。桌子后面有一台饮水机,没开电源。饮水机后面是电视机和一些临时吃饭用的器具,如微波炉、果汁机等。房间的正中央墙上挂了幅书法和一张七寸大小的相片,都装裱好了的。书法内容是“来去无路”,相片是一光头中年人,彩色大头照,满脸英气十足,尤其是眉毛很浓。相片下面放了一张三人坐的硬木长椅,也就是俗称的假沙发,与进门左右两边各放一张双人硬木椅子刚好形成等边三角形的结构。房顶正中间挂了三支白色T4节能灯管,有一支没亮,可能是坏了,因而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冷清和不明亮。
小女人突然从课桌边起身过来,夺过影子拉着的背包,然后提到课桌上去,头也不回地就拉开背包,搜查她想要收查的东西。从背影和较长的披肩发来看,这小女人特别有女人体型结构的合理性:背直、项长、腰细、臀翘、腿挺等比较突出的特征。小女人翻完背包后,手里拿了几本影子的证件,转过身边来边看证件边问:“你叫影子?”
影子此时才从正面发现女人在微光下的基本容貌:丹凤眼、柳叶眉、鹅蛋脸、细鼻子、圆股鼻、燕翅唇,左耳边挂了一串三寸长的珠子,右耳什么也没有挂。一件白色紧身外衣裹不住顶得很“着急”的胸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爆乳,一看就是乳房发育很良好的表现,很有肉质感。脚下一双黑色高跟鞋,将小女人推向了仰面的极高境界。
“问你呢?”
影子因没有回答小女人的提问,从而引来了小女人提高到八十分贝的尖细吼声,忙回答:“是的”。
“这是我的地盘,想干嘛?我这边没人犯事,前面派出所我是去报告了的。”
“我不是卧底,是流浪汉!”
“笑话,硕士生当流浪汉,骗鬼!小三,去叫飞哥过来。”女人对门外不远的小三一打手势,小三应了话就去了。影子感觉情况不对,他意识不到这到底是黑社会,还是其他什么合法组织。
不一会儿,来了一名非洲人一般的青年男人,与小女人悄声交流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对影子说:“如果你是政府的卧底,就请你离开,我们不想动你,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如果你是其他圈子的派来的卧底,回去告诉你老大,井水真不要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OK!”
影子本来准备好了接受皮肉之苦的,没想到这飞哥还很客气。于是很愁苦地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什么底都与我无光,对不起,惊扰了你们,我这就离开这地方。”
影子讲完就去收拾被女人翻乱了的背包,特装好背包走过饭桌时,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碗里的包子。此时他感觉很累很饿,情不自禁就问:“能不能给我吃这两个包子吃?”
飞哥没回答,只看着不小女人。影子也回过头来看,样子是乞求。
“你不会真没吃东西吧?”
“一天没吃了。”
“拿去。”女人突然将声音变得十分温情。
“谢谢!”影子飞快地伸出左手,将两个包子一把抓在手里,转身以窜的方式奔出了这间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小屋。
影子走后,小女人有些失落,她在想,此人怎么会这样?从来还没有人在她面前不明不白地就走了的记录。
“你觉得这是什么人?”小女人问飞哥。
飞哥大手一挥:“管他什么人,没来惹事就行了!”
“他可是我们这里来的人群中最另类的呢!好像还真是一个知识分子。”
飞哥又一次大手一挥:“管他什么分子,没来惹事就行了!”
“他好像真没钱了,是真的流浪汉?”
这次飞哥没有挥手了,当初他来到这个地方时,也是因为几天没吃东西,身无分文才被小女人收留下来的。一听这话,飞哥快步冲出屋门,他发誓要将这个没钱吃饭的这个老男人给找回来。
追查了三条街,动用了十来个小平头,才在一个小街墙边找到影子。飞哥要求影子回到小女人那地方去,影子不去。飞哥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搜影子的衣袋,搜出一个皮甲子,里面只有一个一毛钱的硬币。
影子说:“拿去吧,包括皮甲子。”
飞哥笑了,因为他长得特别黑,加上是深夜,所以只见排门牙的白色,在昏暗中体现出狼牙的锋利,很是惊煞人眼。影子招架不住一干小平头的压力,被飞哥反扣着拉了回来,又推进了小女人的房子。
此时,桌上出现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是桥下一夜商贩煮的。飞哥的急性子,小女人是知道的,他的一言一行都非常直接,小女人了解他,所以小女人叫来汤圆只顾等人就行了,保证不会错。
“虹姐,他身上有一毛钱。”飞哥说。
“哦,吃汤圆。”小女人做了一个让影子坐下吃东西的手势。
影子惊魂未定,刚才这一干人还野蛮粗糙,怎么一会儿就又和言悦色,反到生气了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来也错了,去也错了?”
小女人浅笑了一下,抬手指着正墙上挂的字说:“认识不?来去无路,你应该懂。”
“放我走,我还有很多事没去做。”
“行,吃了汤圆就放你走,不过,你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为啥混到这个没钱的地步,家在哪儿,老婆是谁。哦,还有就要讲清楚你将往那里去,这是我们这个道上的规矩。”
影子也没想那么多的了,端起汤圆就吃。心想,管它是毒药也好,是烂泥也罢,吃了要死要活请便。
小女人见影子这般表现,示意飞哥等兄弟伙离开,去看场子。然后坐到影子对面不说话,样子是在观察影子的各个细部,看能否发现一些在她看来有过的江湖痕迹。直到影子一口气吃完,小女人还是没发现什么,只觉得影子属于传统职业男人,没有一丝儿匪气。只有那下唇微肿处的伤口像是斗过恨的,但很新鲜,搞不好是先前自己手下的小平头们打成这样。在猜想中听到影子说:“吃完了,问吧,问完了我就走人。”
小女人直起身来,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问:“哪年生的?”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69年”
“几月”
“阴历还是阳历?”
