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累积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和伙伴们接触了四个同学,却花了超过十倍的时间,也缓不过激荡在心头的千万种滋味。
待我提笔准备写些什么的时候,依然还没有清楚我想要表达的是怎么样的立场,太多的感慨淹没了本就感性的我,看不清心里呼之欲出的究竟是什么,或者,各种情感都在血脉里恣意奔腾寻找着突口,等待爆发。
难怪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对我,思考只会让失语的状态无期限延长。
此刻,我还是只能尽量控制,让思想处于理性的地带,在情感的边缘真诚地记录下这一次的实地走访。
(一)女孩,初二,四口之家,妈妈没工作,有一哥哥上高中
我和两个伙伴在金陵村驱车摸了四十分钟后,穿过一个在围墙上凿开的门找到了XXX家,期间我们去了派出所问路看地图,拦了警车,问了小卖部的老板,看报的大叔,买菜的大妈等等不下15个人,还打了三个电话跟对方确认具体方位(主要是怕对方过于紧张)。
这是我走访的四个家庭中算过得去的一个。妈妈带着女儿,爸爸带着儿子,各自带着过去的创伤和对未来的不确定重组家庭。两个读中学的孩子,一个操持家务的妈妈,仰仗着爸爸1000块的月收入维持着四口人的新生活。哥哥看到我们后就躲进了房间,妹妹因为是我们此次走访的对象,始终安静地套拉着脑袋站在妈妈旁边,我们小心的交谈询问她也是低声回应,聊到她喜欢的课外书,眼里短暂的亮彩是她最生动的时候。这样一个肆无忌惮,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任性都可以被原谅的年龄,她最喜欢的是事却是看着别人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日记说些悄悄话,一个人孤单却安静地写字看书。看着她联系册上的座佑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心里禁不住一阵颤抖,不知道她写下这句的时候是否真的做好了卯足劲头迎着生活而上的勇气,写下这样一句话,又是怎么样一种不屈的斗志和倔强支撑着,又或者,她的理解其实并没有我想得那么深刻,只是单纯地适应了当下的艰苦,并且执著相信努力学习可以改变生活,改变未来的人生。
(二)男孩,初三,外地人,单亲家庭,妈妈打临工
踏进XXX家的时候,我没有预计地在高低不平的地面拐了下脚,我的伙伴已经和XXX对坐在两个10公分高的小凳子上交谈了起来。与其说是交谈,也许是问答更为贴切,尽管我们最大程度地呈现亲切,还是能强烈感觉到成长期男孩的自卑和自卫。始终是低着脑袋,眼神有点飘移地落在地上某个点上。我静静地蹲在XX旁边,一眼就把这个称为"家"的地方尽收眼底,二十来方的平房填满了他和妈妈生活的全部:衣服,箱子,锅、灶、床,柜子,桌子,椅子......瘦弱黝黑的他表现着超然的成熟面对我们的到来,诚恳而谦虚地跟着伙伴的引导一一聊着。去之前已经听说他暑假在打工,只有中午有时间,确定过我们不会进行摄影拍照的可能后他才愿意跟我们聊一下。这个穿着解放布鞋的男孩,如果可能,我想,他肯定是不愿意跟我们聊的,跟任何一个除了他妈妈以外的别人聊起他们目前的生活状况。我能感觉到他在心里做一种交换,希望我们的到来能些微改变些什么,能减轻妈妈病弱的肩膀上的负担,能带给他一丝丝对希望的期待,代价是用他的自尊来交换。也许,要他对着一个外人说起生活家庭的种种,是一种最无可奈何的妥协。
他细小的眼睛里透出的茫然让我难受,同龄人忙着吹空调上补习班的时候他可能在太阳下的某个角落出卖劳力。因为是外来人员,他们也享受不了政府的低保,妈妈到处打临工维持母子二人贫苦的生活。快班(加强班)中的第二名还说自己的成绩不好,他的失落告诉我,他不是在像时下被教导出的机械学生那般假面谦虚,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没有尽最大的努力考得更好!本应该是活力四射的时光,他却有着让我心悸的早熟,这是生活教会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