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连载:回忆之前,忘记之后4
返回《网络调频》 关闭窗口
jimodedeng 发表于:2008-7-18 10:51:33

四 过节

                                                             2008629日 阴雨

上来先简单说说自己的祖辈儿。我没有爷爷奶奶,甚至连我妈都没见过他们,只知道爷爷是个正直得不能再正直的老党员,这一点我好像继承了。我也没见过姥爷,只知道他是一个景泰蓝老艺人。我只有一个姥姥,是天桥的人,没上过学,但很有文化修养很有才华,很聪明很好学,到很老了不认识的字还问我妈怎么认。她也很能画,姥姥家房梁柱头上不重样儿的漆花儿都是她画的。似乎姥姥家众多从事建筑、美术的人都是从他俩那里遗传的艺术细胞。

说老人的意味不仅仅是他人本身,更多的是只要他在,就有一种气氛。应该很多人都体会过,没有老人的家庭,没有老人的春节是那么的无味。自然而然的我们春节的重头戏都是在姥姥家完成的,在那里的所有事我都印象最深。

说起春节,九十年代生的孩子基本上没有什么红绿的花炮相伴的记忆。政府一句“禁放”剥夺了他们童年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幸得我是80年代中期生的,享受到了很多即使今天“限放”了也感受不到的乐趣。

民谚说: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 ,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其实现实严格按时间干的极少了,只能说内容差不多。

离三十儿还有好长时间,姥姥就开始炖肉,蒸馒头,天冷坏不了。为的就是除夕一家人团聚的时候桌子满满的。我可以负责地说,在我的一生中,甭管哪里的炖什么肉都没有她做得好,那是几十年的生活炖出来的,对晚辈的爱是佐料。

姥姥住的院门是铁的,我相信三十儿那天早上她会比往常更加注意铁门的动静,盼着孩子们从西单,从前门……从各处纷至沓来。

姨们会给压岁钱,这从不是多么令我高兴的主角;二姨会给小孩儿们那种用金色锡纸包的大小钱币状的巧克力,这个最好玩儿了,我会看好久才吃;两个大姐姐会给我们每人一个“小”灯笼,直径也就15公分,长20公分,我到今天还留着几个呢,特别喜欢,好像我贪恋微型物品的癖好这里应该就是起源;几个姨父会拿各种响儿数的挂鞭,那种一百响儿的小红绿鞭儿就归我们孩子拆了一个一个放着过瘾使。中午快吃饭了,姨父们在院子里点炮,我这样胆小的躲在屋里还要堵上耳朵,但是眼睛要盯着漫天的烟雾和飞腾的红炮竹皮子,那个象征热闹,当然我还要代管八旗地嚷嚷“离远点儿,危险!”碰上一个闪光雷点了不响的,我就喊“别过去呐,多等会儿,正到那儿炸了怎么办!”用大人的话说:真劳我可。这是不是将来我要当14年学生干部的伏笔呀!

午饭在正常的速率中完成。但姥姥总是刚吃完午饭,就要我妈和姨们准备晚饭。大家都知道早着呢,没必要,然而心里都清楚这是因为只有饭,只有有事儿干才能留住孩子们。姥姥很早就失去了姥爷,家里 6个孩子一个人带,即使现在养6个孩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几十年前。孩子都成家后就自己住在小黑屋里,太孤独了,但是我小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现在觉得亏欠她太多太多。

一家人在一起欢乐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短,晚饭时间转眼就到了。晚饭的内容和午饭差不多,但是,对于我来讲多了一样重要的东西:红酒。就是现在的夜光杯中国红,很甜不用兑雪碧那种。我妈和姥姥只让我和我最小的姐姐喝一八钱儿杯,不像现在,我不喝都让我赶紧把开了瓶的喝完,还会讲它对身体如何好。

都知道小孩儿总是不正经吃饭,我和姐姐哥哥早早吃完饭就到姥姥的大床上闹腾。我会站在床旁高高的黑柜子上大声唱歌,唱找爸爸“落雨不怕,落雪也不怕,就算寒冷大风雪落下……我要我要找我爸爸,走到哪里也要找我爸爸……”,还有黑猫警长“眼睛睁得像铜铃,称得上是半个精灵……”。那时候站在那么高的柜子上都碰不到房顶,太小了。唱完就抢痒痒挠儿手电总之各种东西当武器互相打,我们相信这个武器是会有神力的。