“农历。”
“三月”
“几号?”
“阴历还是阳历?”
“农历。”
“初七。”
“时候?”
“什么时候?”
“出生的时间?”
“子时。”
“好!我记下来了,明天找个半仙给你算一卦。”
“才不信你这些乌七八槽的鬼迷信。”
“没让你信,我知道我信就够了。”
小女人顿了顿:“怎么混到我这里来的?”
“混到你这里来?不是你的人抓来的吗?笑话。”
“我是说混到我的地盘里来。”
“企业破产,家庭破裂,兄弟破败,朋友破烂,家产变卖还债,还欠几十万债,没去处,顺便走路走来看见这地方,就这样走来的。”
“哦,是个商人。老婆呢?孩子呢?父母呢?朋友呢?”
“老婆离了,孩子没了,父母远了,被朋友害了。”
“哦!这个社会,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朋友了,真没钱花啦?”
“是的。”
“那去找一份工作做不行吗?干嘛要流浪?”
“这才第一天,叫什么流浪?我还没有到流浪的地步。只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下心来思考一下过去、现在和将来。也许有一天,我还是商界成功者,而不是失败者。”
“哦,很有理想。”小女人不以为然地走到门边,停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说:“这个社会,很多人都不承认自己的失败。理想再高又怎么样,权力再大又怎么样,金钱再多,又能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死’字统一了全部。”
影子其实认真听进去了这句话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西服和皮鞋,正要取眼镜下来擦镜片时。小女人突然问:“可不可以教我手下的人学认字?”
影子听了吃惊不小:“认字?这么老土的词居然还有人说得出来!”眼看女人诚恳的样子,影子终于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微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笑才算符合标准,因而笑得比较尖酸刻薄。
“笑我?我可是说真的,我本人可是有文化的人啊,我只是不想教他们,我和他们是上下级关系,教起来很难的,我还要管场子,没时间教啊。”小女人一口气讲了五个“我”字的前题,就只等影子说话。
影子想了想问:“相信我不是卧底啦?”
“道上混了这么久,三五句话自然就明白了。再说了,卧底身上的钱和其他装备我清楚。”
“也就是说,你认为我会在你这地方呆下去?你敢不肯定?”
“是的,这里我说了算,否则,废掉你!”
“这么凶?凭什么一定要在这破地方?第一、我有自己的事去做;第二、留下我在这地方对你和我有什么好处?”
“靠!破地方?你有吗?这个立交桥盖住的地盘可是近二十亩啦!老头儿,你有吗?一天二十四小时,其中有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归我管,你有吗?嗯?说呀?留下你在这儿,是我们这种人的责任,收债的人不敢来找你麻烦。我信佛的,收留你就是在拯救你,懂不?”小女人讲完话时,已经坐到她那课桌边把玩那晃晃的尖刀子了。
“你们这是非法的。”
“非你妈个B,娘们听起耳结啦!有合法给我们这种人做吗?你他妈的不是合法做生意吗?怎么啦?破产啦!谁管你?合法的你跑到非法的我的地方来过夜?笑不笑话?”
显然,影子的话刺激到了小女人,让小女人突然变得粗俗了许多。
“你别妈一个B,他一个妈地骂人好不好?文明点行不行?别破坏了你形象。”影子涨红了脸对小女人讲。
“靠!文明。娘们是本立交桥的形象大使。是本城市夜场圈最文明的娘们,长期是以文明治帮,文明治派为宗旨的。比如你,没挨哥们扁是不?换了别的地方,后天锦江下游就有一‘条’给你长相差不多的尸体浮出水面。”
“不会吧,这么黑暗?”
“黑啊?你以为你的眼睛看到的世界,就真是一派和平正气?纯真又率直的自由世界啦?差远啦。老头儿,还有很多的世界你没有看见呢,娘们以后让你看看很多很多的世界。”
影子抢过话:“没有你们这种人,就只有一个世界,我看你们完全就是社会的寄生虫。”
小女人正好在用小镜子照自己的脸,然后冷冷地说:“寄生虫好啊,寄生虫总比那些藏在机关单位的蛀虫好上了百倍。寄生虫还得靠自食其力,蛀虫可是直接糟蹋社会。”
影子无言以对,坐了许久,起身说真要走了。小女人放下镜子说:“你走不掉,不出一里路,你再次回来时,真会是满身血淋淋的,很可怕,你坐下。”
“你强迫我,告你!”
“那又怎么样?派出所、联防队,我多少还是有熟人的,去哪告?实话告诉你吧,我留你下来只是一分钟的决定。我需要一名助手,帮助我管点事,你呢,刚好条件符合,年长、有文化、冷面孔,我这边的做事的兄弟伙都太小了,不做事的兄弟伙又太老了,不服众。”
影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老老实实,本本份份地做人做事。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进入了一个流氓圈子。清高且自命不凡的自己,怎么可能与这些人打上交道,决意要走,只是不能硬碰硬,万一真挨打,那就太惨了,得找机会离开。
小女人等影子答应留下来后才说:“老头儿,告诉你吧!别卖清高的皮子,娘们见多啦,娘们是真真实实的高中生,别以为就你有文化。何况你是真的假的有文化还没露一手呢?黑社会里的高知文化人太多啦!博士生一拉就是一大串。你今天心里想讲的话,娘们早就看出来了。不就是认为我们是黑社会嘛,其实,你们生活的那种方式才是真正的黑社会。出卖朋友、阴谋诡计、落井下石、见财起意、下流无耻、心狠手辣、无理取闹、不守信用、专横跋扈、欺世盗名、无恶不作,就连法院里的律师和法官,那一个没干过昧良心的事?哪个没做过颠倒事非黑白的事?合法吗?还天平放在那儿吓唬老实人。娘们告诉你,听话,他们是合法的,这我知道,合得所有的‘法’都没有‘三点水’那么一种柔情了,剩下一个‘去’字,就是‘去’他妈的那个‘去’字。”
“你这人不说还好点,怎么说起来就难听死了,左一个娘们,右一个娘们,别在我面前装字眼的酷。”
小女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又在镜子里面寻找自己脸上的一些“不足之处”来修理。
影子走到门边站了一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钟过去了,夜风很冷,不远处的立交桥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走动。一些吆喝夜宵的声音还能清晰听见,只是,一旦有重车开过时,那种浑厚的震荡和发动机同时暴发出的声音,会压住所有人的声音,仿佛整个深夜都在地震。
小女人在课桌前放下镜子,也走到门边来。影子比她高出半个脑袋,只是在高跟鞋的帮助下,差距才稍微平衡了一点。她走出门外看了看,回头笑了一下问:“很想离开?”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回到屋里的凳上坐下来,他心烦意乱,连个专业思考未来生存计划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虽然面部表情很平静,但内心却风起云涌,于是想睡觉,睡下去或许什么都忘记了,过几天再思考也行。想到这儿,才起身走到门边问门外的女人睡什么地方,说自己想睡了。
女人这时非常冷漠,是刚才影子没搭理她的问话,引起了她内心的极度反感。索性用手指了指桥下的一处黑暗角落,表示回应影子的提问。
影子此时感觉有些不对劲,反问自己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毕竟,一天的温饱还是人家提供的,虽然不明白对方留下自己的真实意图,但多少也应该表现出谢意的诚实。见女人一直背对着自己,任由夜晚的冷风吹走她容颜上附着的幽香和体温。那从她嘴里呼出的白色气体,也在夜风的伴随下,很直线地飘走,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影子回头在包裹里取了一块围巾,从小女人身边经过时,顺手将围巾挂在了女人的肩上,然后自己直径朝那个桥下的黑暗角落处走去。在影子看来,道不同,不相为盟。因为生活的目标不同,因而对小女人的体质和内修的欣赏,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男人应有的驻足点。这个小女人也就是一名女人而已,没有一点令影子忽然心动的任何理由。三十八岁的男人,面临的不只是人生婚姻、家庭、事业的固有抉择,而且还面临着年轻时的梦想和同学、同事、朋友那指责的敌手以及嘲弄的挑战。
在这个角落里,一共睡了二十几号各行工各色的人,他们身体挨得很紧,相互取暖,共同抵抗着冬天的寒冷。影子挤在最外边的地上睡下去,这很让挨着他的一名少年劳工十分感激,在睡梦中也能说声“谢谢”两个字。
影子听了心里很难受,睡下去时,在难受中不停地要求自己快睡,快快睡。
小女人目送走了影子之后,将围巾围在自己项上,慢慢回到屋里来,她在想,这个男人还是很有个性和细心的。自己本来就可以成为或就是好女人的,为什么总要冒充是坏人?能像影子那样高傲地活着,哪怕是只有一天,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小女人其实是很想早就实现这个想法的,至于为什么没实现,小女人认为是黑道上的人想要步入白道,就有如白道上的人找不到什么才是黑道一样。没有了方向,没有了具体的目标,没有了专门的门牌号码和说明书,没有人会自我标榜自己是白道还是黑道。走白道的人做了行为上的黑道手段,却死活也不认为是黑道。而黑道上的人不但不承认自己是黑道,反而也在想尽一切办法探索什么才是真正的黑道,总想看清黑道到底是什么样子。这“白道黑道”四个字,只不过就是一串模糊的字眼而已,没有一个特别的区别。
那么,小女人也问过自己和其它地盘的同类,他们的这种组织算不算黑道,几乎所有的人都回答说那是别人的说法。大家的这种组织,只能叫社会里有生命的垃圾群体。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真正提枪拿刀杀人,或杀死人又被抓住的人,他们什么道都不是,顶多是个人行为的突然暴发,与黑道白道都没有直接关系。也许是看香港电影的人太多了,坚信这个世界真有黑道。于是大家才非常感兴趣地削尖脑袋去寻找黑道的各个细部,结果是,一个人的恶,只要是不务正业的恶事,统统归为黑道所为,动不动就是黑帮组织。而真正要杀人又不被抓住的人,却又是比黑社会更可恶的毒社会。
影子这一觉是因为实在是太困而倒下就睡着了。没有了梦,没有了冷,没有了自己,睡得极其踏实。
屋里的小女人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起身来到影子睡下的这个角落,在她看来,这个老男人应该没睡下去。如果是,那么她马上就会叫他进屋去避寒,或者是搭地铺睡。当发现影子睡熟了,而且是被另一小少年抱得紧紧地睡着,于是才很放心地又回到屋里去了。
清早,影子和其他的露宿者是在交警和城管员的吼声中回到了人本来的面目中,大家纷纷以逃离的方式离开了角落。影子在离开时似乎还听到了一句:“这些畜生,不知要给国家制造多大的危害。”
影子的性格不好,他听不得一些刺耳话,再说了,曾经走正当路子的他,也算是见个世面的。对于交警、城管这些人,多少也不会胆怯。没走几步,就走回来问一个领头的城管员:“这个危害到底有多大?”