不一会儿春节晚会开始了,大家围着电视看,同时陪姥姥斗柳叶儿牌,我们小孩儿玩儿扑克牌,或者大人玩儿扑克我们只有看的份儿的时候,大人就会让我们坐在他们腿上替他们抓牌,来告诉我们孩子并非没用,而且抓到好牌还会夸奖一番。

有时候每个孩子都会拿一个点了小红蜡的小灯笼到院子里玩儿,有时候姨父们跟出来给我们放花看,更多时候我会在我妈的支持鼓励下,从屋里拿吃的,甚至活好的面揪一块儿贴在炉肚上弄熟点儿喂狗,我心疼狗,大冷天儿的,它也该过过年。

四姨父说坐在房顶上就能看见天安门放花,我信了,一直信,但是从没上去过;二姨说,今儿晚上熬夜谁要是眼皮打架就拿火柴棍儿支上,我也信了,也没想过怎么支,反正没到那时候,我们家和四姨家人就回家了。在黑夜里离别的场面最令人心酸,一满屋子热闹的人慢慢地变得零星,只剩下在那里过一夜的二姨一家。

回家的路上我和姐姐各自坐在自行车的小座子上,大一些后我直接坐在大梁上,她做后衣架儿,我做的车总比她做的车慢,我特着急追,但是自己又无力左右,还没追上呢我到家了,她还有一段距离。就这么不知道多少次,在两旁都是大柳树的路上两家人回巢,偶尔过一辆汽车,车灯会照得树和路的组合像一个大山洞。三十儿没有月亮,星星特别多。

姥姥的生日在夏天,对她对我们来说都是个盛大的节日。她早早地就把月亮牌儿自己生日那天折上,数着日子等着孩子像过春节一样蜂拥而至。

夏天和冬天的不同是气温,而气温正影响了我们的活动内容。大人们会拿着小板凳坐在院子前面的大槐树下乘凉聊天儿,小孩儿例如我就会得到刚做好的我最爱吃的鸡脑袋。

照相是夏天团聚中不可缺少的活动之一。有全家福,有单个儿照的,还有几个人照的。我从小脾气就不好,到了夏天只要有头发就长痱子出脓包,所以很多个夏天我都是秃子。自然而然地就有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小秃子手里拿个鸡脑袋,皱着眉头嘴里还吃着一半正和姐姐生气的可笑照片。

姥姥家正房中间前面有个长方形花坛,里面有各种花。花坛的低矮小墙儿上摆着盆栽花,我最喜欢的是祝顶红,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它的花儿像喇叭。虽然花很矮,但我站那儿花儿正好对着嘴,这说明我也很矮。每次我都和姐姐站在它前面假装说些什么,或报幕,或唱歌,说话的一般都是我,姐姐比我乖,就站在我旁边。

说到花儿,不得不提串儿红,装点城市大街小巷的很普及。但是不是谁都知道它能吃吧,那个长出来长长的芯儿揪下来白色的尾端里边的水儿是甜的。我嘬那个被我妈发现了,说是有毒制止了我。但是我哪儿知道有毒意味着什么,于是趁大人不备把所有芯儿全嘬吃了。结果,没啥作用,万幸吧。

因为是农村,所以有老玉米地。我们会在大人和哥哥的带领下去掰甜棒,说白了就是偷。我眼看着他们一会儿掰一个一会儿掰一个,我,劲儿小手又笨,拧这个拧不动拧下一个,又拧不动再拧下一个……到最后人家弄了一大堆,我两手空空,我比狗熊还不如。也算吃一堑长一智,所以现在我包儿里工具应有尽有。

比较令人激动的场面是四姨和我们一家去送二姨一家到车站,位置就是现在的嘉茂华联一带,那时候404是这里唯一的公交车。他们走了,该上演我爸和四姨父的“绝活儿”(其实好多男的都会,就是我那会儿没见过)——一人骑两辆车,真的很棒。