城管头子没好气了:“多大啊?大到杀人放火抢劫奸淫掳。”
影子听了这话后甩下一句:“连这些坏事都没有的国家,还用得着你们这些不是畜生的人吗?”影子讲完就走了。
来到女人的屋子门外,见门是关着的,刚想敲门,又想可能是晚上没睡觉,现在已经睡了。按理,这是自己离开这地方的最好时机,可是自己什么证件都是放在背包里,往那走都不行,得必须拿到背包才能走人。此时的影子显得很焦虑,在门前不停地转圈。心想:昨晚所见的所有小平头,这在白天怎么就一个影都不见了。
晚上的影子没法看清这地方的环境,此时才借机看看清楚。这个地方是两面高墙,左边是一幢大厦,没有居民住宅小区和住宅民居。小女人的房间为大厦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后面两米位置,样子很像当初大厦设计的垃圾堆放小屋,也有点像曾用过的配电改装,依墙而起,三米多高,外墙颜色与大厦外墙改装颜色一致。通常从二环路过的车辆和行人,都不太可能发现这个地方,加之大厦正面外边的一排绿化树,恰好将小女人这间屋挡住了全部视线。就这个地方,当然很安全,平时连个鬼都找不上门来,清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轻重缓急。
正在来回渡步的影子,突然被一老者吼吓了一跳:“干什么的?”
影子见是一老者带了三名保安,大摇大摆地从大厦门边走了过来。老者约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很有精神的样子,个头差不多一米八几,比一米七六的影子高了整整一个头,脸特宽大,嘴也特宽大,老者走到影子跟前就吼:“我看你转什么转!跟我滚。”
“我转?看看这地方,又没惹你。”
“这个地方的安全是我负责,有什么事找我,别在这里鬼鬼祟祟,那个道上的?”
“天道、地道、无间道,你说那就是那。”影子满不在乎这一老者,居然用调戏语言,可把老者气得想大发肝火。
小女人在睡梦中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便立即起来开门。见一脸怒气的老者和一脸茫茫然的影子。忙出来对老者说这是她刚招来的新助手,叫影子,转而又对影子说这老者是她爸的战友,同时也是这幢大厦的安全部长,自己的这间小屋就是他帮助提供的,叫张叔。
张叔上下打量了一下影子,进屋来坐在中堂长椅上将脚抬起二郎腿。意思是要帮小女人重审一下这名新招来的助手,看是否在那根毛发上有无问题。
小女人示意影子进屋子,三名保安自然也就离开,去站他们的岗位去了。影子跟在女人身后进得屋来,房间的温暖突然包围了他的全部身心,倍感温暖。在坐下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小女人在寻找他身上的尘土和杂乱的头发是否可以批准为他坐下的理由,于是忙又起身站立着。
张叔要了影子的各种证件来看,这都是女人自己翻出来递上去的,仿佛这个背包就是她自己的私有物一样,来去自由地翻。
影子也不在乎她怎么整,反正什么机密也没有。张叔看完证件后发话了:“平时,没事少在这间屋门外转圈圈。晚上过了八点才可以随便走动。”影子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心头却是非常地讨厌这老头儿。
张叔看了一眼小女人又对影子说:“她是我侄女,不准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否则,我会处死你的,明白吗?”
“不明白,能讲具体一点不?”影子又开始用学问话问人了,搞得张叔很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张叔才讲:“具体就是,一、不能出卖她和她的其他助手给局子里的人和别的道上组织;二、不能来了就光吃不做事,要像别的助手一样,拼命地找事干;三、就是不准碰她一根汗毛。”张叔讲完后自己反倒脸上有点红了,好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不自觉地将眼睛抬向上方,看了下天花板。
“我还没想过留在这里,所以谈不上‘对不起’三个字,你们放我走吧。”
“来了这间屋,你就不可以离开,除非你变成了一名傻子或没有记性,就可以走。”张叔讲这话时显得意志力无比坚决。这让影子相信了小女人昨天不放他走的原因,是有这个能力和足够的理由,顿时一阵恐慌染上心坎,不由自主蹲了下去。
张叔接着又讲:“这地方的规矩,以后有专门的人给你讲,我就不用多说,遇到什么解不开的事,到二十四楼七号办公室找我,但你最好不要在那地方出现。
在影子看来,这个地方的真正老大就是这个张叔了,面前这个小女人只不过是一尊道具,且应该是这老头的情人奸妇。管他什么,走的事看来还真就只有以后找机会了。其实,只要证件拿在手里,别的东西一样不要都可以逃离。刚想到这里,正要去借收拾背包为名拿回证件时,那张叔已直起身拿了所有证件就要走了。
这可把影子给急坏了:“我的证件,你拿走做啥?”
“这地方的规矩,所有人的各种证件,都必须交给张叔保管。”女人丝毫没有表情就讲了这话。
“私自扣压他人证件是犯法的,你们懂不懂?我马上就去报案。”影子急得快蹦紧了脸上到手上的全部经脉。
“可以去报案,这个绝对没人阻挡你,我这里是以招保安方式进行的,收取证件是为更好地培训你们这些新来的人,合格后自然会将证件交还。为此,警察会认为我犯了法?猪!戴副眼睛,冒充知识分子,懂什么?”张叔是将先前影子气他的话集中在一起来,很挑衅地讲完就要去开门去了。
影子忽然想起自己打那债主逼债的事,认为不反抗,就老是被人欺。忙伸手冲上前去边抢自己的证件边动粗,结果是没几番拳脚下来,倒下的不是张叔,而是影子。只见影子鼻血长流,左右手脱了臼,左脚也强压拉伤了,爬在地上动不得,而张叔却只动了一只右手。
“告诉你,这间屋里,倒下过武警、特警、拳师和舵把子头目几十号人,而我从没倒下。现在门开了,快去报案。”张叔将门推开,用藐视的眼光盯着影子,这简直是影子的奇耻大辱。急用还痛得难受的左手抓起地上的一快木花板向张叔捅过去,张叔顺势捉住了木板,向门外一拉。影子再次如同饿狗吃屎般扑在了门外的水泥地上,下巴重重地碰裂在路中的小石块上,血肉模糊。一些保安见自己的头儿在打人,纷纷冲过来打欺头,你一脚,我一脚地踢,张叔却视而不见般扬长而去。
影子没有喊救命,他知道,喊也没用,搞不好还会招来更大的打击。过了很久,保安不打了。影子也昏迷了,小女人也出来了。小女人用手推了一下卷缩在地上的影子,发现溅了很多的血,头皮也打破了三个大口子,起身打电话叫飞哥。
昏迷了近十个小时的影子,醒过来见自己躺在医院床上,旁边正好坐着飞哥,自己的一身都捆满了纱布。还好,双手医还了原位,基本能动荡,下巴处痛得只想发笑。
飞哥见影子醒了,忙打电话给小女人讲了。小女人说这就过来,之后飞哥摸了摸影子的胸口问:“痛不痛?”
影子喃喃地回答:“感觉不到痛。”
“你也真是,打什么架,那张叔可是陆军野战部队的特种兵突击手出生,那可是有真工夫的人,没打死你就很给你面子啦。”飞哥很认真地讲。
“谢谢,我本来就欠打,再说了,让高手打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只是后来那保安,哎!”
“我们那里的夜场人员,几乎在白天的身份都是保安。只是你挨打时,我正在睡觉,在地下停车场里。”
“哦,原来是这样,是不是所有人都住在地下停车场里?”影子惊讶着问。
“是的,那里面很宽,共有三层,第二层的所有车位和通道都改成了休息间和办公室。很多兄弟都是因为张叔这里更安全才来投靠他的。昨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铺位,结果你到桥下睡去了。虹姐就说等你睡一晚再说。”飞哥看起来就是一幅恶人相,但讲话时却又显得无比诚实忠厚,就是面容黑得老让人揪心。
影子没多说话,一来说话全身就痛,二来自己也该想一想现实,但又忍不住问:“那张叔不就是很有资历的军人出生?”
“当然是,厉害着呢,升到中校才转业的。”
“你说的虹姐是他的什么人?”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我也是刚来不到半年,好在我跑路办事快。虹姐就让我当了她的第十五位助手,专门负责新来的人。听虹姐讲,她想破一次格,直接将你这名新人提为她的助手之一,不知道你有什么强项让她选中了,可你还不给面子,让她好难堪。要知道,好多人都想挤进助手这个位置上来啊,收入高,工作又轻松。”
“照你的话说,我答应了她,就成了她的第十六个助手?”影子再痛也想办法自嘲自笑起来。
“就是,你就排行十六,但收入与第一的一样,只是排位上分了个先后。其它的没什么差别。”飞哥似乎在做影子的思想政治工作,也有点像是自己之前排位最末尾,得设法找一个人来当末尾,自己也好顺理成章地排在倒数第二了,那样面子上才过得去一般。因而他的迫切心情比那小女人显得更直接,也更认真。
“虹姐叫什么名字你总该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她叫华虹,老老少少都叫她虹姐。其实她很小的,还不到二十岁。因为她是大家的头儿,称小虹,小华都不好,更不能叫华总,这样叫起来会树大招风。”
“大家的头儿不是张叔吗?怎么会是她呢?”影子看起来是已经被闹糊涂了。一脸木然且惊讶于飞哥的讲述。
“这个不太清楚,我们也不该去过问这些与我们无关的细节,平时交涉的人就是虹姐,而不是张叔,所以只认虹姐是头儿。好比将来你的部下只认你是他的头儿,而不认我是头儿一样。大家因为张叔来到这里,只是觉得他是靠山,但不是靠着白吃白喝,生活还得靠自己去拼。何况张叔从不管我们夜场子的事,只让大家白天当他的保安,但平时都是虹姐在指挥大家。”
“哦,明白了,大家只是借用了他张叔的一张皮,而非真实意义上地为他做事。”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白天轮班当保安的人,还得由他发工资。值夜班看场子的轮班时,又是虹姐在发工资。应该说,他们两都是头儿,比如一个保安上半夜场的班,第二天下午起床就要值大厦的第二个班期,这样轮流转,大家都有双份收入,很好的。”看样子,飞哥是对这种生活充满了信任和依赖。他伸手取了水果来给影子吃。然后说:“我很崇拜知识份子的哈,将来要是有老婆,要是生儿子,我拼命都要让他去读书。”
“生女儿就不让读?”
“女儿就算了,读多了会变心。”
“屁话,女儿才更应该让她读。”影子不屑于飞哥的性别媚态。
正着说,华虹提了一碗鸡肉汤进来了,她一脸笑得十分星光灿烂,反手关了门就说:“这地方不错吧?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单人住院房!”