就这样重复了很多年,孩子就在这种不知不觉中慢慢地长大了。姥姥家聚会的内容从孩子替抓牌到孩子替玩儿牌,聊天的内容也变成了各自说自己学校的见闻,我再也站不到黑箱子上,因为长得太高了,我们再也掰不到甜棒,因为那块儿地变成了现在的慧谷金色家园小区。晚上姥姥也不再是亲自参与柳叶儿之战,而是和大姐姐在昏暗的外屋聊天儿。祖孙聊天儿是多么好的一件事,但是我们都知道她们聊的不是开心事——姐姐的父母阻碍她婚姻的苦痛。姥姥抽着烟,烟缓缓缭绕,姐姐低着头,我当时并不知道爱情是什么,能让人如此神伤。

后来姥姥家搬到了离原址只有百米之遥的楼上,于是,这一切的欢乐开始打折。

再后来,2000年的那个寒冷冬天,我永远地失去了这位唯一的老人,我多次不听她话的老人,不懂她的孤独的老人,没能孝敬的老人……再也见不到的她笑,再也听不到她说不碍的……每次看《康熙微服私访》张国立说不碍的,我都会想起姥姥。现在极少人还说这种地道的老话儿了,感谢张国立。

姥姥走后的某个周末我习惯性地跟妈说咱上姥姥家吧,话出来后才意识到已经没有姥姥家了。从那之后我的心第一次被深深地触碰,一大家子人过着似是而非的年,我和姐姐不再有纷争,家庭活动变得局促而单调,越来越多的哥哥姐姐被情所困,但再没有姥姥倾听了。家里来了好多外人——姐夫和嫂子——很多家人都嫌他们没规矩没修养,又有何用。都怪姥姥教育出的孩子太懂事了。不得不承认最美的歌与最动听的舞的年代已过去,岁月的远处是淡淡的晕光,那些亲情满溢却毫不在意的年代是黑夜里灯火下的回忆,而如今这个现实的时代,太阳一升起来,过去的美好统统只剩下泡沫,破灭后,是我们一滴情难自禁的眼泪,湿润了时间的灰烬。

寂寞的灯,寻找她的阿拉丁
在拥挤嘈杂的城市,在人际罕至的冰川
灯奋不顾身、潜心寻找
直到坚强的灯丝碎裂成灰
徒劳,谁又曾知道,阿拉丁只是传说
传说中,最美的距离是两岸
因为两岸有相逢的激情与相离的无奈
如此美丽的倒影,只因,永隔一江水
浸湿大地的它的光色
有些凄凉,这是有别于阳光的美
万物都沉睡于她的怀抱
只是鱼儿还不时地探出水面
欲求那月光的精华
叮咚声中更显夜的祥和与寂静
   
 
loszlof 发表于:2008-7-21 21:51:20 2
顶啊
   
布衣青 发表于:2008-8-6 15:32:16 3
回忆录
   
jimodedeng 发表于:2008-8-7 8:57:33 4
今天七夕,我记得姥姥说过,童男童女躺在葡萄架下的水井上就能听见牛郎织女说话~一直没有那样的地方,现在的年龄让我也没有资格试了
寂寞的灯,寻找她的阿拉丁
在拥挤嘈杂的城市,在人际罕至的冰川
灯奋不顾身、潜心寻找
直到坚强的灯丝碎裂成灰
徒劳,谁又曾知道,阿拉丁只是传说
传说中,最美的距离是两岸
因为两岸有相逢的激情与相离的无奈
如此美丽的倒影,只因,永隔一江水
浸湿大地的它的光色
有些凄凉,这是有别于阳光的美
万物都沉睡于她的怀抱
只是鱼儿还不时地探出水面
欲求那月光的精华
叮咚声中更显夜的祥和与寂静
   
返回《网络调频》 关闭窗口
对不起,匆匆过客没法跟贴:(
登录到 西祠胡同
用户/ID 注册新用户
密码 忘记密码了?
 

胡同口 | 帮助 | 健康 | 法规 | 广告服务 | 合作伙伴 | 联系我们   © eLong, Inc 本页运行 0.063 秒