影子没好气,又没话说,只恨了一眼华虹算是表示了回答,假意抬起左手看输液的小管子。飞哥起身时华虹说了一声“你来了我得去值班”就出门了,不一会儿又回转来开门对影子说:“哥们,哦,影子老师先生,安心养伤,明天再来看你。”
影子做了个手势,示意再见,之后对华虹说:“打得好,将我打醒了,人不死一回还不知道死是最简单的。”
华虹穿了一件仿古大红色对口风衣,显得很传统,与昨天完全是旁若两人。昨天看起来更漂亮,今天看起来更庄重。见影子主动说话了,就边用勺子喂鸡汤边说:“本来不打算来的,考虑到手下男人们个个粗手粗脚,担心喂不好你,只好自己来当下人。”
“你自己做的好事,是该你来喂,凭什么让他们来。”影子说话历来就这么个横性。这也是他妻子坚决离开他的根本原因,可华虹不一样,她却还就服这一副药,认为男人就应该有这种个性,所以她又一次笑了。
“打醒了就行,要不就一辈子不要醒来,做不明不白的人很苦的。”华虹讲这话时,感觉自己好像是历经人世沧桑一般。其实这话是张叔曾无数在她面前讲的,要求她无论如何也要做个明明白白的人。
“张叔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想关心?”
“当然!”
“关心来对你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说,用处在哪?”
“嘿嘿,这决定我是投靠他还是投靠你。”
“费话,投靠谁还不都是一样。”
“哦,明白了,你是他婆娘。”
“怎么看出来的?”
“你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刚才。”
“有说过吗?”
“靠谁都一样,不就是两口子?”
“那俩父子,俩母子,俩兄妹又怎样讲呢?”
“你很有口才!”
“谢谢,练了四年。”
“听飞哥说你才十九岁。”
“对!哈哈,吓着你了吧,老头儿。”
“我真很老吗?”
“不算老,三十八岁,奔生的人,加个老字也算符合基本条件。”
“那张叔叫什么呢,该叫老翁对不?”
“他嘛,叫什么都行,只要不叫小伙子。”
喝完了鸡汤,华虹将盒子下面的饭一口一口地喂影子,双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影子每吃一口饭都在想,这些人凭什么要来照顾自己呢,这是黑社会不太可能的事吧,也许是出于打人者的自律或良心发现。华虹喂饭时很仔细,每掉下一颗饭都要立即伸手去从床单上拾起来,又扔到垃圾桶里,反复好几次,直到喂完才说:“应该不饿了,本来想自己吃上几口的,全被你吃完了。”
“哄哄,不好意思,让你流口水了。”
华虹收起饭盒放到病床桌上才说:“张叔讲了,他很喜欢你,几十年来,被他打倒的人从来没有当场再次反扑过,而你嘛,哼哼!反抗了两次,有培养前途。”
“莫名其妙,本能反抗,也归结成喜欢的理由,荒唐!”影子边说边伸手去摸掉在床头架上的药水袋,然后问:“收保护费过日子,也会长久?”
华虹却冷不丁地回答:“国家收税,长久不?收税长久,我的就长久。”
“无愧!怎么觉得你们这与旧上海的青帮、洪帮、杜帮没什么区别,迟早会出事的。”
“天天都在出事,什么迟早,都习惯了。”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教人,教他们文化。”
“干这样的行当,还教文化?不是将文化污染了才怪。”
“哼!老头儿,你的命相我找人算了,跟我很合得来,搞不好我们还是两口子,你说教不教文化?”
“跟你成为两口子?搞错没有?我们的思想角度就是水火不相容,生活方式一黑一白,文化结构一高一低。两口子,当真我找不到老婆?”在影子看来,自己就是因为前妻特信那破算命的,闹腾得一家人,一个企业都不安宁才离了婚。这地方又钻出来一个信那破玩意儿的,烦死人了。凭他的修养和文化层次,不说找个机关干部,起码找个名门正派的女人是没任何问题的。眼前这名操江湖这淌混水的女人,怎么可能的事,连起码的性冲动都没有,何来两口子的味道。
华虹却不以为然,挖苦影子说:“你好清高哦,我好想巴结你哦,过几天的医药费你就自己去支付行不嘛?”
“你们打的,凭什么让我付?”
“不知道吧,老头儿,这就是江湖,打死你都可以,凭什么要帮你付?这个时候,少用‘凭什么’三个字来要求别人。没有那么多的‘凭什么’,就凭喜欢欺负你们这种人,明白不?别以为天下人都是秋菊,冒充文化人,连黑和白,高和低是天下绝配都不懂,居然自封文化人。”华虹说到这儿,忽然“朴噗”一声笑了。忙借口去了一下卫生间,将口水吐了才又出来。
“那你相信迷信?认为我们就是两口子?那你的张叔怎么办?”影子明显受到了华虹那“黑和白,高和低是天下绝配”语言的强大影响,说话开始有点温和了。
“啊?你真以为张叔是我老公啊!才不是。他是我爸过去的助手,那时我才三岁,老爸当时的势力很大,整个成都东南区的场子都是他说了算。张叔转业到地方时没去参加工作,而是应招到我爸身边当了一号保镖,年薪过百万。由于受军队正规教育的影响,他经常劝告老爸将手下的人转型,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可老爸听不进去,不停地想扩张地盘,结果被政府的三名卧底和另外两个黑道团伙给收拾了。他和我妈死的那天,我刚好四岁,老爸没抬进医院,就只想看我一眼,后又托付给张叔,希望我不要重走他的路。张叔后来将所有的场子都赠送给了各方八面的对手,才换来了这些人永远不进入这立桥这个地盘的条件。其实,我知道,凭张叔的个人能力,完全可以扫平成都所有的场子,但他很清楚,花无百日红,终有一天,什么都不是,有一个地方能活下去就行了,犯不着争个最大什么的。老爸死后不久,张叔就来到桥下来生活,而我就去了他家。他爱人也是一名军官,现在退休了,对我很好,常将他们的女儿和我一起并称女儿。后来这边修了明达大厦,需要招保安服务队,张叔在五十五岁的年龄下,将所有来应聘的人打翻,却又没伤着对方。大厦老总才直接将他提为公司高层管理员,主要负责和组建安全队伍。三年前,我刚进高中,张叔生了一场大病,场子没人管,我没读完书就主动过来接班,为这事,张叔还老是说很对不起我的,搞得我们之间的心里都很难受。”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应该很佩服张叔才对。”
“你是应该佩服他嘛,很聪明,很善良的一个人,你看他现在,说正规嘛,非常正规,说不正规嘛,他又不准手下的人去杀人放火。说真要打人嘛,他又做得出来,很多人会争着去为他顶罪。”华虹自己都讲得神气十足,之后又反问自己讲这些有什么用。
“他是那样的人,那么这个组织就应该由他来决定讲文化课,凭什么让你来做这事?”
“就是他提出的,到处都在讲文化要跟上,我们也不能不跟上。哈哈,虽然是歪门邪道,但歪门邪道也要有点文化才能歪得有理,邪得有据啊,是不是?”
“嘿,有意思,可以接受,试一试,不过,你可不要勾引我,对你不感兴趣,”影子想尝试一下这份事情,帮张叔完成华虹老爸那时没去执行的事业。或者说取得了信任后,取了自己的证件就跑了。
“这就对了,我帮你付医药费也算心安理得,不过,算命先生的话可是真的,很合夫妻命的,十多个先生都一致认为呢?”
“哎呀,这些跑江湖的骗子,别信那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影子很厌烦提及命相这事,学唯物主义的,根本就不愿听这一套。
“不信算了,我老爸和老妈死的年份,人家算命的人早就算出来了,什么煞星套怎么破才不会死。可老爸他们就是不信,结果死了。张叔就特信这个,还有啊,算命先生看了你的生辰八字,说你是走两个极端的人,一生要讨三个老婆,有两子送终,活到八十八岁,而我呐,刚好活六十九岁,说明我们两个是同一年死,好舒服啊!”
“切,没见过你这种说到死还喊舒服的人。”影子不觉好笑,这么个女人,好不幼稚。
“嗨,你几个老婆啦?如果只有一个的话,我嫁给你,允许你同时再找一个,我做大,她做小,没有的话,我帮你找一个加进来。”华虹简直越说越离谱,手舞足蹈。
“虹姐,要我教你们文化,首先就要教你们别信迷信,难道你们道上生活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一点都不温柔含蓄?太粗糙了,听起来怎么都跟卖淫的差不了多少?”
“哦,那我以后含蓄点,不准叫我虹姐,只准叫小虹,特别是你。算命先生说了,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八字全部合得。还说这次算的,比过去的二十多个男的都好,算真了,他们都会折寿,但考虑到我是场子里的头儿,才破灾真算。”
“你有完没完?就别左一个算命先生,右一个算命先生好不好?你都拿了二十多个男人去算了,他们折寿也该折得过几天就会死了吧。再说,你我岁数差距这么大,可不可能嘛,急死人了。”影子有些厌烦了,甚至希望华虹离开这地方。
“我喜欢老男人,我相信算命的,告诉你这么多家底,就是因为相信算命是才会告诉你,要不然,看都不会来看你一眼。”华虹做出很得意的样子,盯着影子不放。
“我可真的卧底,你可要小心,明天最好不要来看我了。”影子将头偏到一边去,有些伤口撕得很痛。
华虹忙过来帮着扶动头部,很温柔,却又笑说:“你看我对你这么好,卧什么底?卧我的床底最好啦。再说了,没你这样的卧底人员,分钱不带不说,连个接你班的人都没有,这也叫卧底?没看《无间道》吗?那电影是我们的教科书。”
“好!好!是!什么都让你看穿了,快回去看你的场子,我想休息一下。”
“没事,你睡吧,不影响你了。”华虹讲完起身笑了一下就走了。
影子没打手势,目送华虹出门,自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今年,霉到顶了,真他妈个命不好。”说完之后反到嘲笑自己也提及命运起来。此时医生进来换药,上上下下忙碌着,影子也就在不知不觉的动荡中睡了下去。
华虹其实并没有离开医院,她出医院大厅就给张叔打了电话报平安。张叔也告诉她影子的所有调查资料已从派出所和其他机构组织查到了,是一介准商人,创了四次业,均告失败。结了一次婚,离了。国际公共关学硕士研究生毕业,无子女,父母在辽宁,姐弟二人,排行老二,就这些。华虹这次反问了张叔:“人的一生,真可以通过算命算出来吗?”
张叔的回答是:“百分之一百能算出来,但算出来不去执行,不去努力,等于没算,更等于比不信的好。”
“哪,这个影子不接受我怎么办呢?”
“别问我,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去把握,总之,他就算不是你丈夫,凭他的文化,也会帮助你一生,或给你带来幸福。”
“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华虹挂了手机慢慢地上了住院部的楼。她独自一人的时候,一直很忧伤,也很孤独,毕竟是孤儿,父爱母爱都没有过。父母亲都在她三岁多时就在一场打斗中去世了,现在都记不起长像,只有面对照片时才能分清楚。而自己又只有在有人的情况下,才会将自己伪装得很自然和野蛮,因而自小就受命运的影响和张叔的言传身教,所以特信命相这东西。几乎淡忘了对未来丈夫的容貌以及其它所有要求,只重视八字合得与否。好在影子长得还行,也不显老,文绉绉的样子,这些都已经是华虹倍感幸运的了。
在这个符合恋爱岁数到来的一天起,华虹就从没放过身边走过的任何一名男人。她太需要一名男人,站在她身边说话了。三年来,从自己的完全不懂到全盘操持,太累不说,眼看张叔也一天天老去,也在共同寻找着接班的人,好退隐谋求善始善终。在两相思路不谋而合的情况下,当然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等大事。但组织里的当年男子给命相师一算,都没有一个不符合,所以才会有影子的出现,才会有像抓壮丁一样不慌着放人的真实意图,经一推算,合得天衣无缝,于是一老一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加之这影子还符合某些道上人的个性特征,比如嘴巴硬,爱动手,性子犟。张叔也就因此两次得意地告诉华虹,说去年为她算的今年会出现一名福星是验灵的了,虽然焦急地等到了寒冬,可总算是没失灵。
其实,如果影子不符合华虹和张叔的要求,打伤了最多送去医好就行了,是会任意放人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从来不放人的事。可这影子非常符合算命的要求,自然华虹也就特意亲自照顾影子。与其说她是在寻找丈夫,还不如说是在寻找护身符,对人的恋情换成了对命运的依赖。常听张叔讲他们两口子就是八字相合,所以夫妻和谐,家庭圆满。而自己父母的命相总是相冲相克,所以死得又早又惨。为了这一信仰,华虹坚决认为不论寻找多久,都要找到为止,否则不上男人的贼床。
不知不觉中,华虹回到了影子的病房,见影子睡熟了,自己也就只好呆呆地望着。她现在必须做的就是将这个男人牢牢地拴在老公这个位置上,不能错过,谁叫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呢。快凌晨两点钟,华虹感觉困得慌,于是靠在墙边睡了下去,很忧郁地站着睡。
凌晨三点过钟,影子被尿涨醒了。睁眼看见华虹靠墙站着睡,眼角处还挂了一滴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阵怜惜突然从胸中升起,面对这般景象,影子哑然了。在他看来,这跑江湖的人,心都很硬,怎么会出现这种女人?再细看华虹的脸,很忧伤,似乎被什么牵引着。
此时影子忘记了上厕所,只一个劲地回忆之前华虹讲她的家事。越想就越同情,越同情就越觉得自己说话很过分,渐渐地难过起来。想起身将衣服拿去给华虹盖上,左右一看,衣服不见了,突地坐起身,后又怀疑是飞哥拿去洗了。
影子的响动惊醒了华虹,两人两眼对视了好一阵子。华虹似乎发现自己是醒了的,本以为是在做梦,忙移动有些麻木的身体走过来问:“我扶你去洗手间。”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影子小心地问。
“我应该知道啊,怎么,不可以知道吗?”
影子的双脚直立不稳,只好由华虹的肩扛扶着走,刚走两步华虹就说:“这是我第一次让男人爬在我肩上走路,你可要记住哈。”
影子心头一吃紧,反倒又喊痛,进了厕所两人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影子的脚站不稳不说,两只手都包了很厚的纱布,根本就没法完成小便这一人类基本工程。而华虹长了这么大,从来就没见过男人的那玩意儿,更没在这种场合下帮男人完成过小便的工程。两人不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在华虹看来,虽然自认为要设法拴住这个男人,但真要动手去拿出男人的那玩意儿时,又感觉心呯呯跳得慌,脸红得发烫,不敢动手。华虹脸上的烫温已经严重地让影子感觉到了,忙拼命地松开左手,想自己设法小便。刚一松开手就要倒下去,华虹忙伸手拉起来,慌得自己急忙闭上双眼,伸手去摸影子的那玩意儿。刚一接触到,手指尖似乎被电了一下,一个心惊传遍全身,麻醉了一般。忙停顿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将其捉住。这么一来,华虹快要眩晕了,这可是她的第一次摸到男人的生殖器,可怕又兴奋。好不容易才摸出来,又不知对准便池没有,只问影子看对着没有。影子回答向左一点瞄,华虹就往左搬一点点,瞄了几十秒钟,终于瞄准了。此时华虹才松了口气,手中握着的东西很有肉感,先前还是两根手指夹的,这回她换成全部手指握了,心潮涌动,很想睁开眼看看,但不敢,也不好意思,只是摸着的感觉很舒服,忘了听见影子叫她帮忙抖几下,只一个劲感受着那玩意儿的粗壮和猜想的样子。
影子解完了,自己设法抖了两下,将尾子尿抖完说:“行了,放回去。”华虹这才如梦初醒,将那玩意儿放进裤子里才睁开眼,妩媚地笑了。扶回到床边,华虹并没有立即将影子搬上床,而是问:“你有什么感觉?”
影子很难为情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女人的躁动了,这种躁动不是之前的口水话,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反应,只是他不能讲出来,也只能伪装着难过的样子。
华虹却低下了头说:“你那东西好大哟!不过,不过摸起舒服极了,明天我还要摸。”
“不行,你是小孩子,明天叫飞哥过来。”
“不!我来,只有我来才行,我不是小孩子,张叔都不认为我小。”
“哎呀,给你讲了,我是老头儿,不可能的事。”
“来,上床再说。”华虹将影子搬上床,盖好被子,又拉来凳子靠在床边,扒在被盖上才说:“你不老,三十八岁的人,老什么嘛,国家主席都六七十岁了才能当成,三十八岁的人,年轻得很,过去我是拿你开刷的,别当真,我真的没把你当老头儿看。”
“可我自己认为是老头儿呢。”
“那是你的事,我不认为就行了。”
影子不想听这些,只一个劲地要求华虹回去睡觉,自己也想睡觉,而华虹不从,双方推理了近一个小时方才都累了。一个躺着睡,一个倒在床边睡,都睡得很紧张,也很不自然。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华虹几乎是全程照顾影子,她对影子的爱,也开始通过影子的语言魅力而取代命相学的推理,自认为转换角色是为更真实地生活。而影子对华虹照顾也没那么多的反抗了,双方都通过熟悉,成为了不再使用陌生的方式进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